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小伙是谁
诗曰:
平行线间无影踪,一声杨李各西东。
唯将旧梦藏心底,偶向无人处诉衷。
自那顿火锅之后,老良确实在努力和兰兰保持距离。
在校园里,他们是两条平行线。迎面走来,老良会点点头,叫一声"杨老师";兰兰也会礼貌地回应,叫一声"李老师"。声音平平的,像从办公室门口递过去的一张表格,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波澜。
仅此而已。
只有在确定四周无人的时候——比如去厕所的走廊拐角,比如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比如晚自习后那半分钟安静的楼道——老良才会稍微靠近一点,压低声音叫她:
"兰兰……"
兰兰也不再躲避。她会停下来,和他聊几句天气,吐槽一下学校里的奇葩规定。比如"教务处那个谁谁谁,打印个材料还要登记三次",比如"食堂周三的白菜,咸得能齁死一头牛"。话说得碎,声音轻,可两个人都不舍得先走。
但一旦听到脚步声,两人便会立刻分开,恢复成陌路人的模样。老良往左,兰兰往右,擦肩而过时连眼神都不碰一下,像两个地下党,接头完立刻撤离现场。
老良发现,兰兰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网络,也不再频繁地登录QQ。那个曾经半夜抱着手机等消息的女人,现在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读书和跑步上。图书楼里,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书,一坐就是两个小时;操场上,她一圈一圈地跑着,头发在风里散开,像是要把所有的烦恼都甩在身后。
老良看在眼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像是把那个"紫梦"埋掉了,埋得很深,深到连自己都快找不着了。
然而,就在老良以为这就是常态的时候,他发现了不对劲。
那天傍晚,老良在图书楼二楼靠窗的位置看书。看累了,他抬起头,习惯性地往操场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到兰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独自跑步。
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小伙子,高高瘦瘦的,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服,跑起来步子很轻。兰兰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跑着,步子慢慢调成了同一个节奏。
老良握着书的手,猛地收紧了。
他看见兰兰偶尔侧过头跟小伙子说些什么,头发被风吹起来,脸上的表情——是笑的。
那种笑老良认识。久违的,放松的,像一只终于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翅膀还没硬,但已经敢扑腾两下了。
跑完步,两人没有立刻走。他们一起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夕阳。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长一短,并排躺在红色的跑道上。
他们似乎聊得很开心。
老良站在二楼的窗边,一动不动。那个位置,原本是属于他的,至少在他心里是。
"那个小子是谁?"
老良盯着那个陌生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醋意。那股酸水从胃里往上翻,翻到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兰兰不是说要保持距离吗?"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怎么转眼就交了新朋友?"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像个在雨里等了半天的傻子。本以为对方也在等自己,结果人家撑着伞跟别人走了。
他在这里小心翼翼地守着所谓的底线,守着"普通同事"四个字,守得像个看门的老头。而兰兰,却已经在新的环境里,开始了新的生活。
老良猛地拉上窗帘。
"哗啦"一声,布料把窗外的夕阳、操场、看台、那两个人,全都挡在了外面,可挡不住心里那点酸。他坐在椅子上,书摊在面前,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操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晚锻炼的学生三三两两往操场走,笑声从楼下飘上来,像一群麻雀。老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
他忽然想起兰兰说过的话——"咱们只能做同学,不能做别的。"
是啊。她没说她不能跟别人做别的。
老良苦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合上书,塞进包里,起身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道是:
夕阳看台影成双,旧梦难温空自伤。
莫道新交非我类,谁人不在路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