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铸丰碑 史笔照初心

——评陈玉福《决胜腊子口》的创作特色与艺术价值

文\马 也

      读罢陈玉福先生刊发于《文艺报》的红色纪实散文《决胜腊子口》，令人心绪激荡、沉思良久。文章立足腊子口战役这一长征生死转折点，突破传统红色叙事单一的战争书写框架，将红军将士浴血破险、民族义士隐秘驰援、无名先烈以身报国、历史正义尘埃落定等多重叙事融为一体，真实再现了绝境取胜的长征史诗。全文史料详实、格局宏大、情理兼具，是一篇融纪实性、文学性、思想性于一体的优秀红色纪实作品。

一、创作特色：史文共生，双线架构拓宽长征叙事格局

     （一）双线并行的叙事结构，构建立体历史逻辑。本文最突出的艺术亮点，是双线交织、双向推进的叙事架构。作者同时铺展两条时空线索：一条是腊子口前线的军事绝境，聚焦红四团攻坚克难、智破天险的浴血之战；另一条是百里之外卓尼土司衙门的心灵抉择，记录杨积庆在时局重压下的道义坚守。两条线索一刚一柔、一武一文、一近一远，彼此勾连、互为支撑，最终在粮草补给、栈道抢修、绳索支援等关键节点深度交汇，共同成就了腊子口战役的最终胜利。这种结构突破了同类题材只重战场厮杀的单一视角，让腊子口大捷不再局限于战术奇迹，更升华为军民同心、民族团结、民心制胜的历史必然，有效弥补了长征叙事中民间支援、少数民族助力的书写盲区。

     （二）纪实为本、文学润色，实现史与文的有机统一。文章严守纪实文学“大事不虚”的创作原则，俄界会议改编、腊子口阻击战、杨积庆暗中助红、博峪事变、烈士追认等核心史实均有据可查，保证了文本的历史真实性。与此同时，作者秉持“小事不拘”的文学尺度，进行适度的艺术还原与情感细化。无论是苗族战士“云贵川”三小时绝壁攀援的细节刻画，还是杨积庆与范长江彻夜长谈、觉醒明志的场景还原，还有红军将士久逢粮食热泪盈眶的情感描摹，都在尊重史实的基础上增强了叙事临场感。史实为骨、文学为肉，让冰冷的史料变得鲜活可感，实现了历史真实与艺术感染力的高度统一。

     （三）空间叙事张力十足，营造沉浸式绝境氛围。作者擅长以地理空间描写烘托战争局势，形成强烈的叙事压迫感。文中精准落笔腊子口“八米隘口”“百丈悬崖”“无迂回余地”的绝险地貌，将自然天险与敌军立体火力封锁叠加，具象还原红军四面合围、进退维谷的生死绝境。同时，文章以“百里之外土司辖区”的从容隐忍形成空间对照：前线是寸步难行的生死搏杀，后方是暗流涌动的道义抉择。远近交错、张弛相生的空间叙事，极大丰富了文本节奏，让整场战役的凶险局势与破局契机更加立体鲜明。

    （四）人物塑造去脸谱化，兼具复杂性与真实性。本文彻底跳出红色叙事脸谱化、标签化的写作误区。对于核心人物杨积庆，作者没有简单定义其“开明土司”的形象，而是通过多层细节丰满人格：身居边塞却通达时局、广阅报刊、结交贤士；面对蒋氏严令，假意出兵、暗留生路；心怀大义、默默付出、不求声名。多重细节塑造出一位身处夹缝、心怀家国、隐忍果敢、舍生取义的爱国少数民族志士。即便是反面人物鲁大昌，作者也并未扁平化处理，而是如实书写其战败甩锅、嫉贤妒功、构陷忠良的政治算计，贴合人性与历史逻辑，让整篇文章的人物体系更加真实立体、辩证饱满。

二、艺术价值：拓展书写视角，升华红色文学审美

      （一）引入边缘视角，丰富长征文学叙事维度。传统长征叙事多聚焦高层决策与主力红军作战，而本文独具匠心，将叙事视角下沉、拓宽，重点关照两类长期被遮蔽的历史群体：一是以杨积庆为代表的党外少数民族爱国义士，二是“云贵川”式无名普通革命先烈。

作者以细腻笔墨证明：长征胜利绝非孤军奋战，既离不开主力红军的铁血担当，也离不开各民族群众、开明人士的鼎力支援，更凝聚着无数无名战士的热血牺牲。这一视角有效补白了长征文学的叙事空白，让长征史成为全民同心、多民族共赴国难的完整史诗。

     （二）以实物为载体，赋予历史可触可感的温度。文章充分挖掘“物象叙事”的艺术功能，让具体实物成为连接古今的精神纽带：二十万斤救命粮草是绝境重生的希望；攀崖绳索是战术破局的关键；红军借条、苏维埃纸币是人民军队纪律如山、守信重义的见证；纪念馆内的绳索残段、银元碎片、旧物遗存，是热血与信仰的永恒物证。  

      这些具象器物，将抽象的军民鱼水情、革命信仰、民族大义落地生根，让宏大的历史情怀有了寄托、有了质感，极大增强了文本的历史纵深感与艺术感染力。

     （三）悲剧与崇高交融，深化文本精神厚度。文章不刻意美化胜利，敢于书写胜利背后的沉重代价，形成崇高悲壮、刚沉厚重的审美特质。杨积庆仗义助红、隐忍济世，最终惨遭叛徒出卖、阖家罹难、衙门尽毁，是典型的古典式英雄悲剧；少年战士“云贵川”以身破险、战死沙场，一生无名、不留归处，是无数无名先烈的缩影。胜利的辉煌与英雄的陨落相互映衬，苦难与崇高彼此交织，彻底摆脱了浅层赞歌式的书写模式，让信仰、牺牲、大义的主题更加深沉、厚重、震撼人心。

      （四）打捞遮蔽史实，完成无名英雄的文学立传。长期以来，少数民族支援长征的诸多史实鲜见于大众文本，杨积庆的忠义壮举一度被历史尘埃遮蔽。作者整合史料、纪念馆文物、民间口述，系统还原其隐秘助红、舍身报国的一生，以文学方式留存濒危历史记忆。同时，聚焦无名少年战士，为平凡先烈立心、立传、立名，让被忽略的微小光芒，汇入长征精神的璀璨星河，彰显了纪实文学存史、育人、传魂的独特艺术价值。

三、现实意义：赓续长征精神，诠释新时代红色血脉

    （一）夯实民族团结的历史根基。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新时代语境下，本文提供了鲜活生动的历史范本。杨积庆跨越民族、阶层、时局的大义抉择，证明民族团结不是抽象概念，而是革命年代用粮草、道路、生命浇筑的真实史实。各民族同心同向、守望相助，是中国革命取得胜利的重要根基，为当代民族共同体建设提供了深厚的历史滋养。

    （二）叩问初心信仰，诠释新时代抉择担当。全文贯穿“抉择”这一核心命题：土司在强权与道义间抉择，战士在生死与退缩间抉择，军队在强攻与智取间抉择。所有抉择的底色，都是救国救民的初心、坚定不移的信仰、舍我其谁的担当。立足新时代新长征路，这些跨越九十载的抉择，依然能叩击当代人的心灵，为新时代攻坚克难、坚守初心提供精神指引。

     （三）传承红色记忆，构筑民族精神坐标。文章结尾聚焦纪念馆遗存、烈士追认、将军题词、丰碑寄语，郑重回望历史、致敬英灵。在信息碎片化、历史快餐化的当下，作者以严谨庄重的书写方式，守护红色记忆、延续革命文脉，告诉世人：正义或许迟到，但历史永远公正。这种对历史的敬畏与传承，是抵御虚无、凝聚人心、构筑民族精神坐标的重要力量。

     （四）印证人民至上，传承百年制胜密码。文章最深层的价值，是再次印证了“民心即国运”的真理。红军饥寒绝境依旧秋毫无犯、借粮立据、守信感恩；各族百姓冒死支援、倾力相助、以身护红。军民同心、以心换心，正是中国共产党跨越绝境、克敌制胜的根本密码。回望这段鱼水情深的历史，对新时代坚守人民立场、厚植为民情怀、凝聚民心力量，具有深刻的现实启示。

      总而言之，陈玉福的《决胜腊子口》是一篇史文兼备、情理并茂的优质红色纪实散文。作者以宏阔视野重构长征关键一战，既书写红军向死而生、破壁攻坚的长征风骨，也礼赞少数民族义士深明大义、以身殉道的家国情怀，更致敬千千万万无名先烈的赤诚奉献。腊子口八米险隘，不仅是地理意义的生死关口，更是历史意义的人心关口。陈玉福以史为笔、以情为墨，生动诠释了长征既是军事远征，更是民心远征、信仰远征。作品以鲜活的历史叙事、厚重的精神内核，为新时代传承红色基因、赓续长征精神、凝聚民族力量，提供了极具价值的文学范本与精神读本。

（马 也  2026年10月13日夜）

作者介绍：

马 也，党政机关退休干部。闲以读书治学为乐，致力散文与文艺评论，钟情陇原红色文史，乡土文学与市井文化，以笔墨抒怀，文风质朴厚重，作品多见诸各类报刊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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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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