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秋
——田垄里的那些旧时光
靳肖
秋意渐浓,风过处,落叶纷飞。每当这个季节,我总会想起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些在秋收后广袤田垄间奔跑的童年。
那时,捡秋是我们这些半大孩子最期盼的“副业”,捡拾的不仅是散落在田间的谷物,更是清贫岁月里最纯粹的快乐。
那时的农村,秋收过后,田地里总免不了留下些“漏网之鱼”。大人们收割得再仔细,泥土深处、秸秆缝隙里,总还藏着些微小的希望。放学后或礼拜天,我们便挎着竹篮、提着布袋,像寻宝一样,一头扎进秋日的田野里。
捡秋,各有各的“门道”。捡得最多的是红薯,秋收后,大人们用犁铧翻过一遍,总还有些小个头或漏挖的藏在深土里。我们拿着小铁锨,在翻过的土堆里细细刨找,每当刨出一颗红皮白心的红薯,便如获至宝,剥去泥土,生咬一口,清甜脆爽,那是秋天最解馋的滋味。捡玉米则别有一番乐趣。玉米棒子收走了,空杆子还立或者在地里,有些藏在叶子深处或夹缝里的玉米,得用脚去“踏”。我们管这叫“踏包谷”,弯着腰,踩着玉米杆子,用脚底去感知,踩到了便扒开叶子去抠,往往能“踏”出意想不到的惊喜。捡花生和豆子,则是考验眼力的时候。花生收完后,地里还散落着零星的果实,我们扛着铁锨,在翻过的地里仔细翻找,或者顺着田埂寻找老鼠洞。老鼠是“仓鼠”,它们会在秋收后把掉落的谷子、花生、豆子搬回洞里藏起来过冬。运气好的时候,顺着老鼠洞挖下去,真的能挖出“一斗多”的陈年花生或豆子,那感觉,简直比挖到宝藏还让人兴奋。
捡秋,也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有时,刚捡到半篮子,地头便响起了看地人的吆喝声,吓得我们赶紧扔下篮子,拔腿就跑,心扑通扑通地跳,回头望望,看地人并没有追上来,便又折返回去,继续捡拾,那份夹杂着紧张与窃喜的刺激,是如今的孩子难以体会的。
岁月流转,如今的田野早已实现了机械化,秋收后干净得几乎找不到遗漏的谷物,捡秋也渐渐退出了我们的生活。但每当秋风起,我仿佛还能闻到泥土的芬芳,听到田间的欢笑声。那些在田垄间弯腰捡拾的时光,那些在老鼠洞里挖出的“宝藏”,连同那份清贫岁月里的期盼与喜悦,都化作了岁月深处最温润的回甘,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