
1981年秋,关中大地阴雨连绵,40余日霪雨不绝。密密雨脚浸透黄土,也一点点侵蚀着扶风法门寺历经千年风霜的佛塔。终于一声轰然巨响,古塔在秋色之中轰然倾塌。考古人员随即进场勘察发掘,意外发现深埋塔底千年的地宫。尘封石门缓缓开启,沉寂千载的珍宝重现人间,其中便有珍贵的释迦牟尼佛舍利。金银器、秘色瓷、琉璃、织锦丝帛,一室幽光,映照出大唐供养的虔敬与风华。
这一惊世发现,迅速震动海内外佛门。数枚舍利承载着悠远的佛教文脉,藏着大唐盛世的信仰传奇。千年地宫一朝现世,大批国宝伴随舍利出土。法门寺地宫的发掘,不仅是佛界盛事,更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文明邂逅。秋雨摧塌古刹浮屠,却意外揭开尘封千年的往事,让大唐供养舍利的历史,再次展现在世人眼前。
无独有偶。法门寺古塔坍塌不久,其东南约三十公里处,武功报本寺塔塔身倾斜,岌岌可危。文物部门逐级上报,启动抢救性发掘保护。清理地宫之时,考古工作者发现一套银椁、金棺,棺椁之内同样安放释迦牟尼佛舍利等稀世珍宝。消息传开,当年在武功当地引起巨大震动。想来银椁金棺缓缓开启那一刻,舍利莹润生辉,在场之人屏息凝神,仿佛隐约听见千年前悠远梵音。
为确保文物万无一失,工作人员小心将出土文物暂存县武装部保管。依照法律规定,我国境内地上、地下文物均归属国家所有。其后,这批文物统一移交陕西历史博物馆收藏、展陈。
10月13日,我走进陕西历史博物馆。在第三陈列室,有幸见到出自武功报本寺塔的金棺与银椁,却不见当年一同出土的佛舍利。金棺银椁静立展柜灯光之下,银椁錾纹细密精巧,金棺小巧庄严,层层套合,似在守护一段未曾道尽的秘密。俯身细看,展牌并未标注舍利去向。那几枚舍利究竟身在何处?是封存库房,还是移送寺院供奉,抑或是调拨其他展馆?重重疑问,萦绕心间。
陕西历史博物馆坐落于西安大雁塔西北侧,被誉为“古都明珠,华夏宝库”,是我国首座大型现代化国家级博物馆,1991年6月正式对外开放。馆舍由建筑大师张锦秋院士主持设计,采用“中央殿堂、四隅崇楼”的唐风布局,楼宇高低错落、雄浑大气,将传统中式建筑美学与现代博物馆功能融为一体。
馆内珍藏文物170余万件(组),年代上溯远古石器时代,下迄清代,横跨百万年光阴。馆藏国宝云集,商周青铜礼器、历代陶俑、汉唐金银器、唐墓壁画四大品类尤负盛名。石泉西汉鎏金铜蚕便收藏于此,镶金兽首玛瑙杯、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三彩载乐骆驼俑等国宝,件件见证周秦汉唐盛世荣光,是古代丝绸之路文明交融的实物见证。
基本陈列《陕西古代文明》按照历史时序铺陈,系统展现十三朝古都的兴衰更迭。馆内另设《大唐遗宝》《唐代壁画珍品》专题展厅,何家村窖藏、唐代墓室壁画,生动再现大唐繁华盛景。作为首批国家一级博物馆,陕历博集文物保护、学术研究、文化传播于一体。漫步其间,如同展读一卷立体鲜活的华夏史书。
第四展厅陈列着1970年西安何家村出土的两个大陶罐,窖藏珍宝素有“一窖抵一国”的美誉。这批宝物究竟由何人、于何时埋藏地下,没有留下文字记载。从器物尚未完工的纹样推测,大概率是安史之乱前夕,主人仓皇埋入地下,而后再也未能归来。其中镶金兽首玛瑙杯最为夺目:整器由一块缠丝玛瑙雕琢而成,杯口兽首配金塞,材质与工艺冠绝古今,是国内考古遗存中的孤品。学界对这件珍宝众说纷纭:有人认为是域外传入,年代不晚于公元7世纪;也有观点认为,是唐代工匠模仿粟特来通样式打造,成于9世纪前期。尽管产地与年代尚无定论,但学界公认其造型源自西方来通,多作为礼器或艺术品,而非日常用器。
从法门寺到报本寺,从地宫舍利到博物馆展柜,千年岁月,在玻璃展柜与柔和灯光之间悄然折叠。那些金棺银椁,曾深埋塔底,静听风雨;如今陈列展厅,迎接无数参观者的目光。它们不只是文物,更是文明信物,承载盛唐的信仰托付,搭建起今人与历史对话的渡口。
陕西历史博物馆馆藏宏富,历史脉络完整,汉唐文物特色鲜明,堪称中华民族历史的活化石,值得八方游人前来探寻。参观之后我深感,博物馆数字化升级迫在眉睫。依托声光电、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复原历史场景,重现法门寺地宫开启瞬间、报本寺塔供奉舍利的庄严景象,解开何家村窖藏的千古谜团。让文物不再只是静静陈列,而是被读懂、被共情;让千年文明走出展柜,跨越时光,与当代人心相逢。

[作者简介] 黄振涛,陕西武功人,中共党员,退休干部,文学守望者,在许多文学平台及传媒上发表诗歌、散文上百篇(首),文字朴素清新,内容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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