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遇见龌龊
诗曰:
红汤翻滚泪偷垂,故人相对说辛悲。
当年孔雀今折翼,满座繁华只余灰。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白雾往上冒,把彼此的脸都模糊了。
老良看着兰兰,那个曾经朗诵《致橡树》时下巴抬得比天高的校花,此刻坐在对面,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的孔雀,狼狈得让人心疼。
老良心里堵得慌,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既然都结婚了,家里应该有好几岁大的孩子了吧?怎么还……"
"孩子?"兰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是笑,是冷的、苦的,"就是因为没有孩子,我才走得这么干脆。"
她放下筷子,眼神空洞地盯着翻滚的红汤。
"良子,你不知道阿松那是个什么货色。一想起他碰过的那些女人,我就觉得恶心。我们俩除了那张结婚证,精神上早就离了十万八千里远。"
老良没接话,端茶喝了一口,等着她说。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跪下来发誓不再乱搞,我也信了。我爸说'男人都这样,结了婚就好了',我就想,给他一次机会。"
她拿起筷子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可QQ一出来,他又活了。半夜抱着手机笑,聊天记录删了又删,全是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我趁他洗澡翻过一次,名字一个都不认识,头像不是袒胸露背就是妖里妖气。"
"你没跟他吵?"
"吵?"兰兰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我把他手机摔了。"
她顿了一下。
"他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老良拳头攥紧了,指节咯咯响。
"他说——"兰兰咬着牙学他的腔调,"'你不给我生孩子,还不让我找人说话?你像个僵尸一样冷冰冰的,我跟你过有什么意思?'"
火锅店里嘈杂,隔壁桌划拳,服务员端盘子挤过去。可老良觉得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他盯着兰兰的脸——那道印子不在脸上,在心上。
"最恶心的还在后面。"兰兰声音颤抖起来,端起半杯白酒,"那天我忘带手机,折回去拿。"
她停了。
"一开门,客厅里……他正和一个女的在沙发上……"
它说的这几句话,轻飘飘的,老良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兰兰一口把酒灌下去,烈酒从喉咙烧到胃里,眉头皱了一下,眼泪却没掉。
"我没哭也没闹。就站在门口看着。那女的脸通红,手忙脚乱拽衣服。阿松愣住了,以为我会撒泼打滚,"她抬起头,眼眶红得像煮过的枸杞,眼神却是干的、硬的,"可我只觉得可笑。拿了手机,转身就走了。"
老良张了张嘴。
"我不能再在那个家里待一分钟了!"兰兰擦干眼角,声音决绝,"这就是我逃到这里来的原因。数百里之外的这所学校,是我的避难所。"
她看着老良,嘴角那抹弧度比哭还难看。
"我爸苦苦劝导我,他让我在家再忍一忍,或者说原谅他一次,我不干。我拿着教师资格证,自己投的简历,自己找的学校,自己搬的行李。他不知道我在哪儿,我爸不知道,没人知道。"
她掰着手指头数,每一条都像在跟谁赌气。她看着老良,目光里有种溺水的人看见浮木的紧迫感。
"兰兰,"老良开口了,嗓子哑得像砂纸,"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知道,"兰兰低下头,手指又绞在一起,"可我现在连离婚的底气都没有。我爸不会同意,阿松家也不会放人。我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房没存款,离了婚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苦笑。
"良子,你说我这步走错了。可走错了的人,连回头路都没有!"
老良看着她,心像被针扎了一样。他想说"我帮你",想说"别怕",可想了想自己一个穷教书的,拿什么帮?
可他还是说了。
"兰兰,你先在这待着,"老良夹了一片羊肉放进她碗里,"天塌不下来。慢慢想,慢慢来。"
兰兰看着碗里的肉,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吃了。
两个人没说话。
有道是:
一巴掌痕心上万,满堂红火照孤寒。
同是天涯沦落客,相逢何必泪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