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息怒帖
文\李麒麟
夜风翻动经页,佛说:人这一生最伤福报的,是脾气太大,火气太盛,嗔心太重。
我见过火。不是山间的野火,不是灶膛的炊火,是人心里那团无名的火。它烧起来的时候,眉毛是竖的,声音是尖的,道理是歪的。烧完了,灰烬里坐着懊悔,而福报早已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老话说,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那百万扇门里,关着多少本该遇见的人、本该握住的手、本该圆满的缘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发过火的人,都懂那种空——像一只摔碎的碗,再也盛不住水。
古人常言,修心先要学会制怒。遇事不躁,逢怨不嗔。这八个字,是磨了千年的老玉,握在手里,是温的。遇到纷争懂得退让,遇到委屈学会包容。退让不是怕,是心里有更大的版图;包容不是软,是灵魂足够宽,容得下他人的棱角。
真正有智慧的人,懂得守住这颗心。纵然身边是非纷扰,也只取三分平和来应对,余下七分,留给从容。从容是什么?是茶凉了也不急着续,是雨来了也不忙着跑,是被人误解了,也只是微微一笑,像风拂过水面,不留痕迹。
想要福气深厚,常降脾气,常修包容。少发火、少动怒,少与人争一时之气。一颗柔和的心,便是往后一生的福报。
今夜风静,我合十问心:今日可曾动怒?可曾伤人?可曾让那无名的火,烧了自己积攒的春风?
答曰:愿从今往后,脾气如秋水,火气似晨雾,一遇日光,便散了。
一颗柔和的心,走在人间,步步生莲。
问
文\李麒麟
我问那风,为何要吹皱一池春水?风不答,只把花瓣撒向我的眉梢。我问那云,为何要遮住十五的月?云不语,只化作雨,淅淅沥沥地落在我的窗前。
人生在世,谁不曾被表象所惑?我看见花开,便以为春天永远不会走;我看见叶落,便叹息秋天的萧索。可花开花落,不过是草木的一场修行;云卷云舒,不过是天空的一次呼吸。
于是,我学着去问。问那奔流不息的河,你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河底的卵石告诉我,每一滴水都曾是一朵云,每一朵云都曾是一滴雨。问那沉默不语的山,你为何这般巍峨,又为何这般安静?山间的风告诉我,它的脚下曾是一片海,它的头顶曾是万丈冰。
一次次发问,便是一次次剥开。像剥开一颗洋葱,层层叠叠的皮里面,藏着最柔软的核。像敲开一枚核桃,坚硬的外壳下,是饱满而丰盈的思想。
我开始懂得,为什么有人能在喧嚣中听见寂静,为什么有人能在繁华里看见荒凉。因为他们学会了,透过现象,去触摸那个叫做“本质”的东西。那东西不说话,却道尽了一切。
你问我,怎样才能胸有成竹?我说,多问几个为什么吧。问着问着,迷雾就散了;问着问着,星光就亮了。
那时,即使风再大,浪再高,你也能看见风下面的大地,浪下面的海洋。而你,站在岸上,微微一笑,便懂了所有的答案。
秋别
文/李麒麟
长亭外,那一声寒蝉,把暮色叫得那么薄,薄得像一张宣纸,一碰就破了。
骤雨初歇。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带着凉意,也带着你袖间最后的温度。我们站在这里,像两株被秋雨打湿的芦苇,头低着,手握着,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船家已经在催了。桨声摇碎了一江烟波,也摇碎了彼此眼底最后一点强撑的平静。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千言万语凝成的秋霜。我知道,你也是。
这一别,山高水长,归期难料。从此,这世间所有的黄昏,都成了一个人的黄昏;所有的月圆,都成了一个人的月圆。
可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你立在岸边的身影,被暮色一寸一寸地吞没,像一滴墨,落入浩瀚的江河。
今夜,我将在何处醒来?也许是个陌生的渡口,也许是一叶孤舟。风会吹散残酒,却吹不散这一身的惆怅。抬眼望去,只余一弯残月,冷冷地挂在杨柳梢头。那月,瘦得像是你临别时,蹙着的眉。
从此,良辰好景都成了虚设。纵有千种风情,万般相思,又能说给谁听呢?
秋是清冷的,别是凄切的。而在这清秋时节,作别你,便是我此生,最漫长的秋。
上官婉儿
文/李麒麟
你从史书的夹缝里走来,像一滴墨,落在泛黄的宣纸上,晕开成一段传奇。
十三岁的春天,宫门是一道沉重的伤口。你走进去,把女儿身缩进婢女的罗裙。那时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会被刻进石碑,也会被风干成流言。
武则天是你生命里的一场暴风雪。你在雪里学会执笔,学会用文字搭建权力的阶梯。奏折是你的战场,朱批是你的剑。一个女子,竟能在大唐的朝堂上,撑起半壁江山。
可世人的目光,总爱停留在你的裙裾飞扬。他们说你养过情人,说你风流,说你的居所比皇帝的寝宫还要热闹。仿佛一个女人的才华,必须用情史来佐证;仿佛她的荣耀,只能用桃色来注解。
但墓志铭是沉默的证人。那块冰冷的石头告诉你——她是宰相,是诗人,是惠文,是一个时代不肯低头的倔强。
崔湜的名字,或许真是一道情劫。你提拔他,欣赏他,最后也因他而陨落。政治的漩涡从来不讲情面,爱与被爱,不过是权力博弈中一枚轻薄的棋子。你终究没能躲过那一刀,在四十七岁的秋天,把自己还给了黄土。
可我宁愿相信,那些关于情爱的传说,只是你用以自保的伪装。在男权的缝隙里生存,总要有些烟雾弹来混淆视听。你真正的爱情,是朝堂上的振振有词,是改革科举的奏章,是把女子送入学堂的野心。
一千年后,考古者的铲子叩开你的安息之地。墓志上的字字句句,像一场迟来的辩白。原来你不是祸水,不是宠妃,是一个用才华和胆识,在史册上硬生生刻下自己名字的女人。
你的灵魂,至今仍悬在大明宫的废墟上空。风一吹,便
散作满天的星子,冷冷地,看后人如何评说。
命数
文\李麒麟
佛说,命里有两样东西,你左右不了。
一是婚姻。你以为是你在千万人里挑了一个,其实是千万人里,只有那一个,恰好在你回头的时候也回了头。缘分这东西,从不问你是否准备好,来了就是来了,走了就是走了。你攥紧拳头,它从指缝漏走;你摊开手掌,它反而停驻。
二是生死。你哭着来,别人哭着送你走。中间这一段,你以为自己在活,其实是命在替你活。哪一天醒,哪一天睡,哪一天遇见谁,哪一天失去谁,剧本早就写好了,你只是那个一字一句念台词的演员。
一切看似你在选择,其实都是命数。
你选了这条路,以为避开了那条,可走到头才发现,两条路在同一个地方汇合。你选了这个人,以为躲过了那段伤,可夜深时流的泪,还是同一滴。
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不是得不到,不是已失去,是当你终于活明白的时候,你已不再年轻。年轻时不懂,懂了已不年轻。那些曾经让你彻夜难眠的事,如今一笑而过;可那一笑里,藏着多少回不去的夜晚。
所以啊,余生好好生活。
两分看透——看透人情冷暖,看透聚散有时,看透世间万物各有归期。不看透,是糊涂;全看透,是绝望。两分刚刚好。
三分释怀——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那些辜负你的、亏欠你的、伤过你的,都让他们留在昨天。你背着石头走路,累的是自己,石头不会疼。
剩下七分,全部用来爱自己。爱自己的皱纹,那是笑过的证据;爱自己的白发,那是熬过的证明;爱自己依然跳动的心,它陪你走了这么远,值得你好好待它。
命数左右不了的,就让它随风去。能左右的,只有此刻——此刻你在读这些字,此刻你的心跳还在,此刻你还愿意相信点什么。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