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 蟹
文/晓犁 诵/老菩提
雨是傍晚落下来的。不大，打在芭蕉上，闷闷的。天暗得比平日早些，屋里便开了灯。灯是黄的，照在桌上，照出一小圈暖。
蟹在蒸笼里。隔着盖子，听见它们在动，爪尖划过竹篾，细细碎碎的，像是雨落在瓦上。过一会儿，不动了。再等一会儿，有香气逸出来，腥里带着鲜，鲜里带着甜，是蟹自己的味道。那种味道，别的什么也冒充不了。
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还在往上走。蟹壳由青转红，红得发亮，像是被夕阳染过。一只一只，趴在盘子里，腿脚蜷着，眼睛突着，还是活着时候的倔强样子。我伸手去拿，烫了一下。缩回来，等一等，再拿。这一回拿住了。烫还是烫，但拿住了。
先掰腿。腿上没多少肉，可那一点肉最甜。咬开关节，用牙一吸，肉便滑出来，细细的一条，像针一样细，却又软又嫩。吸完一条，再吸一条。八条腿，吸完了，才轮到身子。
掀开盖。盖底下是黄的，膏是膏，黄是黄。黄的油亮，膏的丰腴。热气腾上来，糊住了一眼镜，什么也看不见了。不擦。就这么模糊着，用舌尖去探。舌尖触到的，先是滑，再是腻，再是化开的一股浓。浓得像什么东西在嘴里开了一朵花，花开完了，剩下一点点甜，一点点咸，一点点什么也说不上来的好。
醋里放了姜末。姜末切得极细，细得像泥，可又不是泥，还留着一点筋骨。用蟹肉去蘸，醋便不那么酸了，姜便不那么辣了。蘸一下，吃一口。再蘸一下，再吃一口。吃到后来，也分不清哪一口是蘸了的，哪一口是没蘸的。反正都好吃。
手是脏的。指尖上沾了黄，黏黏的，亮亮的。碗沿上也是黄的，桌上也是黄的。袖口上不知什么时候也蹭了一点，干在那里，硬硬的。不管它。等会儿再说。
吃完了。盘子里一堆空壳，狼藉得很。看了看，觉得不好看。便动手把壳收拢起来。腿归腿，盖归盖，身子归身子。摆了一会儿，居然又摆成一只蟹的形状。趴在盘子里，像是又活了一回。看着它，觉得可以了。便不再动。
手上腥气重。先去洗手。热水浇下去，腥味淡了些，可没全走。指甲缝里还剩一点，凑近闻，还是蟹的味道。想了想，没有再去搓。由它去。留着。待会儿翻书，书页上便也沾上一点。
果然，翻书时，手指从纸面上过去，留下若有若无的腥。翻两页，便闻一下。翻两页，便闻一下。书是旧的，纸是黄的，加上这一点蟹味，像是书里也煮过一只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字里行间都在冒热气。
起身把灯灭了。雨还在下。芭蕉还在响。屋里是暗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街灯的光，照在桌上那堆蟹壳上。蟹壳还摆着原来的形状，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说。
手搁在书上。腥味还在。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作者简介】
王九龙（晓犁）：高级编辑，资深新闻媒体人，曾多次获得国家级新闻类奖项。
🎤【朗读者简介】
老菩提：一级注册艺术设计师，黑龙江省朗诵协会会员，黑龙江省美术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朗诵联盟会员。主要诵读作品曾发表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视频官网、新华网、人民日报、凤凰网、中国教育网、新浪网、喜马拉雅、中国有声阅读等国家和地方官网媒体。
🖨出品 / 華 | 夏 | 之 | 聲
📝作者 / 晓犁
🎤誦者 / 老菩提
💽樂源 / Q音
🖼圖源 / 網絡
🖥編輯.製作／菩提果
🎧監製 / 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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