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西是个好地方
文图/巩钊
秋风送爽,云淡天高,直到今天踏上晋南古称河东这片土地,才懂得何为华夏文明的根脉所在。这里紧靠黄河,山河拱卫,无数历史在这里登台谢幕。很多地方看的是风景,晋南看的是沉淀,是刻在砖瓦泥土里的民族记忆。一路走访李家大院、关帝庙、运城盐湖、普救寺、蒲津古渡、鹳雀楼,一路与千年时光对话,越看越明白:山西,绝非只有山水好看,厚重的人文底蕴,才是它真正动人的内核。

走进万荣县李家大院,很多人第一眼惊叹院落宏大,建筑雕饰繁复精美,可真正读懂的是浸透整个家族的 “善” 文化。晋商大院,不少讲述的是经商聚财,如何囤积田产、步步发家,把官做大、怎么样才能光宗耀祖?可李家不一样,从祖先开始,把 “善行天下” 作为立家之本。经商得利,不把钱财全部锁进自家库房,而是赈济乡里,修桥铺路,接济穷苦百姓。富足易得,善心难守,一代人行善不难,几代人坚守善意,才是最难得的。高墙大院,保护的不只是家眷财物,更是一种家风。岁月流转,金银会散尽,房屋会老旧,但向善的精神,穿过百年时光,依旧能叩击人心。反观世间不少暴富之家,只知敛财,不懂体恤旁人,繁华往往转瞬成空。李家大院留给后人的启示,远胜过建筑本身的华丽。

移步解州关帝庙,这里是武庙的本源。关公生于河东,从一名历史武将,慢慢演变为后世万民敬仰的精神图腾。殿宇巍峨,古柏虬劲,飞檐历经风雨,肃穆之感扑面而来。这里的关公塑像没有《三国演义》里面的威风凛凛,更多的是和普通人一样的贤慈善良。后世很多人只把关公当作求财祈福的神像,却常常忽略背后忠义二字的分量。对家国赤诚,对朋友重诺,富贵不能迷其心,危难不能移其志。千百年来,商人敬他,百姓念他,读书人仰慕他,帝王表其忠,你我敬其义。这不是人们迷信神力,而是世人心中始终向往一份坦荡与信义。在人心浮躁利益至上的当下,你来到关帝庙,回望这份关公一生,更觉珍贵。一座庙宇,承载的是整个民族对于操守与气节的向往。
运城盐湖,是大自然赐予晋南的千年宝藏。一百二十多平方公里的盐湖,四千六百年的采盐史充分证明了它不是普通的湖泊,是华夏最早的盐库。从久远的人类开始,盐是关乎生存的战略物资。一方盐湖,滋养了河东先民,也推动了早期文明的繁衍。一代代盐工,世代守着这片湖面,看卤水结晶,采盐劳作。岁月更迭,生产方式几经变迁,盐湖静静躺卧在汾浍之间。站在池边远望,湖面色彩变幻,水波悠悠。它告诉我们,文明的开端,离不开土地湖泊的馈赠。人类从大自然索取生存所需品,也在漫长岁月里学会敬畏自然。今天再看盐湖,不只是观赏奇特景观,更能触摸先民生存奋斗的过往。
普救寺,因《西厢记》名扬四海。其他人的寺庙,严禁谈情说爱,而普救寺却因为张生与崔莺莺的爱情故事而名扬天下。古寺依山而筑,莺莺塔凌空而立。褪去戏曲故事的浪漫滤镜来看,这里本是一方清净古刹,却因一段冲破世俗束缚的爱情,被代代传颂。古代礼教森严,婚姻讲究门第尊卑,张生与崔莺莺的故事,之所以打动千百年的读者,并不单单是儿女情长,更是普通人对真情、对自由的本能向往。寺院的砖瓦依旧,楼台如故,后人来此,感慨风月故事的同时,也能窥见旧时世俗人情的枷锁与挣扎。美好爱情从来不分时代,这便是一座古寺流传不朽的缘由。
蒲津古渡口,是黄河之上的千古要隘。黄河天堑阻隔秦晋两省的交通,古人却以超凡的胆略和充分的想像力,铸造铁牛、铁人做为浮船的牵引,搭建起横跨黄河的浮桥。七十五吨重的铁牛深埋地下千余年,重见天日之时依旧气势磅礴。遥想盛唐,渡口车马喧嚣,大唐平定天下、商旅驼铃悠扬、百姓安居乐业,他们由此往来秦晋之间,黄河浪涛滚滚,浮桥连贯两岸。这不仅仅是一处渡口,是古代工程实力的见证,也是民族交融、商贸互通的历史印记,更是古代中国工匠勇于创新的见证。大河滔滔依旧,铁牛默然伫立,沧海桑田,盛衰起落,都被这条黄河默默见证。

登临鹳雀楼,王之涣的诗句便自然而然涌上心头: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很多人读这两句,只当是写景。当你真正站在高楼之颠,远眺连绵群山,黄河一路澎湃着奔向远方,才读懂诗句深层的含义。山河壮阔是外在景象,更上一层楼,讲的是人的格局。人的眼界,往往受困于所处的高度。固守一隅,便只见方寸得失;登高望远,方能放下眼前的琐碎。楼可以重修重建,但是诗中所赋予这座楼的精神内核,永远不会磨灭。
一趟晋南之行,看大院悟家风,谒古庙守信义,临盐湖念先民,游古寺感人情,踏古渡思盛世,登高楼悟格局。一处处古迹,不是孤立的景点,它们串联起生存、道义、爱情、工程、胸襟,就能像电影剧本一样,拼凑出华夏文明几千年的奋斗史。
很多地方走马观花看过就忘,晋南的土地,却会让人静下心来思索过往。黄河奔流不息,古迹静静矗立,历史不只是书本上的文字,就藏在眼前的一砖一瓦之中,就隐在一山一水之间。走过这一路,由衷感慨,山西真是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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