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事作者 王海琴(河南焦作)
霜降一过,秋便深得有了分量。
梧桐叶落尽的时候,菊花才肯慢慢醒过来。不急的,它有的是耐心——别的花在春天里挤破了头,它偏要等,等到风凉了,霜白了,等到满园秋色都快要散场了,它才拢一拢衣袖,款款地开。
菊开是有声音的。不是那种喧闹的、招摇的声音,是一种极轻极细的、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听见的——像是宣纸在晨光里微微舒展,像是旧书页被风翻过一页,像是深秋的露水从花瓣上滑落,滴在青砖上,碎成一声轻响。你若肯在菊前站得久些,便会听见那花开的声音,细密,安静,一下,又一下,把整个秋天都撑满了。
菊的颜色是秋天调出来的。那种黄,不是初春的嫩黄,不是盛夏的明黄,是熬过了三伏、经了风霜之后沉淀下来的黄——像陈年的宣纸,像老玉的沁色,像黄昏里最后一缕不肯散去的光。白菊则是另一种好,不是雪的白,是月光浸过三遍的白,是薄霜初结时的白,带着一点凉意,一点清透,看着看着,人便静下来了。
我尤爱菊之姿态。它不似牡丹那般铺张,不似芍药那般浓艳,它的美是收着的。花瓣向内微卷,像是把心事一层一层裹起来,不肯轻易示人。可你若凑近了看,那层层叠叠里竟藏着说不出的温柔——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却有着不肯折的韧。风来,它微微颔首;雨过,它抖一抖衣襟,依旧端然立着。这份从容,是别的花学不来的。
曾在一个深秋的午后,误入一处荒园。断墙残垣之间,几丛野菊开得不管不顾。没有人修剪,没有人观赏,它们便那样自在地开着,矮矮的,密密的,碎金似的铺了一地。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菊最动人的地方,原不在花圃里,不在瓷瓶里,而在那无人处——它开,不为给谁看,只是因为秋天来了,它便开了。这份不管不顾的认真,比任何精心栽培都来得动人。
古人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采的哪里是菊,分明是心头那一点不肯随波逐流的清。菊是花中的隐者,不争春,不媚夏,只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把自己开成秋天最妥帖的注脚。
案头这瓶菊,已开了七八日。每日伏案,抬眼便是它。灯光下,花瓣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像一幅水墨在慢慢洇开。夜深人静时,它替我守着这一室秋光,不言不语,却什么都懂。
秋深了,菊正黄。且让我多看它几眼吧——这样的好光景,一年只有一回。
月射寒江,本名王海琴,乳名可可。自幼喜爱文学、绘画与古典舞,经商多年暂搁文笔,重拾笔墨依旧初心不改。作品多发于诗刊、中国诗歌网及文学公众号,屡获全国诗词艺术大赛大奖,书画作品曾于多所专业机构线下参展。文风温婉细腻,擅抒情散文、古风辞赋与走心文字。
主播简介:东方《品语亭》诗社金牌主播又见芳华,一名喜欢朗诵的声音爱好者,喜欢简单的生活,将抚琴、喝茶、诵读为人生快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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