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3年夏,我和法院一位干部一道赶往北京,来到中国最大的历史档案馆—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查阅资料。这是一座保存明清两朝资料较全的档案馆,位于北京西华门,有解放军战士站岗,门禁深严,凭介绍信方能出入。偌大的中国,区区一个小县,有如沧海一粟。从哪里着手查找,束手无策。
后经该馆咨询专家指点,向档案库开出了200卷的提单。档案库根据所填提单,将资料提出装入吊篮,从五楼直接吊下来,放在阅卷室座位旁的卷架上。阅卷人边阅边抄,阅三天五天都行,阅后交给阅卷室工作人员验收,不能失落,不能损坏。
阅卷室每人一个座位,不准吸烟,不准喝水(怕打湿档案,设有专门休息室供抽烟、喝水),不准喧哗,说话只能极细小声音。室内阅卷者,还有美国人、英国人、俄国人、日本人等,他们都是六、七十岁的外国学者、汉学家。
我第一次看见这浩如烟海的史料,大开眼界,惊叹不已。我好似一个饿急了的人见着食物一样,贪婪地啃食着,全神贯注,如痴如醉。
首都名胜古迹,湖光山色,统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一头钻进这故纸堆里,仔细阅读,哪怕是有一丁点相关的资料,就抄录下来。只是工作时间太短,因为中午要回公安部招待所吃饭,往返需要一个多小时,还得在档案馆下班前走人,这样一天至少要浪费2个小时。
为了节省时间,第二天就改变方式,买两个大面包带上,中午就到休息室啃面包,喝杯开水,再接着干。档案馆是全日制,中午不闭馆,有人值班。眼睛看胀了,就摘下老光镜,来一会闭目养神。经过两个星期的苦战,不仅看完了第一次提出的200卷, 而且第二次又向档案库提出100卷也全部看完了。
“功夫不负苦心人”。经过阅读这300卷档案,找到了许多清朝末年搞“洋务运动”创办警察的历史资料和沔阳县兴办警务的重要资料。同时还抄录了几件沔阳县在清末时发生的凶杀案。资料查询告一段落,心情很舒畅。于是在临回湖北前,到北京的几个主要名胜景点匆匆地游览了两天。
回来后给局长汇报,局长亲切地埋怨我说:“你已是五十几的人了,这一生还能去几次北京?怎么不多玩两天呢?连十三陵都未看一下,你真是太迂腐了”。我回答说:“感谢领导的关心,只是这个任务太重了,没有心情去游山玩水啊!”
调查收集日伪警察机构资料,也是十分复杂的。日寇侵占沔阳时,汉奸们组织的治安维持会内设有警察所、警务班。汪伪南京政府建立后,沦陷区各县均正式建立了汪伪的汉奸政权。沔阳县在日伪时期被分割为沔南、沔北两个县,沔南县政府设在新堤,沔北县政府设在仙桃。南北两县均设有警察局,各区、镇亦设有警察所。
日伪汉奸警察机构的人员,一般在地方都有些劣迹,在解放后的政治运动中,受到不同的处理。有的因年岁太大,早已死去,口碑资料甚少,加之日伪警察机构档案极不健全,甚至没有什么正规档案。因此,要查清其机构设置、人员编制、成员名单等很困难。
有一次,我在法院查阅刑事档案中,发现了一段叙述日伪警察的记载。根据这条线索查找,我独自一人,9天走了8个县,最后在黄陂县终于查到了此人的档案。他叫张某风,日伪时期在沔北县警察局任过科长、所长等职,人虽死,档案还在,档案中有他比较详细写出的日伪沔北县警察局组成人员,以及所辖各警察所人员,填补了日伪时期警察机构设置的空白。
3年来,我和2名助手(中途抽走一人)一共查阅各种史料2500多件,抄录了150多万字的文字资料。查遍了北京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南京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重庆市档案馆、湖北省档案馆、武汉市档案馆、沔阳县档案馆、洪湖县档案馆、恩施市档案馆、本县公安局档案室、本县法院档案室以及洪湖、黄陂、孝感、襄樊、咸宁、新州、黄冈、鄂城等县、市公安局、法院档案室。
由于经费紧张,在各地走访和收集资料的过程中,我尽可能节省开支。每次独自出差或与助手出差,处处从俭,乘火车总是买硬座,从不买卧铺,更不说坐飞机了。到北京、南京等大都市,一定要住公安机关招待所。一般地方都是住小旅馆,从来未住过星级宾馆。乘船本来可住三等舱,可我总是买四等舱的票。在城市里一律乘公共汽车,从不乘出租车。
同我一道出差的助手,常有怨言,说我“小气”。我说这不叫“小气”,更不是吝啬,而是一种美德,能节省便节省,大手大脚花国家的钱,我心里疼啊!我年过半百的人都受得了,你们年轻人有什么受不了的。往往把对方顶得脸发红,望着我“苦笑”。
在资料收集基本告一段落时,我就着手组织编写工作。此刻只有一个有些写作水平的中年干部和我两人来完成。一百几十万字的资料,经过仔细筛选,真正有价值的只占百分之二十至三十。其它多数为背景资料和历史参考资料。
我们的编写任务与其他单位有所不同,除了编修公安志以外,还要为上级公安机关撰写公安保卫工作史料。所谓公安保卫工作史料,是要收集整理在大革命时期、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抗日战争时期、解放战争时期的公安保卫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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