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壁的鼾声
作者:孙培棠
这次出游,山好水好,饭菜合口,玩得也舒心。住的地方干净,被褥清爽,大床房铺得硬硬实实,正合我们这把年纪的腰背。原以为是个圆满的夜晚,谁知,竟被隔壁的鼾声搅了清梦。
我们住三楼。农家乐老板装修改造住房时大概忽略了隔音,房间隔断用的是板材,隔壁翻个身,这边都有感应。晚上十点,我们老两口已上了床。过了六十,睡觉就像捧着一碗水,稍一晃就洒。老伴更是轻眠,周围不能有响动,一有噪音,她就要睁眼到天亮。那晚还没睡稳,隔壁便传来鼾声,先是一阵闷雷,接着像拉风箱,一起一伏,没完没了。
睡不着,我们便小声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从前那些关于睡觉、打鼾、同住一屋的旧事。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出门住招待所是常事。宾馆少,也贵,一般出差的人住不上。招待所有四到八人的大通铺,也有两到四人的普通间。天南海北的住客凑到一屋,没有电视,睡前聊天就是最好的消遣。采购员们靠聊天互通信息,聊得投缘,还能交成朋友。可我的一位朋友,却因住招待所丢了性命。
他出差采购办公材料,晚上和一个外地小伙子同住。那时招待所有了电视,我朋友爱看,声音开得大。小伙子提醒了三次,他没当回事,两人吵了起来。我朋友人高马大,没把瘦小的房客放在眼里。谁能想到,夜里睡下后,竟遭了不测,身上留下十多处刀伤。杀人者很快被公安抓获。后来听说,那小伙子妻子出轨跟人跑了,他心里憋着一团火,我朋友的电视声和争吵,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如今想起,心里仍发紧。
九十年代,单位组织旅游,我们几十名员工分批出游。我办公室有位老同志,睡觉爱打鼾,没人愿意和他同住。他自己也知道,连老伴都和他分房睡。无奈我们住了一间。他让我先睡,自己出去抽烟。快十一点,他才悄悄进屋,以为我睡熟了,轻手轻脚上了床。可十分钟后,他的鼾声像暴风雨一样卷来。我迷迷糊糊的睡意顿时全无,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真想把他口鼻堵住。可也只是想想。最后,我只好用纸团塞住耳朵,翻来覆去受煎熬。第二天起床,眼睛成了熊猫眼。
磨牙、放屁、打鼾,是个别人的专利,也是身体的无奈。同住一屋,还是要体贴、谅解,他也不是有意的。人这一辈子,谁没点动静?谁没点毛病?能在一间屋里歇脚,就是缘分。
隔壁的鼾声还在响,一高一低,像夜里的潮。老伴终于睡稳了,呼吸轻轻。我替她掖了掖被角,心里忽然软下来:睡吧,睡吧。旅途漫漫,能有一个安稳觉是福;能容下别人的鼾声,也是一种修行。
窗外月色薄薄的,我听着那鼾声,竟也不觉得那么吵了。人间烟火,大概就是这样吧——有山有水,有饭有茶,也有隔壁传来的一阵阵鼾声。
作者 简介
孙培棠(曾用名:大海滩)中共党员,大专文化。徐州市国土资源局退休。
《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江苏《银潮杂志》银发记者。
退休后重拾文学创作,已出版:
文集《人生交响曲》
散文集《百花飘香》
长篇小说《乡村风情》
主要获奖作品:
2025年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永胜杯”全国征文获散文组一等奖
盛世阅兵.礼赞强国[2025]全国文学作品大赛《金奖》
散文《放歌磨盘山》获“翰墨流芳杯”全国文学原创大赛三等奖。
《愿做党需要的那颗螺丝钉》在“喜迎二十大,初心不改”征文活动中荣获一等奖。
文学作品在中共徐州市机关工委“见证精彩、时代印记——喜迎二十大”文学、摄影征文中荣获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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