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焦秀清

     时隔三十余年，再赴西子湖畔，青山依旧，碧水如初，岁月流转，而湖山风骨未曾更改。

      我们沿湖而行，顶着烈日抵达湖边码头，购票等候游船。虽已仲秋，西湖依旧暑气氤氲，全无萧瑟秋凉，仿若长留盛夏。静待十余分钟，游轮缓缓泊岸，游人接踵登船，满是烟火热闹。

      起初以为游船二层视野最佳，不料船头人潮簇拥、密不透风，烈日灼灼，闷热难耐。我们遂转入船舱，亦是座无虚席。忽见舱内设有雅座，只需点一杯茶饮便可安坐休憩。我择清茶一盏，孩子点了咖啡，暂避喧嚣，静待启航。

     行至苏堤，虽距中秋尚有数日，往来游人依旧络绎不绝。我们沿堤徐行，细看湖岸景致。湖中荷叶尚且苍翠连片，只是盛放的荷花已然寥寥无几，终究错过了六月荷风万顷的盛景。转念思量，苏堤四时皆景：春有桃樱争艳，夏有芙蕖映水，秋有疏花伴月，冬有寒雪盈堤。山水从无极致圆满，四时风物各有风情，这便是西湖独有的从容。

     湖面轻舟往复穿梭，孩子兴致盎然，提议换乘小船，沉浸式感受湖上清风。彼时已是午后四时有余，一位摇橹船夫相邀登船，言明这是当日最后一班环湖船，可泛舟两小时饱览湖山。我们欣然应允，索性放下登雷峰塔俯瞰西湖全景的原定计划，沉醉于慢游湖山的闲逸。船夫笑着打趣：“雷峰塔不看遗憾，看了更觉寻常，明日不妨前往灵隐寺，方得山水禅意。”闻言，正合我们心中所想。

    小舟轻摇，平稳泛于碧波之上。湖面舟楫错落，游轮壮阔、划桨轻盈、保洁船默默守护湖色，百态皆是西湖景致。船夫十分热忱，耐心为我们讲解橹与桨的差异，解惑了我多年的疑惑。闲谈之间，他宽慰我们，西湖船夫皆是持证救生人员，杭州民风热忱、崇德向善，见义勇为蔚然成风，泛舟湖上尽可安心无忧。他娓娓道来，西湖平均水深两米有余，三潭印月核心水域最深可达五米。望着满目清波，古今风月涌入心怀，明代李昱“八月西湖镜里天，中流柔橹下轻烟”、欧阳修“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的诗句，恰如此时此刻的心境。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六月西湖荷景冠绝天下，只是时序入秋，盛景落幕。世间美好多有时节，盛放有期、凋零有序，万物皆是如此。

     船夫告知，唯有小船可穿桥洞进入内湖，览寻常游客难见的秘境风光。转瞬之间，桥洞渐近，落日熔金，余晖铺洒湖面，半湖碎金、半湖清碧，光影绝美动人。我们连忙定格这一抹暮湖盛景。几只水鸭逐舟而来，寻食嬉戏，奈何未备饵食，小鸭怅然游走，添了几分灵动野趣。小舟穿入桥洞，光影幽微静谧，颇有探幽寻胜的意趣，须臾驶出洞口，开阔湖景豁然开朗，山水层层铺展，满目清朗。

     泛舟内湖西望，北山层峦叠翠，黛色连绵。近处宝石山拔地而起，保俶塔亭亭临水、身姿隽秀；远处北高峰巍峨矗立，山顶灵顺寺香火绵长，便是闻名遐迩的天下第一财神庙。南北两高峰遥遥对峙，正是西湖旧十景双峰插云。古时双峰顶各建佛塔，云雾萦绕之时，塔尖穿云破雾，虚实相生，堪称世间奇景。可惜双塔于清代相继倾圮，如今无塔凌云，只剩青山相对、烟云依旧，山水风骨历经岁月未曾消减。山麓之下，曲院风荷亭台错落、水木清幽，孤山静卧碧波中央，一湖山水层次分明，步步皆景、面面如画。

      整整一个下午，我们弃车逐舟，尽览西湖秋景。三十余年光阴倏忽而过，青年时初见西湖只知山水秀丽，而今重游，方才读懂湖山深意。西湖收纳四时风雨，承载千年文脉，历经疏浚修缮、世事变迁，依旧温柔包容、岁岁常青。人生亦是如此，旅途从无圆满，此番错过高塔俯瞰、错过六月荷风、错过中秋月景，些许缺憾，并非遗憾，而是岁月留白。

     山水恒常，人事更迭。青年观湖，见的是风月繁华；暮年重游，悟的是从容安然。西湖不语，却藏尽四时哲理、岁月沉浮。此行览湖光、识文脉、品闲逸、悟得失，不负秋光，不负重逢。些许缺憾，留作来日奔赴的期许，待他日清风明月再来，重续湖山旧缘。

有瑕方岁月，留白待重游。

焦秀清，女，籍贯内蒙古，喜欢写文章和古诗词，曾参加甘肃省白银市博文馆征文荣获三等奖，作品被编入书册。诗词作品曾在《龙风文学期刊》《龙风作家苑刊》《安徽诗苑》《国学诗海》《世界经典创作集团》《中国经典文学》等诗刊平台发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