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白娘子传奇与雷峰塔的倒塌
（西湖怀古之二）
李东川
烟雨朦胧中，我独自站在西湖岸畔，看到了白娘子与许仙的身影，仿佛听见了“千等一回”宿命般的深情低吟。
10月4日那天我们从杭州回返时，听说赵雅芝去了西湖。
10月1日我们打的去西湖时，“的哥”就给我们讲了，自从拍摄了《新白娘子传奇》后，每年赵雅芝都必来西湖。本来就很红火的西湖，随着《新白娘子传奇》电视剧的热播，真正的达到了家喻户晓，深入人心了。
这世上有很多传说，明明知道是假的，却因为它寄托了人们很多美好的愿望，愿意去相信它。很多人比如我，不仅相信，而且还会在内心中构筑起一个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
在川剧中，《水漫金山寺》可谓具有代表性的经典剧目。那时自己还小，只是看热闹，觉得法海怎么那么坏？看到白蛇很美。从小就知道“美女蛇”这一说法，自从看了《白蛇传》的白娘子，“美女蛇”便具象化了。
再加上在10多岁时看的《聊斋志异》里边描写的那些狐仙，不但没有给自己留下害怕的印象，反而因一些美好的想象，竟在13岁性萌动之初的梦里，梦见了妖娆多情的狐仙……
记得30多年前《新白娘子传奇》上映的时候，赵雅芝扮演的白娘子进一步加深了我对“仙妖精”的好感。
其中的主题曲《千万等一回》（请理解我的大段摘录，在我看来在情爱歌曲中此歌真正道出了痴情人的心声）
千年等一回 等一回啊
千年等一回 我无悔啊
是谁在耳边说 爱我永不变
只为这一句 啊哈 断肠也无怨
雨心碎 风流泪哎
梦缠绵 情悠远哎
西湖的水 我的泪
我情愿 和你化作一团火焰
啊 啊 啊
……
给我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
尤其是那句“只为这一句，断肠也无怨”，不仅触动了我，也应该是触动了每一个有情人的心灵。
如果说当时荡漾在西湖的文人与歌伎，奠定了西湖深厚的文化底蕴，丰富的传说则为其锦上添花。“93版”的《新白娘子传奇》更为西湖增添了仙气飘渺引发人们无限遐想的传奇。
又想起了“的哥”说的那一句：“赵雅芝每年都会来西湖”，我想因了这部《新白娘子传奇》，赵雅芝就是当之无愧的杭州西湖代言人。
今年10月4日她又一次来到杭州西湖断桥畔，出席当地举办的活动。
我虽然是在返程的路上看到了这个消息，但我可以从消息的描述中想象出那种属于“新白娘子”的西湖之美——细雨蒙蒙的烟雨西湖，赵雅芝身着一身白色汉服，恍惚漂浮在万顷烟波，我仿佛又看到了：细雨濛濛，一湖烟波与远山都浸在薄纱似的水雾里。赵雅芝与千年前的白娘子身影重叠的融为一体，立在断桥上。素衣裹着朦胧烟雨如梦如幻飘逸在湖面上，雨丝轻笼，柳色含烟，一时竟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此景此情让我一下又陷入《新白娘子传奇》的《渡情》情景中——
（男）
啊～啊～
西湖美景三月天哎
春雨如酒柳如烟哎
（女）
有缘千里来相会
（男）
无缘对面手难牵
（女）
十年修得同船渡
（男）
百年修得共枕眠
（女）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男）
白首同心在眼前
……
《新白娘子传奇》中赵雅芝的美好形象，与电视剧中那些刻骨铭心的仙、人之间的真挚爱情，打动人心，并将这凄美的传说与西湖融为一体，使西湖的美上升到了一种精神的境界。
在《西泠印社与苏小小》一文中，我阐述了西湖因为有歌伎伴游，所以才有文人的趋之若鹜，因为有文人趋之若鹜为西湖写诗作赋，才使西湖在神州的众多湖泊中独树一帜。
而这次我要说的是，一个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除了文人的光顾，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这种地方一定有众多的，充满想象力的传说。这种传说如果仅仅局限于“美”是不够的，“凄美”才是传说中最能打动人的地方。
在某种意义上是它们构成了西湖文化底蕴的魂魄。
在细雨朦胧仙气飘飘的西湖之畔雷峰塔一下映入眼帘。心里突然有一个念头闪过：这雷峰塔如果没有白娘子被镇在其下的传说，恐怕就是我们在江河湖海随处可见的“镇妖、镇怪、镇蛟”的寻常之塔了。
白娘子最初在冯梦龙《警世通言》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笔下是被镇在雷峰塔下的，那时她还是“妖”；那时是法海把金钵交给许仙，由许仙亲手用钵盂罩住白娘子，之后法海搬砖石，在钵外砌起雷峰塔，永镇白蛇。
转折点是从清代方成培《雷峰塔传奇》开始的。在这里白娘子不再是害人妖物，而是为爱情拼死抗争的女子。白娘子传奇的故事演变成“仙、凡之恋”的凄美悲情的爱情故事。
白娘子为救许仙在镇江奋力相拼，想以“水漫金山寺”逼海交出许仙，无奈有孕在身法力减弱，没有逼退法海，反而造成大量百姓受灾，犯下天条。法海和尚将其收入金钵，并将装着白素贞的金钵带到杭州西湖南屏山雷峰塔下，以佛法封印，把金钵镇入塔底，立下谶语——
“西湖水干，雷峰塔倒，白素贞方能出塔 ”。
正是一句“雷峰塔倒，白素贞方能出塔”成了雷峰塔在1924年轰然倒塌的重要原因。
可能法海和尚要了命也想不到，数百年来被镇在雷峰塔底的白娘子，竟成了世人心心念念牵挂同情的对象。
于是盼望雷峰塔倒塌，成了人们深藏在心底的心愿。
当地人传言砌雷峰塔的砖，可以避邪；还有一些人更是直抒胸臆，只是想让其早日倒塌，救出压在塔底的白娘子；甚至连游人也参与了到了拆塔砖的行动中。
应该说参与拆塔砖行动的人可谓形形色色，我估计居住在雷峰塔附近的乡人们，仅仅是想把拆走的砖拿回家垒个围墙什么的。但我更相信不少人，则是真心期望能拆塔砖令其倒塌救出塔下的白娘子。
同为砖塔的西安大雁塔、小雁塔、大理崇圣寺三塔：大雁塔初为砖裹土芯，武周重建后通体青砖；小雁塔自唐始建便全砖垒筑；大理三塔一大二小，同样以青砖砌成。这些古塔以砖石抵御千年风雨，如今仍屹立在神州大地。而雷峰塔却因那一句“雷峰塔倒，白素贞方能出塔”而惨遭拆毁。
雷峰塔是在1924年9月25日下午1点40分轰然坍塌的。
之所以能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是1924年塔塌之时，在杭州蕙兰中学读书的18岁的胡兰成（即张爱玲后来的丈夫）正在白堤上，亲眼目睹全过程。并在晚年的回忆录《今生今世》留下一手记述：
“一个星期六下午在白堤上，忽听得一声响亮，净慈寺那边黄埃冲天，我亲眼看见雷峰塔坍倒。”
现代散文家、诗人、古典文学研究家，新红学开创者之一的俞平伯，1924年雷峰塔倒塌时，他正与僧人对弈，听闻惊呼登楼，只望见南岸黄尘冲天。随即泛舟赶赴废墟，在众人争抢塔砖之时，，他则抢救出塔砖内封存的《宝箧印陀罗尼经》等文物，留下大量关于雷峰塔崩塌的一手记录。
雷峰塔倾圮消息传至北平，鲁迅并未赴西湖凭吊，写下杂文《论雷峰塔的倒掉》开篇直言：“听说雷峰塔倒掉，自己没有亲眼看见；年少时听祖母讲白蛇传说，白娘子被法海镇压在雷峰塔下，从那时起，唯一的心愿就是这座塔倒掉。”
文末一句：“现在，他居然倒掉了，则普天之下的人民，其欣喜为何如？”带有明显的欢欣。
可见雷峰塔的倒塌，确实与人们想救出压在塔底的白娘子有关。
夕阳西下，我久久伫立在西湖岸畔。南屏山的余晖漫洒湖面，雷峰塔静立水滨。千年之前，断桥烟雨中的相逢，引出一场跨越人妖、撼动天地的爱恋。雷峰塔镇白娘子的传说，却使其毁于其间。
在湖水拍岸的低吟声中，我看到了从西湖深处飘逸而来的白娘子。听到了从久远岁月中传来的“千年等一回”宿命般的凄婉与跨越尘劫的深情……
同是砖塔的西安大雁塔小雁塔、大理崇圣寺三塔，历经千年仍然屹立在那里。已千疮百孔的雷峰塔因着那句“雷峰塔倒，白素贞方能出塔”的谶语，在1924年9月25日轰然坍塌了。
晨雾漫锁西湖，塔影沉入寒波。一湖烟水，藏千年未了情缘。谶语终验，古塔已倾，唯有这湖山依旧，默默承载着那段凄婉传说。
2026年10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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