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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记系列组诗（卷四）
文/杜劲松
六十一：一团假设的欲望之火
1
呼啸的北风
就是一道无形的闪电
就是一支穿越星光的利箭
绿皮火车行驶是缓慢的
两者重叠之处，时光的
倾泻不过是放开
又压扁的松动
2
我们深入的夜很深
插入腹地的光柱的锋刃更深
但最后火车喘息
输给南来北往的是滚滚
向后飘散的白烟
白的烟，含焦煤味儿
微弱的光粒
在伟大的叹息后续写
那道情感的浅痕
3
你必须学会记载
迁徙的描述，落笔很轻
其次才是刻骨的思念和乡愁
直到开往未来的列车
这生死交界的盲从
4
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的
穿梭逡巡。因此
我常托腮于檐下冥想
在语言低抑的叙事面前
陈列距离渐远的原乡
世界并不能考验
命运的无常。以及不可疗愈
一团假设的欲望之火
六十二：还对穷秋抱有金黄的幻想
1
天地暂无旋转。星子
如苍穹的眼睛
笔迹的淹没，我在沧海
一粟里泅水，再柔和的风
今夜也不会——
在天空里埋葬我
2
而疤痕是一道
深不可测的沟壑
每一次临渊都会绝望
你的名字是否依然美丽
不借助胸前普照
你的月光，你怎么会
端坐沮丧星期五的晓晨
3
再往后，火光
正在悄然无息地熄灭
将划伤的浅痕悠悠地派发
而少年苦涩触及
无寒枝可栖的半生
那一刻，玄黄的宏大
为碌碌的事物埋下
易碎的惊雷
4
世界突然有了相爱的理由
更多的冷暖将来自
智的索取。对一生记忆
开始徘徊的你，说些是是非非
并一点不顾忌善恶
我的肉身，还对穷秋
抱有金黄希望的幻想
六十三：发不出声的乡愁被忽略
1
从烟茫里抽出
曼妙的光线
这时节的紫菱花
像待嫁的少女
羞红的
面颊映在嫉妒的
小宇宙
2
你看她此刻
划舟行在水面
一朵荷苞
粉出了潜力，而没有
留意到过客
烟蒂遗下的余温
3
我们置身
时光的慢镜头
我是沿着泥泞的道路
蹒跚而来，所持的
拐杖突然柔顺
软和
4
比如这个时候
鲤鱼吐着水泡出水
刚好可以提示。真的
人鸟和谐，为我
重新唤起鸟鸣的
肚腹而倾斜
5
原谅世界，也这样
原谅即将
隐入迷蒙山影的万物
所有发不出
呻吟的乡愁，几乎
无一例外在昏沉的
夕照里，被忽略
6
在家乡驻足，或恋行
致敬的原乡
太厚重，我能看到
拔不动腿的旅人
就地忏悔，或恸哭
六十四:我已预感到这梦幻的不真实
1
中秋的圆月，有时候会触发
有关乡音乡情的哀愁
以及异地莫名的失落感
风，吹过无人旷野
与你谈过举步的蹒跚
也就谈过命定的最高法则
2
在镜面般的湖水比较
嫦娥与桂枝的阴影大小
坦若自如。甚至流经耳廓的
童谣，也会离疏
越是星辉的耀灿，越是
构成对慈爱眼神的渴切
3
在隆起的坟茔，忍不住
轻喊了那么一小嗓子
那轻，几乎不足以
托举分子最细微的尘
在明亮如昼里讨论，一只鸟
正从树叉飞越。铁质般
将自己隐入，并屏住心跳
4
月饼只柔柔咬上一口
像鱼儿轻探咬钩，决堤的泪水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翩翩逃脱
真是你吗？我真实的
慈爱的父亲，虽然我已
预感到这梦幻的不真实
但却相信了——
一枚月亮的见证……
六十五：挪进不曾过期欢愉的微风
1
我什么都没说，貌似
什么都说了。哪儿我能再说
这番话，惟独诗歌的墓园
我日趋衰老的心
曾被不同方位升起来的
太阳耀照过，被一些
莫名其妙的问话难倒
2
我没有足够的信念
游走于摩天大楼的边缘
也不愿意为我
现在的人与人的相逢
做适度的切割
3
不断撕裂的人格
此刻正沉默，一只猛兽
会把一只人心驮到哪里
所以无人关心
生存奔波的肉体
日出而作。以及影子倒匐
留在枯坐中的诗人
抓伤周身的黑暗
4
我的脸谱也无法
掩饰一场泪水
我以普通观众的身份
走进了万物永恒背后的舞台
如同一套落尘的戏袍
就算重新扛着它，光芒的身体
或，从布谷啼唤的地方
挪进不曾过期
欢愉的微风
六十六：渐渐被你吸引的乡愁
1
又是独自离开啼鸟
落花的黎明，坐在缓速挺进的
绿皮火车，靠着窗玻的内侧
头挖进温暖的怀
左耳的风比右耳稀薄
为了一次对自己的
祝福的冲刺，霞蔚迟迟缓缓
2
然后是阳光刺在手背
这并非虚幻的旅行。把晨光的
温柔拼命握紧，而诗人
表达自己的能力如何
我感到维度实感里
风，还抬着更多的风
人从故乡搬运的
行李，越来越厚重
3
我总以为，天暂时没有
阴沉沉，心情也是
但是转瞬间
火车呜鸣粘在长跑的
铁轨之上，眼角的泪
颗粒越来越大
4
用豆大形容，也未免
过于夸张了一些
无可挽回的事物面前
空无一人，你又能如何
改变自己什么？
5
在外乡仰头看天，词的废墟
有蓝色的天空托底
如果，我重新饰演一遍
背井离乡，但内部的
元素早就明白
比如笔下，渐渐被你
吸引的乡愁
六十七：如果，它们。能再次飞翔
1
夜色的温柔那么多
我挑最薄最弱的事物
撂进诗之海
我在写作，而你早已安然
入眠，空气中
混合的清香之兰
而在某一个比你欹侧的
呼吸里。更暗的日子即将到来
2
被画下来的鸟是奇数
足迹在雪地也是轻盈的
如果，它们。能再次飞翔
我认识画师并不算
太早，不过也不算太迟
眼睛已掩饰不住
中断的惶恐的致意
因为我也是
专注只做一件事的人
3
淡墨的花香仿佛溢出纸面
每一笔都有骨质的
劲道。但画面里
并没有我们各自的故乡
也没有从不落雪的深圳
4
我曾在寺庙撰写的对子
都没有留下名字，我要我
再次紧锁生锈的铁门
为了听见鸟类
抖擞蓬松羽毛的生长
六十八：我唯有从自己的熄灭中诞生
回望。总是回望
我们回望的故乡的方向
一片茫白，茫茫大风夜
思乡的人都有一张
冰冷的脸
但是有某种抑制不住的
形象，正从黑暗里坍塌
2
我唯有从自己的
熄灭中诞生，它就像寄居蟹
寄生在你心头的宿体
在竹影摇曳的灯光里
我的内心
要忍住泪涌，让我
指给你看
3
一种向上的抵达始终
毁灭的痕迹，在雪天尚未
走远时，你千万别像
诗人那样轻生
一首诗才刚刚酝酿成雏
这意味着，铺开的不仅仅
是宣纸的白
4
而为了似曾相识
不易察觉的死亡的气息
匐在雪地亲吻它的洁白
更喜欢无限炫目
旷茫中的闪耀
每一个屋顶站着的人
狂风之夜，假装无法入睡
像是人已经老了，并为
我们矫正了时间的
混乱的准星
六十九：我们面向死亡生活着
1
这就是秋天的风景画册
再次进入梦境，我甚至厌倦了
这样的生活。你选择
无数个失眠之夜是值得的
搅动咖啡，把自己
扔进陌生的夜，以及
闲置的藤椅
2
而为了物像诗学的构建
有一套理论
就必须以山海为基石
——当它悬置人情时，万物
就有了思辨的形态
我们在暗黑的夜如何
安顿自己
3
仅凭长短句交错的诗歌
你无处可去，你注定
和这世上所有人一样悲催
要站在山海之上
回望万物承担人类的孤独
好像陆续有人死去
我们面向死亡生活着
4
他们的骨灰，同时遗弃了我们
为了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向满目沧桑感恩
这就是没有人打搅的时候
开始的冥想。一切
都会继续下去
会有新的徒劳从诗人们笔下
通向沧海，珠峰以及
必须变黑变软的骨头
你忍受擦肩而过的词的敬礼
七十：黑，就是灯下的事物
1
但我知道，我惟有写
人间的光。从我自己的黑暗中
诞生，于是再次
回到那样轻生的我们
2
整个世界的秘密忍受的
必是令我提心
吊胆的词，黑
就是灯下的事物
3
我在低暗的屋子里
徘徊的时刻，有一阵寒风
寒风吹了进来
流放自己就像揪住
秋的尾巴，也别让
替我思考的另一个自己
碰触你
3
没有人告诉我，一张张
完整的纸，会有
新造的词转瞬鱼跃般鲜活
拆毁的旧宅，为我们
埋葬了遗憾。乱落的花瓣
虽然我们的雨水发霉，不再让
我们提桶接住
4
我更倾向于聆听，子夜
下着的星辰无时无刻有梦
虽然某种力量
还砌着海市蜃楼
渐渐聚为自身的末日
奔向闪耀人类的剧痛
作者简介：杜劲松，诗人，编剧，音乐人，《中华日报》专栏作家，《香港文艺》杂志编委，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客座教授，深圳市教授协会会员，羊城诗社编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五月诗社成员等，现任中国雨巷文学社注册会员，中国雨巷文学社深圳分社副社长，杭州文学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城市文学论坛暨首届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歌征文大赛中2015年度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人”荣誉称号，第三届全国打工诗人优秀作品奖（全国性诗歌奖），红棉文学奖（深圳 / 广东地区文学奖），深圳福田 “五虎诗贤”（深圳本土诗歌荣誉），入选 2025 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全国性专业选本）等多个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