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一本期隆重推出
①曹广琴(江承烽火,云寄初心)
②听墨(在安乐巷,读朱自清)
③砚之(扬州巷子)
④徐冰(蜀冈茶香.)


<一>江承烽火,云寄初心
——现代诗两首
文/曹广琴
编者按:江都大地,江河载史,沃土藏魂。大桥镇三江营是紫石英号事件的发生地,这场渡江战役前夕的正义炮战,洗雪百年内河屈辱,镌刻下山河不屈的铮铮风骨;郭村镇郭村保卫战,作为新四军东进抗日的序曲,以少胜多的铁血壮举,铺就苏北抗战的光明前路。两处红色地标,沉淀着峥嵘岁月的红色记忆。诗人踏访旧址、追怀先烈,以江为笺、以云为韵,将烽火沧桑、山河静好与半生赤诚凝于笔端,在诗意回望中致敬峥嵘过往,礼赞盛世安宁,传承不灭的红色初心。
一、江岸行
(题记:游三江营,回望紫石英往事,览江抒怀)
三江营摊开掌纹,
任天地自远而近。
云絮低垂,吻过堤岸,
帆影是一枚未盖邮戳的信笺,
贴着水流,寄往出海口。
紫石英的余烬沉入芦苇根须,
岁月的烽烟,隐于浩浩江痕。
风从石阶上站起来,
抖落我肩头的旧尘。
我把所有绳索抛进漩涡,
看它们拧成一道水纹,
再与山河平分——
这无边的寂静,与舒展。
二、云下赴约
顺着东进公路缓步向前,
长风拂过无垠的良田。
流云低徊,铺开澄澈长天。
途经姊妹楼,轻触岁月沉淀,
回望一路辗转的尘烟。
方才知晓,眼前安稳何其珍贵。
半生遍历离合与变迁,
如约静立于旷野田间。
抬首,守望低空飞逝的银燕。
烟火流年,未曾冷却心中炙热。
行至半百,犹存年少遐想——
少女未曾褪色的梦,
少年未曾消散的痴狂。
不必繁复热烈的语言,
只是并肩,静看云边。
晚风徐徐,温柔掠过双肩。
庆幸山河静好,万里晴川。
将往昔全部浪漫,安放于云天。
余下清欢岁月,缓缓向前。
作者小名片∥
曹广琴 小学高级教师,北京翰墨书画院院士,扬州诗词协会会员,多篇教育教学论文在国家级刊物发表,《小学作文模式》等书在国家级别的出版社出版。300多篇现代诗、古诗、词在《中华辞赋》《中国诗歌网》《中国诗歌报》《风雅志》《中国文旅网》发表。曾荣获全国诗词大赛一等奖。
<二>在安乐巷,读朱自清
文/听 墨
扬州城的老巷子像一本翻旧的书,安乐巷是夹着书签的那一页。27号小门脸朝东,门楣上"朱自清故居"几个字被岁月磨得温润,像一方旧印,轻轻钤在时光的边角。
我是扬州人,不用把这儿当景点。四季轮转,从皮市街拐进来,青石板被脚步磨出浅浅凹痕,像谁在慢慢写字。每次进去,都觉得这方寸小院把光阴过得比别处慢半拍——不是停滞,是先生把日子过得太认真,每一寸都舍不得潦草。
春:新绿是从天井里长出来的
三月推门进去,天井里枇杷树刚抽新叶,嫩得能掐出水。东厢窗棂上燕子衔过泥,留下几道浅痕,干透了,像封未寄出的信。
正厅挂着康有为的对联——"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龙",字狂放,小院气质却收敛。先生一岁多到扬州,从此再没把别处当故乡。少年走出这条巷子时,扬州还没有咖啡香和文创店,只有青石板和巷口卖烧饼的吆喝。
竹影在粉墙上晃,像伏案读书时笔尖游走。他写"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那光就在枇杷叶上。先生的春天不是写在纸上的,是长在天井里的,是少年看燕子衔泥时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欢喜。
夏:荷香隔着千里路飘来
七月蝉声填巷,一跨进门槛却凉了。后院四季桂不声不响开着,细香贴着地皮走,得蹲下来才闻见——像先生写文章,不喊不叫,你一读就安静了。
坐在西厢那张旧书桌前,桌面磨得发亮,像被无数个黄昏摩挲过。墨砚、笔架、烟斗寂寂搁着,仿佛主人刚放下,去天井透口气。十七岁的朱自清从这巷子长大,天井竹影比课本还熟。后来在北平写荷塘月色,你读着读着就觉得——月光的根不在北平,在扬州,在安乐巷那方天井里。
傍晚来最好。夕阳从瓦缝漏下,整座院子像浸在淡墨里。这时候才懂"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不是孤傲,是心里装了太多清东西,反而说不出话来。
秋:桂香是写给亡妇的信
十月深秋,四季桂开得最盛。香气一缕一缕往衣领里钻,像谁在耳边轻轻说话。东厢当年父母妻儿住过,如今空荡荡,只挂几张老照片,照片里的人笑着,不说话。
墙上《给亡妇》的句子,读过多少遍还是会停住:"谦,日子真快,一眨眼你已经死了三个年头了。"秋阳斜照堂屋,座钟不响,条案上石屏烛台都成了静物。先生的秋不是悲,是把说不完的话写进风里,让桂香替他送。
他写父亲翻月台买橘子的笨拙,写妻子操持家务的琐碎——写的从来不是大事,是日子里那些不声不响的疼。这种疼,只有住在巷子里的人才写得出来。
冬:雪落下来,只剩一个"清"字
腊月雪后进去,青砖黛瓦盖了层旧棉纸。天井里竹竿撑着雪,枇杷树把枝桠举给灰天,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这时候该想一九四八年的北平——胃病、饥寒、美援面粉的配给证被推回去。一个病弱文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骨头撑直。"宁廉洁正直以自清乎",名字不是字号,是骨头。
冬天把繁华都收走了,只剩一个"清"字留在檐下,清得耀眼。
尾声
我一年四季都来。春看枇杷发清芽,夏闻桂香,秋读墙上旧文章,冬来站在雪里想一个人怎样把名字活成清节。
皮市街的麦香漫过来时,安乐巷还静着。一条巷子,一句话——"宁廉洁正直以自清";一条街,另一句话——"日子总得热热乎乎过下去"。他懂静也懂闹,所以写得出《背影》里不声不响的疼,写得出《荷塘月色》里欲说还休的孤独。
他留在巷子里,扬州活在他认下的这条街上。
先生不在四季里,四季在他走过的条石上,在他摸过的门环上,在他写过的每一个字里——一个东海出生的孩子,用一辈子的文章,把名字还给了扬州。
而我,一个扬州人,用一年四季的脚步一遍遍读他。读清风骨,也读懂寻常人间。日子热热乎乎地过下去,不声不响的,就是对先生最好的念想。
作者小名片∥
赵炜,笔名听墨,江苏扬州人。扬州市邗江区某机关工作。文学爱好者。
<三>扬州巷子
——老扬州人的念想
文/砚 之
扬州是座巷城。瘦西湖是给外人看的,巷子才是扬州人自己过的日子。
从国庆路拐进东圈门的门楼,像被人轻轻拉了一把:车声、喇叭、旅游团的讲解器,全被那道砖砌门洞吃掉了。青砖高墙把热闹截在外头,一低头往里走,天就剩一条窄亮的线,像谁从头顶裁了一刀。脚下石板路被几代人的布鞋磨得温润,雨一落,青苔就从砖缝里醒过来,墙根汪着小水洼,把整条巷子又洗了一遍。卖糖粥的铜勺敲两下,当当的;修脚店的蓝布门帘掀一下;谁家天井里一株石榴探出墙头,花红得故意留给路人看——你看一眼,它也不躲。
扬州巷子不直。主巷横着,支巷左右伸出,走熟了是脉络,走生了是迷魂阵。转错了方向,问一位拎着鸟笼的大爷,他把紫砂壶换到另一只手,往身后一指:"往前,再往右,看见那口井就到了。"走到井边,又是一面青墙、一扇黑门,门环上锈出好看的绿。旧时门第的砖雕还留着当年的讲究——喜鹊登梅、松鼠葡萄、暗八仙,一刀一刀刻在青砖上,风吹日晒几十年,线条反而更清晰了,似被时间又描了一遍。
巷子里的门是有表情的。门环锃亮,说明家里常有人进出;生了铜绿,门缝里塞着小广告,可门楣上"吉祥"两个字还在,红漆年年补,没断过。有的门虚掩着,缝里能看见一方天井,天井里必有盆景——六月雪、黄杨、文竹,再穷的人家也要摆一盆。扬州人讲究这个,叫"缩龙成寸"。
天井是扬州巷子里的心肺。四面房子围合,中间一方露天,雨落下来,吧嗒吧嗒,如数落旧事。屋檐四角有瓦当,雨水顺瓦当滴下,在地上滴出一个个小坑,年深日久蓄满水,倒映着一小块天。扬州人管这叫"四水归堂",说雨水落进来就是财气落进来。其实哪有什么财气,不过是老天爷赏了一院子雨声,比什么曲子都受用。
最喜欢傍晚。灯笼没亮透,煤炉气、麻油香混在巷风里,谁家堂屋传出一段清曲小调,曲子自己顺着风溜出来,分不清哪股味儿从哪扇门里飘出。老太太搬竹椅坐门槛上拣茼蒿,手指比年轻人还利索,拣完一把,抬头跟对面搭话:"今天买的老豆腐?""嗯,东关那家的。"猫趴在门槛底下打盹,有人走过也不睁眼,尾巴尖懒懒抖一下。小孩背着书包跑过来,鞋底在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响。整座城像被收进一口天井里:不大,但装得下四时、装得下邻里、装得下读书人那点清瘦的脾气。
扬州巷子里的日子是有节气的。
春,巷口有人挑担卖枸杞头,一把把用草绳扎好,碧绿生青。
夏,傍晚家家搬出竹床,巷子变成一条露天大床铺,蒲扇摇一夜,摇到星稀。小孩躺在竹床上数星星,萤火虫从墙根飞起,一明一灭,如远处划火柴。
秋,桂花开,香味自己顺着巷子溜,从这家门缝钻到那家门缝,走路都慢了半拍,怕一脚下去整条巷子香塌了。
冬,落了雪,巷子静得能听见瓦上雪化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数铜钱。雪停了,有人拿扫帚扫出自家门前一条窄路,扫着扫着,就扫通了整条巷子。
巷子窄得汽车开不进,日子于是慢下来。
剃头挑子摆在井台边,锔瓷的老头坐巷口,戴着老花镜,把碎瓷碗对上,钻眼,上锔钉,叮叮当当,碎的变成花的,比原先还好看。他说这叫"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说完自己笑,金牙在夕阳里一闪。
剃头师傅一把推子用了三十年,磨得锃亮,推在头上沙沙响,如蚕吃桑叶。剪完拿热毛巾捂脸,再拿刮刀修面,刀片在脸上走一趟,凉飕飕的,似风刮过水面。扬州人把这叫"舒服",两个字,够了。
汪曾祺写市井总轻巧,几笔就活了。他写高邮多,写扬州少,可那股从容的底色是一样的。朱自清写扬州倒不多写巷子,可他笔下那件黑布棉袍、那碗滚烫的豆腐、那声父亲"去买橘子"的吩咐,底子全是扬州巷陌里养出来的温吞与周正。这种客气不是客套,是刻在骨子里的:进门先让座,喝茶双手端,告辞送到巷口,站那儿看你走远才关门。
巷子里的吃食也藏在深巷。早茶不去富春冶春,就去巷子口那家小铺。烫干丝是必点的,豆腐干切得细如发丝,浇一勺酱油、一勺麻油,撒一把姜丝、虾米,筷子一挑,根根分明。汤包要"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中午一碗阳春面,清汤里漂几点葱花,面要碱水面,煮到刚好有咬劲,扬州人叫"跳面",因为揉面时师傅得站上去跳。晚上一碗馄饨,或一块烧饼夹咸肉,就够了。扬州人不讲究大吃大喝,讲究"适口",合胃口比什么都强。
巷子里的邻居也是一景。张家做了狮子头,端一碗给李家;李家腌了雪里蕻,送一碟给张家,不用敲门,放窗台上就行。谁家有人生病,巷子里的人轮流送饭,不用招呼,到饭点自然有人端着碗过来。小孩放学回家没人,随便推开哪家门都能坐下来写作业。扬州巷子里的信任是不要成本的,几代人住下来,谁是什么脾气,谁家锅里炖的什么肉,都清楚。
别人城市用高楼往前冲,扬州用巷子往后退。你急,它不急;你催,它不催。"烟花三月"是给游客的,巷子里没有三月不三月,只有早上的一碗干拌面、午后的半窗日头、夜里小秦淮河上月亮掉进水里,再被老墙轻轻接住。
巷子也会老。墙皮剥落,露出碎砖和泥,像老人露出肩胛;屋顶漏了,下雨天拿盆接,滴答滴答,接了一夜;有人走了,门就锁上,锁锈了,钥匙找不到了,门缝里长出一棵小树。可青砖还在,石板还在,井台还在,石榴还在。春天来了,石榴照样开花。
所以读扬州,别先读湖,先读巷。湖是妆,巷是骨;湖会说"来看我",巷只说:"回来啦?门槛底下有只猫,别踩。"
作者小名片∥
赵炜,笔名砚之,江苏扬州人。扬州市邗江区某机关工作。文学爱好者。
<四>蜀冈茶香:扬州贡茶千年闲记
文/徐 冰
扬州的风骨,一半藏于湖山亭榭,一半蕴在城北蜀冈的一缕茶香。瘦西湖烟波柔婉,个园修竹清逸,而蜀冈缓丘绵亘,茶脉沉敛坚韧。它不倚名山大势,不靠江湖盛名,自隋唐禅林萌芽,两宋风华鼎盛,历经千年兴废,草木茶香未曾断绝。山形水土依旧,春芽岁岁破土,便是蜀冈茶留给扬州绵长的印记。
蜀冈静卧扬州西北,无峻岭奇峰,土层温润,泉脉密布,晨雾暮霭常萦冈峦。茶性挑剔,蜀冈的水土气候,恰好适宜茗芽生长,滋养出娇柔而坚韧的新茶。
陆羽《茶经》录淮南名茶,却不见蜀冈茶。并非遗漏,唐时蜀冈茶只在山寺僧寮,供禅门清饮,未成规模,不入官修茗谱。中唐之后声名渐起,跻身淮南名茶。新罗崔致远宦游扬州,留下 “蜀冈养秀,隋苑腾芳”,为这片茶山留下最早的文字注脚。五代禅智寺依托隋宫旧地开辟茶园,毛文锡《茶谱》载蜀冈茶甘香清冽,风味堪比蒙顶贡茶。江淮之间,蜀冈茗香渐为人知,静待入贡皇家。
北宋立国,江淮安定,蜀冈茶正式列入岁贡,扬州贡茶史由此开篇。太宗朝,王禹偁知扬州,亲赴蜀冈督办贡茶,作《茶园十二韵》。“勤王修岁贡,晚驾过郊原” 记守臣督贡之责;“蔽芾余千本,青葱共一园” 写茶园繁茂。从采茶、蒸焙到岁贡上京,长诗留存了扬州早期贡茶面貌。彼时贡茶初兴,工序尚简,未有专属焙藏工坊,却为日后鼎盛埋下伏笔。
庆历八年,欧阳修知扬州,任期仅十一个月。春芽初展呈 “两旗” 之态,欧公亲赴山野察勘茶情,整顿茶山,规范采焙,革除积弊,贡茶规制日趋完备。晚年追忆,“忆昔尝修守臣职,先春自探两旗开”,太守巡山观芽,让肃穆的贡茶制度,染上温润的文人底色。
人们常误传欧公始建时会堂,史实不然。嘉祐二年,知州刘敞修建并定名时会堂,作为贡茶焙制封存之所,订立全套贡茶礼法,蜀冈贡茶至此走向鼎盛。刘敞茶事传出,文坛竞相唱和。梅尧臣《依韵和刘原甫舍人扬州五题・时会堂》云:“雨发雷塘不起尘,蜀昆冈上暖先春。烟牙才吐朱轮出,向此亲封御饼新”,虽是京师遥和,却写尽蜀冈春早、守臣亲封御饼的贡茶盛景。
欧阳修离任九年后,在汴京写下《和原父扬州六题・时会堂二首》。其一:“积雪犹封蒙顶树,惊雷未发建溪春。中州地暖萌芽蚤,入贡宜先百物新”,将蜀冈茶比肩蒙顶、建溪贡茶,盛赞其春芽先发。其二 “忆昔尝修守臣职,先春自探两旗开。谁知白首来辞禁,得与金銮赐一杯”,道出蜀冈贡茶品级之高,深得仁宗赏识。御前赐茶,本是宋代文臣殊遇,一句诗牵起宦海与茶山往事。关于赐茶场景,历来两解:一为赴扬陛辞之时受赐;一为暮年离禁,重品此茶追忆旧迹。
宋代皇家贡茶以北苑建茶为代表,有采、择、蒸、榨、研、造、过黄七道精工。蜀冈贡茶同为饼茶,循蒸青造饼之法,鲜叶蒸青,碾为茶膏,入模压饼,箬叶包裹、黄绫密封。漕河千里赴汴京,重重封存只为留住山野春香。宋人点茶,讲究碾末击拂,从容闲雅;贡茶却要抢抓火前嫩芽,连夜制作,漕舟疾发,务求春味先入宫阙。大运河岁岁载茶北上,把蜀冈清气送入大宋宫廷。
元祐七年,苏轼知扬州。蜀冈贡茶已是百年名品,时人多赴大明寺,汲塔院西廊井(后世第五泉,平山堂前)烹茶,追逐风雅虚名。东坡跳出功利,以茶观物、安顿本心。蜀冈有两处蜀井,《墨庄漫录》记载,东坡守扬时,曾取大明寺塔院西廊井与下院蜀井二水,当面品鉴高下。而他早年惦念、石塔寺烹茶所用,则是蜀冈东峰禅智寺(竹西寺)蜀井,留有 “剩觅蜀冈新井水,要携乡味过江东”。守扬期间石塔寺烹茶,写下 “禅窗丽午景,蜀井出冰雪。坐客皆可人,鼎器手自洁。遂令色香味,一日备三绝”,取竹西蜀井清泉,融蜀冈茶、泉、晴景为三绝。后世东坡 “端午茶会”,无宋代一手史料,属于附会。东坡之于蜀冈茶,不在应酬浮华,而在超然襟怀,为森严贡茶增添隐逸清趣。
欧公立规,东坡寄情。一守礼,一存逸,朝堂秩序与文人风月相融。两宋三百年,蜀冈茶脉、水脉、文脉共生。徽宗《大观茶论》虽未专述蜀冈贡茶,其贡奉依旧年年北上。
靖康战火席卷江淮,蜀冈茶园荒芜,时会堂焙火熄灭,百年岁贡就此中断。王朝更迭,蜀冈茶并未湮灭。脱去皇家贡籍,不必赶贡期、守官制,草木自在生长。元明归于民间,洗尽铅华,茶味清简。清代帝王南巡偶尝蜀冈茶,间有贡奉,仅为一时恩赏,不复两宋制度化岁贡。
千年倏忽而过。时会堂旧址湮于荒草,漕河古渡舟声远去,贡茶的皇家荣光已成云烟。蜀冈水土未改,春芽年年萌发。宋代蒸青造饼古法虽已沉寂,仍有今人依古复原,赓续文脉。
宋时御贡规制早已消散,唯有蜀冈山水育茶之性千年如一。蜀冈茶始于隋唐禅饮,兴于北宋岁贡,盛于刘敞建制、欧苏赋能,衰于宋末兵燹,绵延于后世民间。昔日贡茶承载礼制与守臣之责;今日茶香,寄山水本真与人间清欢。
山河几经更迭,风雅未曾断绝。天下贡茶起落无常,蜀冈茶扎根故土,生生不息。不慕朝堂旧誉,不叹世事浮沉,春来抽芽,秋来敛藏,顺时而生,守其本真。这一缕跨越千年的茶香,是扬州山水灵韵,亦是古城从容坚韧、历久弥新的风骨。
作者小名片/
徐冰,笔名冰狼,江苏扬州人。国学文化推宣人,企业文化策宣人,自由撰稿人,家庭教育公益人,冰狼体诗歌创始人,中诗在线诗远文学社副社长,《远方》半月刊常务主编。企业高管、原扬州市邗江区服装协会副会长、扬州大学兼职教授。系国家职业经理人、高级经济师、品牌管理师,长期深耕国学文化传播、企业品牌策划与人文社科研究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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