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杂货铺的灯 从詹婉儿的理发铺出来,暮色正一点点漫进老城街巷。张文勋摸了摸刚剪利落的头发,心里清净不少。回到木料作坊,打开屋角木箱清点工具,才发现手头的钉子快要用尽,打磨木料用的细砂纸也早已磨薄。后天要赶一件木活,缺了这两样东西便没法开工。
老城早年铺子林立,粮油、五金、裁缝一应俱全。这些年住户陆续搬走,一间间铺面落锁封门,门板上积满厚厚的灰尘,墙面上还残留着褪色的旧招牌。整条长街,如今只剩下刘柏青的杂货铺还在撑着,油布招牌在风里微微晃动,是这片破败街巷里为数不多常年亮着的一盏灯。
张文勋拎着布口袋,踩着坑洼路面往杂货铺走。路边墙根堆着废弃砖瓦,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偶尔有野猫从断墙后面窜出,一晃便消失在巷道深处。越靠近杂货铺,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铺子的木门半敞着,货架沿着墙壁层层排开,日用杂货挤得满满当当。油盐酱醋、灯泡绳索、简易工具,五花八门的物件塞在狭小空间。店主刘柏青坐在柜台后的木椅上,约莫五十多岁,穿着半旧的夹克,手指轻轻敲着柜台算账。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进门的张文勋,嗓门洪亮,带着几分生意人的爽朗。
“要点啥?”刘柏青合上手里的账本,目光扫过张文勋手里的布袋。
“两盒铁钉,再来几张粗细砂纸。”张文勋走到货架边,目光扫过摆放在架子上的五金小件。
刘柏青起身弯腰,从底层货架翻找出铁钉和砂纸,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柜台上,手指快速拨动老旧算盘,噼啪几声算出价钱,报出数目。算账的时候分毫必较,不多算,但也绝不肯少收半分。
张文勋掏钱,随口搭话:“整条街的铺子都关门了,就你这还守着。”
刘柏青把零钱递过去,叹了一口气。“不走,走不了。铺子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再说外面新城门面租金太高,我这点小生意扛不住。留在这里,赚不了大钱,勉强糊口。”
他靠在柜台边,目光望向门外冷清街巷,继续说道。“搬走的人越来越多,生意一年比一年淡。前几年还有不少街坊买东西,现在剩下的住户寥寥无几,大多是像咱们这样,想走,却没有去处的人。”
“听说不少人等着拆迁改造,盼着能分到安置房。”张文勋说。
刘柏青淡淡一笑,带着几分世故。“传闻年年有,真真假假谁能说得准。没落到纸面上的消息,听听就行,不能当真。我守着这间铺子,有一天开一天。”
两人站在柜台前闲谈,说起街坊搬迁的种种境况。有人拿到补偿,高高兴兴搬进宽敞楼房;也有人家境困难,无处落脚,只能继续困在这片老巷。每个人背后,都藏着难言的难处。刘柏青嘴上豪爽,心里算计,生意上分毫不肯吃亏,可偶尔遇到手头拮据的老街坊,也会默许短暂赊账,只是嘴上从不说软话。
张文勋装好铁钉和砂纸,和刘柏青道别,转身走出杂货铺。身后那盏白炽灯,透过半开的木门,在湿漉漉的路面投下一片暖黄光亮。
走在回作坊的路上,晚风掠过街巷。张文勋心里默默盘算,这老城里面,每一个留下来的人,都有自己放不下、逃不开的缘由。
【下章预告】
暮色笼罩老城,张文勋归家途中,在一间独居小屋的窗边,瞥见伏案书写的陌生女子。一次扔垃圾的偶遇,简短几句交谈,知晓她是租住在此写小说的李默苒。六位主角,即将全部聚齐。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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