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外滩”：百里黄河的刻度

      文\何效祖

      兰州人说起黄河，就像上海人说起黄浦江，巴黎人说起塞纳河，是一样的自豪。只因了这条河流，使钢筋水泥筑起的都市森林有了一份灵气，添了一份活力，多了一份魅力。兰州是黄河上游的一座古城，黄河唯一穿城而过的都市，丝绸之路与黄河干道在这里交汇。兰州占据着中国地理版图的几何中心，被誉为“陆都心脏”，兰州人乐道的就是我是地理中心，北京是政治中心，好像兰州可以与北京并驾齐驱；兰州人乐道的是上海有外滩，我有百里黄河风情线，好像兰州与上海也可以并驾齐驱。兰州有牛肉面，有《读者》，物质的、精神的，食粮齐备，但当地人聊以自慰的还是身边这条黄河。因了黄河，便有了南北两条并行的滨河大道，形成百里黄河风情线，兰州人便借了上海外滩的名气，俗称这里为“兰州外滩”，只因为这里和外滩一样是滨河景观，小情侣喜欢幽会的去处。这当然有攀大的意思，想借外滩之名凸显兰州黄河的重要性。

     兰州黄河的狭长蜿蜒、大气磅礴，与外滩黄浦江的偏于一隅、平和灵秀，完全不是一回事。沿着兰州百里黄河，每一段都有一种刻度，地理的变迁，历史的痕印，空间的延展，都市的风骨，印刻在金城古渡、遗址遗存上，也印刻在桥梁建筑、雕塑园林中。只有亲临百里黄河，才能领悟到这种地理的、历史的、文化的、都市的刻度。

一、黄土盆地的地理刻度

      兰州是黄河冲击陇中黄土高原形成的河谷盆地，一座典型的高原黄河都市。百里黄河自西向东穿越城区，缓缓东流。白塔山层峦叠障，威镇于河北；皋兰山陡峭挺拔，雄峙于河南，两山夹一河，山逼河来、河劈山去。伟岸的父亲山下，母亲河缠绕蜿蜒，兰州古城像一个宠儿，仰卧于母亲河的臂弯里，静谧而安然。这里与外滩迥然不同。1842年后，伴随着屈辱的《南京条约》，列强帝国把上海滩边的一片污水沟、淤泥滩，改造成了平阔的黄浦江，建成了1.5公里长的滨江外滩，拼贴了殖民地外廊式、英国新古典主义府邸式及五花八门的折衷复古式建筑。黄河在兰州的历史则要追溯到数百万年前，百里黄河沿线也至少保存了两千多年的文明孑遗。数百万年来，“风神”缓慢而从不懈怠地将粒粒沙尘，从遥远的西伯利亚搬到中国腹地，在兰州形成了世界最厚的黄土层沉积。黄河以锐不可挡之势，在这里冲刷出大片沟谷，成为兰州的黄土盆地。黄土与黄河在这里相濡以沫，黄土赋予了滚滚黄河以她的色质，孕育了灿烂的黄河文明。黄河水夜以继日浸润着黄土地，反复的冲刷、沉积，终于在两岸近乎对称地形成了五级阶地，犹如一个“五世同堂的大家族”。滨河岸边、兰州街头，恰好位于二级阶地之上。在这里，两千多年的兰州古城也不过是年轻的“掌门人”，环户他的则是母亲般温婉的黄河和父亲般伟岸的高山。就这样，虽受山体阻隔，黄河依然冲刷出一个个串葫芦状的河谷平地，成为兰州古城的基底。一座最窄处仅千余米、最宽处也不过六千米的带状城市，矗立在黄河岸边，顺着黄河绵延百里，在全国独一无二。不知是河因城而美，还是城因河而名，这样的古城风貌让多少外乡的兰州游子魂牵梦萦、归心似箭！

  二、丝绸古道的历史刻度

      两千年来，在西北汉子走西口的朦胧想象中，兰州或许是一所客栈，一大渡口，一处可以发财的贸易市场；在遥远的历史记忆中，兰州确是一座丝路重镇，一道天然屏障，一处硝烟弥漫的古战场。有了黄河，兰州便 “倚岩百丈侍雄关，西域咽喉在此间。”一座并不宽阔的河道，横亘于丝绸古道，对古人来说无疑是一大天堑。攻城略地的雄狮铁骑要过河，步履艰难的丝路旅人要过河，于是就有了黄河古渡和金城关。霍去病在这里建造的金城古渡和金城关便刻下了民族战争史上最早的一笔。古往今来，羊皮筏子从未间断地漂流于上自贵德、下抵包头的黄河上游，贩卖着茶叶和皮草，兰州自然是茶马市场。1382年，大将军冯胜就造浮桥以渡；1907年，兰州铁桥代替了浮桥，横跨黄河，成为天下黄河第一桥，今天依然是兰州的名胜。六百多年来，黄河水车一直不停转动在黄河两岸，灌溉着万顷良田，解放初时仍有252轮水车如巨龙林立，早就了兰州“水车之都”的美名。最古老的黄河关渡、最古老的交通工具、最古老的灌溉工具，最古老的黄河铁桥，无一不是兰州文明的历史刻度。百里黄河的历史就镌刻在这里，镌刻在“黄河母亲”雕塑上，也镌刻在龙园内怀素一笔书就的“龙”字雕塑上。

      站在黄河岸边，兰州历史的沧桑感从黄河纵深处汹涌而来。各式彩陶上的花纹图案印刻着兰州先民的生活轨迹，青铜器上的铭文印证了这里曾是华夏文明的一个渊薮。回想外滩“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屈辱招牌，兰州的百里黄河则尽显华夏文明的荣耀。今天，古城兰州再也见不到烧制彩陶的浓烟，闻不到羌氐牧草的芬芳，金戈铁马的血腥硝烟已随风散尽，那就来到黄河岸边，去倾听黄河波涛的柔和合声，去遥想历史的记忆，凭发思古之幽情吧！

三、绵延百里的空间刻度

      兰州黄河在城区绵延百里，形成全国绝无仅有的狭长型滨河都市，一座开放的绿色公园。沿黄河两岸，路面宽阔笔直，两侧装扮着各色公园、雕塑、建筑、桥梁，把百里黄河分割成风格迥异的都市空间，展示着黄河的都市风骨。

     如果说黄河是兰州都市的血液，这里则是兰州都市的皮肤、眼睛和音乐。兰州最美的肤色在公园绿化。百里黄河两岸，园中有园，景中有景，从东到西依次散落着雁滩公园、体育公园、儿童公园、水车博览园、小西湖公园、百合园、西部欢乐园、湿地公园。其间花坛苗圃星罗棋布，兰州市树国槐及松柏、杨柳、桃树、梧桐等各色乔木，林荫夹道。绿树丛林之间，市花玫瑰及丁香、榆叶梅、连翘、月季、紫兰、马莲、牡丹等各色花卉争奇斗艳。花红柳绿穿插在艺术园林中，空旷而幽香。间或点缀着雕塑建筑，又平添几份文化的气息。 

     百里黄河汇聚了兰州都市文明的眼睛。集中在城区滨河大道，长达10多公里的滨河空间里，矗立着“黄河母亲”“西游记”“绿色希望”“筏客搏浪”“丝绸古道”“平沙落雁”“龙园”“彩陶王”等系列城雕群，每座雕塑不正是悠远历史的刻度吗？“黄河母亲”是城雕群的灵魂，“母亲”曲线优美、微微含笑、秀发飘拂、神态慈祥，仰卧于波涛之上，右侧一裸身男婴，举手憨笑，显得顽皮可爱。如此温暖的画面，怎能不叫思乡的游子潸然泪下？每当我远行归来，来到黄河岸边，伫立于“母亲”像前，总是情不自禁的在心里说：“母亲，我回来了”。每个生活在兰州这片热土上的人，大抵都有如此的情结吧！

     走过百里黄河，鳞次栉比的高楼并没有多少魅力，不管多么豪华，只能展现这座现代城市的崛起，与“万国建筑博览群”的上海外滩不是一个概念。兰州的建筑魅力在于桥梁。黄河是兰州的血脉，桥梁是黄河的彩虹。百里黄河上各色桥梁飞架南北，铁桥、石桥、拱桥、悬索桥、斜拉吊桥、立交桥，各式桥梁应有尽有。古桥风韵犹存，新桥各具风姿，最具魅力的还是中山桥。在今天看来，中山桥只不过是黄河上一座很普通的古老桥梁，其规模在兰州的各式桥梁中显得娇小，似乎平淡无奇。但因其前身的规模庞大和历史久远，“天下黄河第一桥”谜一样的传奇故事，对游人有着神奇的吸引力。

     兰州的黄河是悠闲的，河水平缓，没有一丝暴戾之气。每逢雨季，便一片浑浊，一过雨季又变得清澈透亮。这里交织着黄河母亲的苦难与幸福。黄河两岸的百姓是悠闲的。这是一座温和而恬静的田园城市，一座豪放而豁达的山水城市。早晨，晨练的、遛狗的、遛鸟的、吊嗓子的、唱秦腔的，百戏杂耍应有尽有；傍晚，这里则是爱情的乐园，小情侣门相依相偎，尽诉浓情爱意。不怕人多，这里有的是足够的空间。不像外滩，你去就是为了看人，也让别人看你。百里黄河岸边最多的是茶屋，游客也好，居民也好，都热衷于泡上一壶兰州盖碗茶，在黄河边吹着凉风，谈天说地，轻松休闲。这时候，你就是黄河的儿女。漫步于黄河岸边，欣赏这怡人的滨河景色，不免遐想万千。倘若我是一位少女，她便是我心中纵然绕过九十九道弯，依然追逐大海的英雄；倘若我是一位少年，她便是我心中依依不舍，温婉多情的美丽恋人；倘若我是离家多年的游子，她便是我心中慈祥、善良的母亲，正敞开宽容的胸襟等待游子的归来。 

    黄河岸边，诉说的是古拙与现代的对话，演绎的是丝路与黄河的传奇。兰州“外滩”的风景，百里黄河的风情，就由这些小小的刻度一点一滴汇聚，汇聚成兰州人心灵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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