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道良（山东）
夜里下着冷雨，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噼里啪啦响。丁夏蜷在椅子上，裹着薄毛毯，看着屏幕里的小何，情绪低低的。白天在路上看见一对情侣共撑一把伞，男生把半边伞倾向女生，她站在路边，一瞬间就很想他。
“怎么不说话？”小何很快察觉到她的沉默，放下手里的书，凑近镜头，“累了？”
丁夏轻轻摇头，声音闷闷的：“就是……突然很想抱抱你。”
屏幕两端沉默片刻。异地恋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想念没有实体，委屈没法依靠，所有想要触碰的念头，都会撞上冰冷的屏幕。
小何弯起嘴角，眼底漾开温柔：“那你捂住眼睛。”
丁夏抬起头，有点茫然：“捂住眼睛？”
“嗯，双手捂住，不许偷看。”他轻声哄她，“听话。”
她迟疑着抬起手掌，盖住双眼。视野一下子坠入安静的黑暗，雨声还在耳边，听筒里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
“捂好了。”
镜头对面，小何缓缓起身，张开双臂，朝着手机屏幕的方向，用力抱下去。他怀抱里空无一物，只有空气，只有跨越千里的信号，可他抱得很认真，像是丁夏真的站在他面前。
“好了，”他低声，气息温柔，“现在抱住你了。”
黑暗放大所有感知。丁夏仿佛真的感受到一阵暖意，好像有个人轻轻揽住她，把风雨隔绝在外。鼻尖发酸，眼泪悄无声息滑下来，落在手背上。
“可以睁开啦。”
她放下手，看见小何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目光直直望着镜头，眼底盛满思念。
“感受到了吗？”
“嗯。”丁夏吸了吸鼻子，笑着擦眼泪，“感受到了，很暖。”
自此，“捂住眼睛”成了他们独有的秘密。加班受挫委屈落泪时，她会对着电话小声说想他；换季感冒、月事浑身难受的时候；看到好的故事情节，转头却无人分享的时候。只要一句“我好想你”，小何就会说：捂住眼睛。
无数个隔着屏幕的夜晚，他们用这个小小的仪式，弥补无法触碰的遗憾。
日子一页页翻过，聊天记录存满云端，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八个月的等待，终于等到见面那天。丁夏坐高铁奔赴他所在的泉城济南
高铁站人声嘈杂，冷风从门口灌进来。她背着背包，攥着手机，不停望向出站口。心脏砰砰直跳，既紧张又期待。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人流向她跑来。
小何比视频里更高一点，穿着黑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微乱。他站定在她面前，还没等丁夏开口，忽然抬起手，掌心轻轻覆住她的双眼。温热干燥的触感盖住视线，周遭喧嚣瞬间淡了下去。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真实温热的气息，不再是经过听筒压缩的声音。
“夏，捂住眼睛。”
下一秒，坚实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是真实的拥抱。有他胸腔平稳跳动的心跳，厚实的肩膀，温热的体温，不再是虚空的想象。丁夏僵了一瞬，随即抬手，紧紧环住他的后背，把脸埋进他的肩头。积攒了几百个日夜的思念，在此刻全部倾泻而出。
小何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低声呢喃：“不用隔着屏幕了。这次，是真的抱住你。”
“以前每次让你捂住眼睛，都是许诺你一个拥抱。”他的声音轻轻落在她发际，“现在许诺兑现了。”
丁夏闷在他怀里，眼泪打湿他的外套，嘴角却止不住上扬，像个乖乖的小兔子一拱劲的往窝里钻。
从前捂住眼睛，是靠着爱意想象拥抱，和山海对抗思念。现在捂住眼睛，是拥抱真实的爱人。
许久之后，小何慢慢松开手，掌心依旧轻遮着她的眼睛，舍不得拿开。
“可以睁眼了。”丁夏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清晰，眼前就是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小何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笑意温柔：“以后，不用再隔空拥抱。想我的时候，直接转身，就能抱住我。”
搬进阳光新路的小窝之后，济南的雨依旧缠绵，只是再也没有千里之隔的寒凉。秋风吹过，满屋都是清甜潮湿的香气。周末的午后光线柔软，细雨细细簌簌落在窗沿，没有了往日的冷清，反倒衬得屋内暖意融融。
丁夏蜷在沙发上叠衣服，阳光透过轻薄的雨雾落进来，浅浅铺在棉质的衣物上。她指尖整理着两人的卫衣，耳边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双眼。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是他刚碰过窗边玻璃的凉意，力道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熟悉的低沉嗓音落在耳畔，带着浅浅笑意，温柔得漫无边际：“夏，捂住眼睛。”
丁夏指尖一顿，唇角下意识扬起笑意，眼底盛满了柔软，乖乖停了手上的动作：“又干嘛？”
闭上眼，是明知爱意就在身旁，是笃定的、安稳的等待。
她乖乖垂着眼帘，视野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味，混着屋内淡淡的洗化香味，是独属于家的味道。耳边是他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温柔的雨声。
几秒后，身前的沙发微微下陷。小何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松松揽着她的腰，力道温柔又安稳，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没有跨越千里的信号延迟，没有触不可及的虚空，只有温热紧实的怀抱，真实的心跳贴着她的额头，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好了。”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声音温柔缱绻，“抱到了。”
丁夏忍不住笑出声，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抚摸着他的指节，眉眼弯弯：“何，现在不用捂眼睛也能抱到的。”
小何低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贴合的肌肤传到她心底，格外治愈。他没有立刻挪开掌心，依旧轻轻捂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又温柔：“不一样。”
“以前捂住眼睛，是骗自己，我在你身边。”他微微收紧怀抱，将所有温柔尽数予她，字字句句都藏着赤诚的爱意：“现在捂住眼睛，是想告诉你，你永远可以安心依赖我。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闭眼，我一定在拥抱你的位置。”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挪开手掌。
光亮重新落回眼底，丁夏抬眼，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睛里。窗外雨丝绵绵，屋内岁月静好，沙发上堆着叠好的衣物，茶几上摆着温热的温水，寻常的烟火人间，因为身边人，变得万般动人。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主动贴近他的怀抱，轻声道：“那我以后，还要很多很多次捂住眼睛的拥抱。”她双腿使劲夹住他的腰间。
“好。”小何毫不犹豫应声，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眉眼，尽数宠溺，“多少次我都依你。”……
（图片由主编ai制作）
【作者介绍】何道良，山东修复主义诗歌流派会员，济南市作协会员，当代文学家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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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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