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微山湖,秋光赋
作者:沈一鸣
留一汪热土,长怀不灭的人间。
微山湖,天然氧息
作者:沈一鸣
不曾翻阅仪器精确的数值,
也未听闻科学家细细阐释,
我不知道这片湖上,
每一缕清风藏着多少负离子。
可岁月久居湖畔,心底自知,
这一汪碧水,自有天地慷慨的馈赐。
每一个清晨,天色微微露曦,
我缓步走到微山湖的岸堤。
风自苇荡深处悠悠而起,
裹挟水汽,扑面而来,清润无比。
一口深长的呼吸直沉心底,
草木与湖水鲜活的养分,漫过四肢。
浊闷被轻轻剥离,疲惫缓缓消融,
胸腔盛满大自然干净的诗意。
有时黄昏,酒意漫上眉宇,
心头浮起几分昏沉,几分迷离。
便独自沿着湖岸慢慢走,不问归期。
湖水泛着淡淡的涟漪,
晚风穿过芦花,轻轻拂过我衣。
清冽的气息,一点点揉散醺然醉意,
纷乱的思绪,被湖光温柔梳理。
不用良药,不需言语,
一湖清气,便可涤荡胸中淤滞。
芦苇摇荡,把湿润往风里投递,
水波轻拍滩岸,吐纳无尽生机。
看不见那些微小灵动的因子,
却真切感受它们,穿梭于水天之际。
藏在浪纹,藏在草叶,藏在烟波无际,
悄悄抚慰凡人身心里的尘泥。
尘世喧嚣,总有心事堆积,
幸有微山湖,敞开辽阔的襟池。
不必追问数字,不必探寻玄机,
身体早已读懂自然的深意。
朝吸湖风,暮伴水息,
一呼一吸之间,便是人间最好的慰籍。
题记:一院藏风云,一瓦载初心。百年小楼,既有革命星火,亦有少年光阴,前贤追光,后生逐梦,岁月不言,皆寄于此。
一座城,总有几处建筑,不只是砖瓦的堆砌,更是一代人藏在心底的光阴坐标。在沛县老城,晓明楼便是这样一处所在。青砖垒起百年岁月,飞檐收纳世事云烟,每当我路过这里,目光落在那座始建于1919年的小楼之上,心底便翻涌起层层叠叠的回忆。很多人只看见它古朴的样貌,却未必知晓,这一栋中西合璧的小楼,藏着沛县一段滚烫的红色过往。它最初由传教士兴建,后来化作教书育人的学堂;1929年10月,中共沛县县委就在这座小楼秘密诞生,孟昭佩、朱菊池、耿蕴斋等一批革命先驱,以此为隐蔽的工作据点,暗地传播进步思想,发展革命力量,在风雨如晦的年代点燃了沛县大地上的星星之火。一间间寻常屋舍,曾是革命者秘密议事的场所,青砖之下,埋藏着先辈救国救民的初心。百年风雨掠过古沛大地,小楼静静伫立,从旧时秘密的革命据点,到八十年代我们读书求学的校舍,再到如今被妥善保护的文保点位,一间陈列室,收纳了百年往事,也隔开了今与昔。站在楼前,一边是文物厚重的荣光,一边是我滚烫鲜活的少年往事,一念之间,仿佛重回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
那只是记忆。岁月走远,有些细碎的细节或许已经不够准确,今天我所能描摹的晓明楼当年的格局、建筑结构与旧日用途,全凭深埋脑海里残存的印象。时光会模糊许多细枝末节,可刻在心间的画面,依旧清晰可辨。
八十年代,正是我青春蓬勃的年岁,我来到沛县中学,成为一名高中学生。那时的晓明楼,还没有如今规整精致的陈列,没有标识清晰的解说,也没有络绎不绝前来观览的游人。它就那样朴素地待在校园一隅,墙皮有些斑驳,木窗透着陈旧的质感,在喧闹的校园里,安静得几乎不惹人刻意端详。年少的我们,只知道这是一座有些年头的老楼,每日奔波于课业之间,尚不完全明白这每一块青砖背后,除了悠长的文教历史,还有一段惊心动魄的红色往事。我们日日穿行楼下,读书、奔跑、三餐往复,却不曾深刻读懂,数十年前,曾有一群心怀家国的先行者,在这里于暗夜之中求索光明。
晓明楼的地下室,便是我们当年的宿舍。现在想来,那一间半明半暗的地下小屋,条件着实简陋。墙体带着地下空间独有的潮润,通风不算顺畅,光线也格外吝啬,只有几扇小小的气窗,勉强漏进一点白日的天光。可就是这间朴素甚至略显逼仄的屋子,盛满了我们无数个日日夜夜。晚自习结束,一群少年结伴回到这里,说笑打闹,分享心事。一盏昏黄的电灯悬在屋顶,光晕淡淡的,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冬夜里寒气顺着地砖往上漫,我们裹紧薄被,在窃窃私语里慢慢入眠;偶有雨夜,雨滴敲打楼顶,淅淅沥沥的声响混着室友浅浅的鼾声,编织成少年独有的清梦。那时我们不曾想过,多年以后再回首,这一方狭小幽暗的地下室,会成为心底最温暖的旧居。
小楼楼上,辟出几间屋子当作教室。黑板被粉笔日复一日涂抹,课桌磨出深浅不一的痕迹。老师站在台前讲课,粉笔灰轻轻飞扬,落在窗台,落在我们的肩头。书本摊开,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少年人渴求知识的心,在小小的房间里肆意生长。晓明楼的后侧,建有一座宽敞的礼堂,那便是我们日常上课的大教室。礼堂空间开阔,高高的屋梁,长长的木凳,读书声一响,回声便在空旷的屋子里久久回荡。礼堂大教室的西侧,就是孙晓东老师的办公室兼宿舍。孙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也是一位数学课讲得极好的老师,可惜他并没有亲自为我们讲授数学课,而是细心安排了另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数学老师,承担我们班级的数学教学。虽不曾站上我们的讲台演算习题,可孙老师对于全班每一位同学,始终牵挂在心,从学习状态到衣食起居,事事放在心上。
孙老师年纪偏大,身上却有着一股常人难及的勤勉。不管春寒秋凉,刮风下雨,他几乎日日守在校园。办公室的灯光,常常是整片区域亮得最早、熄得最晚的一盏。批改不完的班级琐事,谈心记录,管理台账,一件件都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礼堂大教室往西,越过孙老师的办公室与宿舍,便是当年的学生食堂,也就是我们口中的饭堂。一到饭点,同学们三三两两涌过去,打饭、落座,热热闹闹。而孙老师,常常出现在食堂里,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缓缓扫过就餐的每一个孩子。他操心着我们的饮食安全,留心饭菜是否干净,生怕哪一样食物出了纰漏,伤了我们的身体,耽误宝贵的读书时光。尤其是临近高考备考的那段日子,时间分秒珍贵,他更是几乎每天陪着我们吃早餐。天色尚微明,食堂的雾气氤氲,热气裹着饭菜的香气漫开来,我们捧着碗筷匆匆填饱肚子,他就站在不远的地方,或是简单吃上几口,或是静静看着我们,眼神里藏着惦念与期许。没有太多豪言壮语,可那一道守候的身影,至今想来,依旧让人心里一暖。
小楼的一侧,设有专门的琴房,那是学校的音乐辅导点。每一天,总有悠扬的钢琴声从琴房里流淌出来。有时是明快的练习曲,有时是舒缓婉转的乐曲。琴声穿过敞开的木窗,越过院墙,飘到礼堂,飘到食堂,飘到操场,飘到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埋首做题的时候,耳畔忽而传来一段琴声,紧绷的心便会悄然松弛下来。那琴声,没有喧嚣,不带浮华,轻轻柔柔,像是一缕清风,安抚着少年躁动的心绪。我不懂乐理,不会弹奏,却格外喜欢偶然驻足,静静聆听那一段段旋律。琴声起起落落,成了整个高中岁月里,挥之不去的背景音。
身为体育生,操场是我除了教室、宿舍之外,去得最多的地方。晓明楼西侧,便是学校的操场。天还没有完全亮透,晨雾薄薄笼罩着整片校园,我已经换上运动服,踏上跑道。微凉的晨风迎面扑来,脚下的跑道带着泥土与沙土的气息。一圈,又一圈,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呼吸由平缓变得粗重。天边慢慢透出微光,晓明楼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待到傍晚放学,落日把天边染成暖黄,我依旧会来到这里奔跑。疲惫的时候抬眼,就能望见那座青砖小楼,听见琴房断断续续飘来的琴声。奔跑的疲惫,青春的迷茫,对未来的忐忑,好像都随着脚步,一圈一圈消散在风里。那时候只知道挥洒汗水,磨炼体魄,从未预料,多年之后,奔跑过的跑道,凝望过的小楼,都会化作刻骨铭心的怀念。训练结束,一身大汗赶回礼堂自习,或是去往食堂就餐,常常还能看见孙老师忙碌的身影。运动过后燥热的心,只要看见那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不自觉沉静下来,迅速收心,投入到书本之中。
那时晓明楼之内,可供观赏陈列的实物寥寥无几。我们日日经过,日日相伴,却只把它当成一座普通的老建筑。我们看得见它老旧的门窗,摸得到粗糙的砖墙,却读不透它历经的沧桑。少年的心,装的是课本、是操场、是食堂热腾腾的饭菜、是琴声、是一场又一场奔赴,无暇深究一栋楼宇的前世今生。青春只顾向前奔走,浑然不觉,一份珍贵的红色历史,早已藏于屋宇;一份深沉温热的师恩,已经悄悄镌刻进岁月。
岁月辗转,一九八五年,我告别了学生时代,有幸走进公安队伍,最初在城区交警队工作。或许是少年时代在这里埋下太深的眷恋,我总放不下沛县中学这片热土。一有空,我便主动来到沛中校门,在放学时分疏导来往车流人流,守护学子们平安离校。后来岗位调整,走上公安局领导岗位,分管内保工作,到沛中摸排、调研校园治安状况,便成了我一项经常性的工作。再往后,我受聘兼任沛县中学法制副校长。虽是一份兼职,于我而言,却是一份沉甸甸的缘分与责任。我尽量挤出空余时间,走进校园,和老师、同学们谈心交流法治话题;只要条件允许,我便站上讲台,给孩子们上一堂法治课。自知口才平平,讲课算不上精彩,但我发自内心希望,能够用自己多年一线工作的所见所感,引导少年人明辨是非,润泽他们的心灵,把先辈追求光明、坚守正道的精神,悄悄传递给新一代的少年。
光阴匆匆流转,如今我已然退休。闲暇之时,我总忍不住专程来到晓明楼,重寻年少的踪迹。小楼经过政府精心修缮保护,辟为陈列室,已经成为古沛一处有名的人文景致。曾经革命者秘密奔走的旧地,如今敞开门扉,向世人诉说往事。史料、图片、实物一一陈列,把那段尘封的革命岁月,清晰地铺展在众人眼前。常有四面八方的游客慕名而至,围着小楼驻足观赏,拍照、录制短视频,笑语声声。站在一旁望着热闹的人群,我心底既有欣慰,又藏着一缕淡淡的不舍。我也会取出手机,拍下一帧帧小楼的影像,青砖黛瓦,旧窗飞檐,每一帧画面,都牵出无穷无尽的念想。
承蒙县委、县政府对地方文脉与红色遗产的重视,这座百年小楼得到了精心修缮。工作人员细细修葺每一面墙壁,修整老旧木构,清除岁月留下的破损,最大限度保留原本的建筑风貌。昔日寻常楼宇,被列为省级文物妥善保护,专门打造了晓明楼陈列室。推开陈列室的大门,史料、旧物、图文一一铺展。一件件实物,一页页文稿,诉说着这座小楼自1919年走来的风雨:从教会校舍,到县委诞生的红色据点,再到培育一代又一代学子的校园建筑,百余年的时光,一层一层叠印在这一方院落之中。曾经只供学子读书起居的老楼,如今成为沛县一处标志性的人文景观,吸引着本地百姓与八方来客前来驻足瞻仰。
我无数次独自走到晓明楼前。青砖依旧,屋檐如旧,可周遭早已物是人非。地下室不再是喧闹的宿舍,楼上不再是朗朗书声的教室,后侧的礼堂也褪去了课堂的烟火,西边旧食堂、旧操场也已经改换了容颜。再也不会有少年挤在幽暗的地下宿舍闲谈,再也听不到礼堂里此起彼伏的读书声,食堂里热气腾腾的烟火、琴房的钢琴声,也早已消散在时光深处。可只要我站在这里,闭上眼睛,八十年代的画面便一幕幕鲜活地浮现在脑海:地下室昏黄的灯火,礼堂旁孙老师办公室不灭的灯光,食堂里他默默守护我们就餐的身影,琴房飘出的悠扬旋律,操场上迎着朝暮不停奔跑的自己;还有多年以后,我往返校园,疏导交通、宣讲法治的一幕幕。而隔着悠长的时光,仿佛还能看见,百年前那些胸怀家国的先驱,在幽暗之中,为这片土地寻找光明。
一座小楼,承载了我半生的际遇。一边是少年苦读的滚烫青春,一边是走出校门之后,一次次回馈母校的赤诚;一边是属于我个人绵长的回忆,一边是属于这座古城厚重绵长的文脉与永不熄灭的红色根脉。旧时光藏在砖瓦缝隙,新岁月铺展在陈列一室。晓明楼无言,却默默见证一代又一代人的来去。它看过革命者矢志寻光,看过少年奋楫逐梦,也看过师长呕心育人,也看过故土文脉绵延。愿这一座百年小楼,长立古沛,岁岁昭明,让往事可忆,师恩难忘,红色永续,文脉长青。
汉韵牵南北
作者:沈一鸣
故土沛县,根脉绵长,
汉源故里,文脉流芳。
一方水土,润我肝肠,
身在岭南,未忘故乡。
曾挥笔墨,寄意衷肠,
一纸倡议,诉尽牵望。
十月良辰,秋染湖光,
沛籍乡贤,聚于微塘。
犹记微湖,碧波漾光,
湖畔相逢,暖意盈膛。
笑语声声,叙说离殇,
乡音款款,慰我愁肠。
相聚虽往,往事珍藏,
一程相逢,一世牵肠。
风过大泽,犹唱大风,
汉魂一缕,藏在心胸。
纵居炎海,粤岭云重,
传播乡声,义不容松。
不是闲情,不是虚荣,
乃是良知,刻在胸中。
身在岭南,心念古沛,
常怀桑梓,不敢相违。
愿我乡友,同心相随,
助力家乡,经济扬辉。
把沛地风雅,汉家旧容,
伴着南国潮声,细细传送。
山海相隔,初心未改,
南北同根,意气慷慨。
同心携手,继往开来,
汉兴文脉,岁岁长在。
作者【感言】
十月微山湖的乡聚虽已落幕,但那份乡情一直萦绕心间。我们漂泊岭南,奋斗他乡,脚下是南国热土,心中永远装着古沛故土。愿各位沛县乡友,常念桑梓,互勉共进,既要把沛县厚重的汉文化向外传播,也尽己所能,为家乡的发展添一份心力。山水路远,乡情不散。
七律·效陶公意
作者:沈一鸣
湖边撷菊意幽闲,漫对遥岑心自安。
远避浮名抛俗扰,闲观落照寄清欢。
风牵野色侵衣袂,云漾湖光入眼宽。
悟得幽怀无别事,一襟恬淡忘尘殚。
心远自安,静悟清欢
作者:沈一鸣
反复品读陶渊明那一首《饮酒》,心底总会生出许多悠远的感触。“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寥寥数语,道破了安顿内心的玄机。人活烟火尘世,难免置身喧嚣,车马纷扰,世事纠缠,可真正困住人的,从来不是周遭的嘈杂,而是一颗放不下纷扰的心。倘若心境澄澈辽远,纵使身在闹市,亦可寻得一方清净天地。
世人都爱那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每每念起,眼前便浮现一幅恬淡的画面:秋日篱畔,黄菊盛放,诗人俯身采撷,无心之间抬眸,恰与远处的青山相逢。没有刻意的追寻,没有焦灼的期盼,一切都是自然而然,随心而遇。暮色缓缓漫过峰峦,山间暮霭氤氲,落日把柔和的光晕洒向层林,成群的飞鸟,披着余晖结伴归巢。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大自然从不会言语,却把最动人的景致,无私地铺展在愿意静心凝望之人的眼前。
陶渊明说,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这份藏于山水草木间的真意,无法用繁复的言语细细拆解。它不是高深的道理,而是放下执念之后,与天地万物相融的松弛。不必向外苦苦求索,向内修心,便能触摸到生活本来的模样。不必计较得失,不必纠缠荣辱,当杂念慢慢褪去,一颗心便得以回归简单。
我常常向往这份从容,于是也试着效仿陶公的心境,写下小诗:篱边撷菊意幽闲,漫对遥岑意自安。远避浮名抛俗扰,闲观落照倚清欢。风牵野色侵衣袂,云伴山光入眼宽。悟得幽怀无别事,一襟恬淡忘尘殚。
其实不必真的归隐山林,才能拥有悠然。我们奔波于人间,一路历经风雨,肩上扛过责任,胸中藏过抱负,也曾在俗世的浪潮里奔波辗转。走过长路才慢慢懂得,所谓心远地自偏,不过是学会给心灵寻一处栖息。不必逃离烟火,只需要在纷繁之中,为自己留一点闲暇。寻一处郊野,看晚风拂过草木,望落日沉向天际;或是静立湖畔,看流云缓缓游走,听微风掠过水面。放下虚名浮利带来的牵绊,不被无谓的烦忧裹挟。
风掠过旷野,把草木的清香送到身前;云舒展于天际,将辽阔铺进眼底。世间的美好,向来都在细微之处。一朵秋菊,一抹斜阳,一阵晚风,一汪湖光,皆是馈赠。人到一定年岁,慢慢褪去浮躁,不再执着于向外证明什么,而是更愿意向内安顿自己。
不必把人生填得满满当当。偶尔放慢脚步,放下心头的焦灼,感受风,观赏云,静观落日,体悟自然。当喧嚣不再扰动心神,内心自有一片安宁。此间真意,不必言说,唯有亲身静悟,方能把一身疲惫,化作一襟恬淡,安然行走于岁岁流年。
七律·笔寄余生
作者:沈一鸣
少时亲授润心光,细读名篇忆味长。
雪绘山河生远志,荷融月色动柔肠。
一身藏蓝经尘路,四秩风霜历事忙。
晚拾情怀铺素纸,用心落笔念吾乡。
执笔耕心,不负余生——两年写作心路小结
题记:半生警服酬家国,一管素笔寄山河。以文字留存岁月,以初心安放余年。
作者:沈一鸣
回首退休后的这两年时光,于旁人看来,大抵是清闲安逸、安享岁月的闲适日子。可于我而言,这两年,是褪去半生戎装、深耕笔墨山河的修行岁月。旁人退休养花遛鸟、闲谈度日,而我选择与文字相伴,以笔墨寄余生。日复一日地坚持写作、更新公众号,看似简单寻常,其中的辛苦、执着与坚守,唯有亲身经历,方能深刻体会。
一直以来,我始终觉得,文学创作从来不是一件轻松随意的小事,而是一件耗心费力、磨练心性、考验坚持的苦差事。它不靠一时灵感,更多的是日积月累的沉淀、人生阅历的积累、心性修养的打磨。我今日所有的文字情怀、笔墨根基,全部源于少年时代父亲站在三尺讲台上的谆谆教诲。
年少求学的时光,是父亲为我推开了文学世界的大门,也为我的人生埋下深情、正直与笃学的种子。教室里安静下来,他便翻开课本,一字一句,娓娓道来。他为我们精讲毛泽东《沁园春·雪》,讲到“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声调昂扬,把词里吞吐天地的磅礴气魄细细拆解;说到“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眼底亮着光,将家国格局与壮志情怀深深种进我们少年心底。
他带着我们品读朱自清的《荷塘月色》,细细解读月色清幽、荷香浅浅的雅致意境,教我写景要细腻走心、抒情要真挚纯粹,让我懂得文字可以温柔治愈、安放心境;品读郁达夫《故都的秋》,在清寂悠远的文字里,体味文人对岁月、对故土的赤诚眷恋。一篇篇经典现代散文、诗篇,经由父亲的讲解,不再是枯燥的课本文字,而是藏着人间温情、人生哲思的精神画卷。
除此之外,父亲还带着我们研读多篇高中经典古文诗词。诵读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感悟大江东去、豁达从容的人生格局;学习王羲之《兰亭集序》,体会古人俯仰天地、感怀岁月的深远情思;精读韩愈《师说》,深谙尊师重道、勤学求索的治学道理;赏析杜牧《阿房宫赋》,读懂历史兴衰、以史为鉴的深刻内涵。
年少懵懂,彼时只静心聆听父亲讲课的声音,记住了他伏案板书、深情诵读的模样,未能完全吃透文字深处的底蕴。待到半生走过、岁月沉淀,步入退休之年再回首,才深深懂得,少年课堂上父亲种下的文学种子,是我一生笔墨情怀的起点,是我如今坚持写作最厚重的根基。
走出校园,我身着警服,奔赴公安岗位,一坚守便是整整四十年从警生涯。四十年风雨警路,四十年初心不改,四十年基层磨砺,四十年烟火人生。从青涩懵懂的青年,到鬓染风霜的暮年,我把毕生最好的青春年华,奉献给了守护一方平安的公安事业。四季轮转,寒来暑往,我奔走在城市的街巷阡陌、街头路口。早年坚守交警岗位,守护车流秩序、保障道路平安;后来分管内部安全保卫工作,心系校园安稳、守护万家安宁,受聘为中学法制副校长,常态化进校园普法宣讲。
四十年从警路,我见过凌晨清冷的街巷,熬过风雨交加的深夜,处理过无数家长里短、矛盾纠纷,阅尽市井百态、人间冷暖。无数个日夜的坚守、无数次的责任担当,磨去了我的年少浮躁,沉淀了我的沉稳心性,开阔了我的人生格局。这四十年的警路历练、半生烟火过往,都是我最珍贵的人生回忆,也是我如今提笔写作最真实、最丰厚的创作素材。我将这一路的风雨、坚守、感悟一一记载落笔,珍藏岁月足迹,回望半生初心。也正是这段厚重的从警经历,时刻激励着我退休不松懈、离岗不褪色,不甘闲散度日,执意执笔耕心,以文字记录人生、沉淀岁月。
这两年,我把大部分闲暇时间几乎全部交付给了文字。日子过得紧凑且充实,常常觉得时间不够用,晨起伏案、深夜推敲,几乎没有虚度片刻光阴。身体偶尔会疲惫劳累,但是我的精神世界从未荒芜,反而在日复一日的笔墨深耕、回味过往、品读经典中,愈发丰盈通透、沉静安然。这份精神上的富足,是任何娱乐消遣都无法替代的。
两年来,我的文字始终扎根生活、扎根过往、扎根故土与初心。我提笔写下最深沉的思念,一字一句追忆慈祥父亲,一遍遍回想当年教室里的温情光景,重温他授课的模样与教诲,感念如山父爱;我书写故乡的烟火与眷恋、童年趣事,一次次回望故里的点点滴滴,记录归乡的温情与不舍;我倾尽笔墨,深耕故土微山湖,两年来先后创作三十余篇微山湖主题叙事散文。篇篇源于湖畔生活、件件发自肺腑真情。我写微山湖的四季风物、湖光山色,写湖畔草木生长、水土民情,写一方湖水滋养的淳朴民风与烟火日常。每一篇文字,都是我对微山湖最真诚的致敬,也是我自发为家乡山水、本土风情做的细碎宣传。
同时,我也在文字里回望半生警途,回望四十年一路走来的风雨得失、职业坚守、人生感悟。半生奔波,半生历练,看过山河辽阔,历经世事沧桑,所有的阅历、所有的感动、所有的释怀与成长,都成为了我笔下最真挚的素材。我对待每一篇文字,都心怀敬畏、极度谨慎,从不会敷衍落笔、潦草成文。每一个词语的选用、每一句话的语序、每一段情感的表达,我都会反复打磨、再三斟酌,力求真情流露、字句走心,不浮夸、不空洞,用最朴实的文字,写最真挚的人生。
坚持写作之外,我始终坚守着一个无人督促、全凭自律的习惯。两年以来,无论风雨寒暑、无论忙闲起伏,我始终坚持清晨五点准时推送公众号。天色尚早,万物沉寂,世人尚在酣睡,我已然端坐案前,整理文稿、排版配图、敲定标题,准时更新发布。
外人只看到我日日更新、从未间断,看到一篇篇完整流畅、图文并茂的文章如期呈现,却极少有人知道背后付出的万千心血。一篇合格的原创散文,从来不是随手敲击而成。从初稿构思、全文撰写,到逐字逐句的修改打磨、删减润色;从反复斟酌文章标题、把控全文立意,到精心挑选适配全文意境的插图、细致调整排版布局,每一个细节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份默默耕耘的辛苦,常人难以体会,也难以长久坚持。
身边常有亲友不解,感慨我太过执着:已然退休,本该清闲享福,何必日日伏案苦写、自寻辛苦?可他们不知,这份旁人眼中的“执拗”,正是我退休生活最珍贵的意义。褪去职场忙碌,笔墨耕耘,让我的余生不再空虚迷茫,让平凡的日子有了温度、有了厚度、有了寄托。
半生人生,步履四方,山河万里,皆入我文。我曾安居微山湖畔,看湖光潋滟、秋水长天,湖畔烟火滋养我的情怀;我曾南下广东,远赴岭南热土,见识南国风物百态,体悟异乡人间烟火,体味他乡偶遇老乡的温情。我曾奔赴京华北京,置身繁华都市,阅山河壮阔、世事万千,开阔胸中山河;我常归故里故土,脚踏家乡热土,心怀“大风起兮云飞扬”的豪迈壮志。走遍南北四方,看过人间百态,心中的情愫从未停歇。眼里有山河,心中有过往,笔下便有千言。
两年笔耕,三十余篇湖乡散文,只是我宣传微山湖的开始。微山湖是生我养我的故土,这片湖水容纳万物、润泽一方,有最淳朴的风物,有最深厚的沉淀,更有海纳百川、包容豁达的博大胸怀。湖水悠悠,滋养万顷水草;碧波荡漾,孕育满湖生灵。菱角藏于碧水,荷花绽于盛夏,蒲棒立于秋汀,四孔鲤鱼畅游清波,一湖水土孕育独属于微山湖的灵秀与传奇。千年湖乡积淀无数人文典故、红色故事、岁月沧桑,值得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读懂。
因此,在散文叙事之外,我计划转换笔墨形式,以诗歌体裁继续深耕微山湖。受父亲当年中学授课的文学熏陶,我从小初识古典诗词的雅致,深知七律是中华传统诗词的经典体裁,八句四联、五十六字,平仄交替、对仗工整、韵律和谐,讲究起承转合、意境悠远。它首联起笔点题、开阔意境,颔联、颈联严格对仗、字句精工,尾联收束全篇、升华情思,平仄分明、朗朗上口,字字凝练、句句藏韵。
如今退休闲暇,我便循着年少记忆,自学揣摩七律的章法格律,模仿经典、潜心习作。希望以规整典雅的七律诗行,细细描摹微山湖的一草一木、一鱼一水:写随风摇曳的湖畔水草,写清甜温润的湖中菱角,写十里荷风的娉婷芬芳,写秋岸蒲棒的静美秋韵,写独有珍产四孔鲤鱼的灵动鲜活;深度挖掘微山湖的千年历史、人文底蕴与红色记忆,书写湖水波澜里沉淀的岁月故事,歌颂微山湖纳百川、容万象的博大胸怀。以诗传情、以文扬乡,让微山湖的风物之美、人文之厚、山水之韵,通过规整雅致的传统诗韵广为传播。
两年以来,我始终严苛律己,自我加压、自我约束,不待旁人督促,给自己立下严格的写作规矩:坚持每周完成一篇一千字左右的原创叙事散文。日日沉淀思绪,周周打磨成文,从不懈怠,从不敷衍。一路走来,不求流量、不求名利、不求赞誉,只为忠于内心、忠于岁月、忠于过往。我以文字追忆亲人、眷恋故土、记录警路、感悟人生,把半生的风雨、半生的热爱、半生的坚守,全部融入笔墨之间。
这两年的笔墨生涯,有疲惫、有辛劳、有熬夜伏案的孤独,却更多的是充实、安然与释然。创作虽苦,却能沉淀心境;执笔虽累,却能治愈余生。在一字一句的打磨中,我沉淀了浮躁,通透了人生,读懂了坚守的意义。少时父亲播下的文学火种,四十年警途积攒的人间阅历,终于在晚年汇成笔下源源不断的心曲。
回望这两年的写作历程,这篇小结,既是我这段时间笔墨耕耘的回忆总结,更是我往后余生深耕文字的全新起点。我深知自己文笔尚有稚嫩,行文偶有拖沓瑕疵,语言表达仍不够精炼,存在诸多不足。但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篇篇段段发自肺腑,是我最真实的心声与感悟。
学无止境,文无终点。往后的日子,我必将常怀谦卑之心,坚持多学、多练、多磨、多悟,不断弥补不足、精进文笔、沉淀文风。深耕文字沃土,敬畏中华文字的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用心揣摩字句意蕴,用情打磨篇章意境,尽全力在笔墨之间展现汉语言文字的灵动之美、厚重之韵。
岁月无声,笔墨有痕。两年深耕,是我对生活最长情的热爱,是我对过往最温柔的回望,也是我对余生最好的交代。微湖不语,山河长存。往后岁月,我依旧初心不改、执笔不辍,以文养心,以笔渡岁,以散文记烟火,以诗词颂湖山,在笔墨山河中安然度日,持续为故土发声,不负湖乡,不负余生。

作者简介:
沈一鸣,男,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沛县政法系统关工委主任。曾任:沛县公安局办公室、110指挥中心主任;沛县公安局副局长、党委副书记,二级高级警长(三级高级警监警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