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扯淡
文/庄木
我住在与单位一墙之隔的职工宿舍，熟面孔还是很多的。遇到熟面孔，打个招呼就各忙各的去了，一般不在一起深聊，更不跟他们扯淡，怕惹出是非来。
胡老太一手拿着把蒲扇、一手拿着捡来的空矿泉水瓶，见我走出大门，便拦住我说：“跟你说个事！”
胡老太是小区有名的大嘴巴，喜欢扯淡，喜欢讲张家长、李家短，喜欢给邻居们相面。她常说的话是“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当然，她嘴里的“好人”“坏人”是根据她的喜恶定的，她看惯的都是“好人”，看不惯的自然是“坏人”了。
我对这种人一向是敬而远之的，生怕被她抓住小辫子。只要新鲜事传进她的耳朵，用不了半天全小区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跟她一碰面，我就加了小心，一般只听她讲，不讲自己的事，不说自己的观点。这几天小说素材有点儿少，便想跟她多聊几句。
我跟她并排走着，问有什么好事。她前后看看，见远近没人，这才开口：“我跟你讲，老天爷真长眼，从不放过一个坏人！”
“什么意思？”我见她吊我胃口，急切地问。
她长叹一声，咂着嘴说：“啧，啧！北楼四单元的老横一只胳膊锯了。”
我知道他所说的“老横”，于是应和着：“天天横，说话横，办事横，谁都不敢惹，但也不至于被人锯掉胳膊吧？”
胡老太四周看看，压低声音说：“不是被人锯了，是让医院给锯了，得了骨癌。你说，这算不算报应？”
她见我不吱声，接着说：“他不交暖气费，说暖气不热；他不交卫生费，说卫生搞得不好，他可是有名的腻歪户！”
她说得倒也是事实，因为小区墙上还贴着公示哩，难道这是他得骨癌的原因吗？我没学过相术，不敢与她苟同，又觉老横可怜，不住的为之惋惜。
胡老太看着我的眼问：“你说他要是知道会有报应，他还会那么腻歪吗？”
我说了句不左不右的话：“一般腻歪户看别人才是腻歪户，怎么会有所改变呢！”
胡老太不认几个字，对我所说的带有“哲理”的话是听不明白的，所以并没接我的话，而是话题一转，又说到了北楼二单元的老黄：“这家伙也遭了报应！”
“是吗？”我诧异地看着她问。
胡老太慨叹一声说：“这人呀，良心得好，不好就容易遭报应。”
“咱们不能把不幸跟他的为人联在一起，这不科学。”我试图拦住她。
“我不像你们知识分子，不懂什么是科学，我只认结果！”胡老太一挥扇子，打死一只苍蝇，继续说，“他儿子得了癌症，死了！”
这话着实吓我一跳，急问是什么情况。胡老太这样解释：“他把他儿子谈了好几年的对象给搅黄了，他儿子心里不痛快，时间一长就得了病。”
她没再深度分析，又扯到了一楼往外扩阳台的那几户：“南楼有七户往外扩阳台的，老汪妻子坐了轮椅，老赵闺女不生，老孙妻子抑郁了，还有，还有，老冯的丈夫去年也死了。”
我被她的话给逗乐了：“老冯丈夫八十多了，去世也属正常。”
“可不是！”胡老太总能找出对她有利的证据，“你看见人就打招呼的老彭头，都九十多了，身子骨还硬朗着哩！”
正说着，老彭头挥着大扇子从对面走过来，“哈哈哈”笑了几声，打了个招呼走过去了。胡老太知道这老彭头耳朵不好，没等他走远就说：“这老彭头真是好人，什么费都不欠，也不爱占便宜！”
说到“占便宜”，胡老太跟开了窍似的，得意地说：“我才发现，这些倒霉的都爱占便宜。”
“什么意思？”我有些不解。
胡老太正要开口，见老汪骑着三马子从单位打水回来，赶紧闭住了嘴。等他走远才对我说：“这些出事的都爱到单位打纯净水。我估计是占便宜惹的祸，那水不一定纯净。”
我知道她讲得不在理，又不想跟她抬杠，正想找个理由走开，忽听她喊了声：“有人扔垃圾，我赶紧看看有没可捡的！”我看着胡老太摇晃着往前走，脱口而出：“见便宜就占，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