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
文/韩寒(江苏)
我常常听家里的长辈讲起一九七七年那个冬天。那是一段尘封在岁月深处的往事,没有轰轰烈烈的戏剧场面,却藏着一代人的挣扎、期盼,还有命运的转弯。
在那之前,高考已经中断了十一年。那时候,读书仿佛成了一件不被看重的事。许许多多的年轻人,有的下乡插队,在田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有的进了工厂,日夜劳作;有的留在乡村,守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曾经读过的课本,有的被塞到床底,有的垫了箱子,有的干脆当做废纸处理掉。很多人心里明明装着读书的念想,却看不到一丝出路。那时候上大学靠推荐,普通人没有门路,再有心向学,也只能把梦想压在心底。民间流传一句老话: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多少有才华的年轻人,只能把一身学识埋没在繁重的体力劳动里 。

一九七七年的秋天,消息像一阵风,传遍了城市,也吹进偏僻的乡村。中断多年的高考,要重新恢复了。
刚开始,不少人不敢相信。沉寂了这么多年,真的还能凭考试走进大学的校门吗?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心里燃起了熊熊的火苗。消息传开之后,整个社会都躁动起来。大街小巷,田间地头,到处都在议论这件大事。
那时候的条件是真的苦。没有成套的复习资料,旧课本成了稀罕宝贝。人们翻箱倒柜,从墙角、柜子底下、旧纸箱里面,把蒙着灰尘的老教材找出来。一本薄薄的书,常常几个人轮流传阅,你看完我接着看。新华书店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大家抢着买复习丛书,一套书,能辗转好多人的手 。
考生的年纪跨度很大。有二十出头的应届青年,也有三十岁上下,已经成家立业,拖家带口的中年人。有夫妻一同报名,有父子同进考场,有的人已经当了父母,孩子都上小学了,依旧放下家里的琐事,一心扑在书本上 。
白天要干活,生产队的农活不能落下,工厂的班不能旷。只能等到夜深人静,才有属于自己的读书时间。农村没有电灯,就点煤油灯、柴油灯。昏暗的灯光下,人埋头啃书本,一夜读下来,鼻孔熏得漆黑,脸上沾满油烟,第二天依旧要下地劳作。寒冬腊月,夜里寒气刺骨,被窝冰凉,就裹着厚棉袄,坐在油灯下刷题。没有条件,就借着微弱的光亮,把知识点一遍一遍记在脑子里。有的人家里穷,连像样的纸笔都没有,就捡废旧的纸张,在上面写写画画。

距离考试的时间很短,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时间紧,底子又丢了许多年,可没有人轻言放弃。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渴望,全部化作了灯下苦读的力量。很多人心里清楚,这或许是一辈子仅有的一次机会。
一九七七年的冬天,是新中国唯一一次在冬天举行的高考。全国五百七十万考生,奔赴各个考点。考场里面,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满身泥土的农民,有穿着工装的工人,有从乡下赶过来的知青。有的人赶几十里山路,骑着破旧自行车,揣上几个窝头,一路奔波赶到县城参加考试。寒风呼呼地刮,可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里都是滚烫的 。
考场之上,没有身份高低,没有出身门第,只凭一张试卷,比拼学识。这是久违的公平。过去许多被出身、人脉卡住的普通人,终于拥有了凭自己本事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一年,五百七十万人奔赴考场,最终录取的只有二十七万多人,录取率很低。大多数人没能考上大学,落榜的人心里难免失落,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觉得这一场拼搏毫无意义。

考上的人,收拾简单的行李,告别故土,走进大学校园。他们当中,很多人已经不再是懵懂少年,身上带着生活的风霜,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他们的人生就此改写,从田间、工厂,走向讲台、科研岗位,为国家建设出力。没有考上的人,也没有就此消沉。这场考试,重新唤醒了全社会对知识的尊重。读书不再是无用的事,知识重新拥有了力量。

往后岁月,回望一九七七年的那场高考,它不只是一场考试。它是黑暗过去之后,照向千万普通人的一束光。它打破了旧有的壁垒,告诉千千万万普通人:只要肯努力,就有向上走的机会。
那个凛冬的灯火,照亮了一代人的命运,也为整个国家的发展,埋下了希望的种子。几十年过去,当年的考生渐渐老去,可这段往事,依旧值得后人细细回味。一个国家,尊重知识,尊重普通人的奋斗,才会拥有生生不息的力量。

韩寒,江苏省连云港人,1990年出生,江苏海洋大学毕业,连云港公益协会会员。国企工作,多年来,在省以上报刊发表文学作品百余篇(首),诗文被选入多家文学作品选集,江苏省作协“壹丛书”入选者。都市头条特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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