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邪，方立命——从毛泽东“人定胜天”看命运的主权归属

                 李千树

       一、命非天定，人力可争

       何谓“命”？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命”字含义复杂。宿命论者视之为不可违逆的天意，人的吉凶祸福、贵贱穷达皆由命定，人力无可挽回。然而，中国思想史上从来就不缺少“抗命”的声音。墨子以“非命”说批驳宿命论，指出若人人信命，则“贪、寡、乱”便成了天经地义，实则国家的安危治乱“皆出自人为，并非由于命”。荀子更是直接喊出“制天命而用之”，认为“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人的吉凶贫富与天无关，人类完全可以控制和利用自然规律为自己服务。这些思想构成了中国文化中一条昂扬向上的精神脉络：人不是命运的奴隶，人可以认识和驾驭规律，做自己命运的主人。

       所谓“认命”，本质上是把命运的主权拱手让给了天、让给了环境、让给了敌人。而不认命，则是把命运的主权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毛泽东，正是这一精神传统最彻底的继承者和最伟大的实践者。

       二、从“心力”到革命：毛泽东“人定胜天”思想的生成

       毛泽东“人定胜天”思想的形成，有着深厚的文化渊源和丰富的实践土壤。在早年求学时期，他深受中国传统文化中“心力”说的影响，坚信“物质变精神，精神变物质”。他在批注泡尔生《伦理学原理》时写道：“吾人虽为自然所规定，而亦即为自然之一部分。故自然有规定吾人之力，吾人亦有规定自然之力”。这段写于湖南一师的文字，已经显露出他对人的主体力量的坚定信念。后来他接触到严复翻译的《天演论》，接受了“在斗争中求生存”的思想，又通过马克思主义确立了辩证唯物主义世界观，最终将传统智慧与科学理论熔于一炉。他对荀子“制天命而用之”的观点极为欣赏，将其概括为“人定胜天”，并进一步指出：“人类同时是自然界和社会的奴隶，又是它们的主人”。

       这一论断的通俗化表达，就是毛泽东那句掷地有声的话：“我们中国人就是不信邪”。不信天，不信地，不信鬼，不信邪，只信人民，只信斗争，只信实践。

       三、不信邪的实践：从长征到红旗渠

       毛泽东的“人定胜天”不是书斋里的空论和玄谈，而是贯穿其革命一生的精神武器。

       长征途中，中央红军面临数十倍于己的敌军围追堵截，雪山草地、饥饿疾病，任何一项都足以判定这支队伍的“命”已经结束。然而，毛泽东以“四渡赤水”的神来之笔，在死亡的缝隙中蹚出了一条生路。长征的胜利，是“不认命”最悲壮的注脚。毛泽东后来总结道，长征是“宣言书”，向全世界宣告“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围追堵截、消灭红军的计划彻底破产”。

       延安时期，面对国民党的经济封锁和日寇的疯狂“扫荡”，毛泽东发动大生产运动，号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1945年，他在中共七大上三次讲到“愚公移山”，把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比作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两座大山，号召全党“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他说：“我们也会感动上帝的。这个上帝不是别人，就是全中国的人民大众”。这是一个极其深刻的命题：所谓“天”，不是神灵，而是人民。天不能救中国，人民才能救中国。

       新中国成立后，“人定胜天”从革命战争领域延伸到了建设领域。河南林县十年九旱，人民群众世代受缺水之苦。在毛泽东“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的号召下，林县人民在太行山悬崖峭壁间凿出了一条“人工天河”——红旗渠。正如党的最高领导人所说：“红旗渠就是纪念碑，记载了林县人不认命、不服输、敢于战天斗地的英雄气概”。红旗渠的伟大之处在于：这一工程“仅靠双手和苦干”而建成，是“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团结协作、无私奉献”精神的化身。

       四、人定胜天的当代回响

       有人将“人定胜天”简单化为“征服自然”，这实在是一种误读。毛泽东的“人定胜天”，核心精神在于“不信邪”，在于对人民力量、实践力量和主观能动性的充分信赖，而非盲目地与自然对抗。中国共产党对人与自然关系的认识，经历了从“战胜自然”到“尊重自然”“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深化过程。这种深化本身恰恰证明了“人定胜天”精神的活力：它从不僵化，它随着实践的发展而发展。

       脱贫攻坚是“不认命”精神在新时代最生动的体现。贵州遵义老支书黄大发，用三十余年时间在绝壁悬崖间凿出十条“天渠”，兑现了“水过不去、拿命来铺”的誓言。总书记在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上强调：“我们要立下愚公移山志，咬定目标、苦干实干，坚决打赢脱贫攻坚战”。在甘肃八步沙，六位老汉和他们的后代用三十八年封沙育林，将荒漠变为绿洲，“书写了人定胜天的壮丽诗篇”。从“愚公移山”到“撸起袖子加油干”，从革命年代的“挖山”到新时代的“脱贫”，精神内核一脉相承。

       今天，我们正处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关键时期。前路不可能一帆风顺，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卡脖子”困境、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带来的风险挑战，都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严峻现实。正如红旗渠精神在当代的启示：我们要“彻底摒弃‘等、靠、要’等惰性思维，以‘人定胜天’的勇气和决心，不断破解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难题”，不断从一个胜利走向新的胜利。

       诚然，“认命”与“不认命”，从来都不是一个理论问题，而是一个实践问题，一个关乎民族前途和人民福祉的根本选择。毛泽东一辈子不认命，他留下的最宝贵遗产，就是这份“不认命”的精神。这份精神告诉我们：命运的主权，从来不在天上，而在千千万万“愚公”手中。只要人民不自弃，民族不自弃，个人不自弃，任何大山都能被搬走，任何命运都能被改写。

2026年10月13日晚于济南善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