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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记忆
文 /珺羽
今年春天，我回了一趟老家，因感触较深，便翻出了家里以前的相册，关于故乡的记忆像凿开的泉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记忆中，故乡的老房子全是皱着的，用不知成分的泥土夯起来，再用木头与瓦，搭建起顶棚；记忆中的院落也是一副繁茂的样子，除了经常走动的区域是干净的泥土地以外，周围全是没膝盖的翠绿的杂草。鸡禽是最喜欢往草里钻的，高高拱起屁股，埋着头啄些什么，让我很有跑上去一探究竟的欲望，但它是很敏捷的动物，无论我如何安静地过去，都会马上警觉，一下就奔向其他地方了。
所以童年总是追着鸡玩，就像爱拿玻璃杯罩苍蝇一样，要与这样机敏的动物比速度，得花很多力气，包括鸡和我，以至于每天喂鸡的时候姑妈总会嘟囔“怎么这几只鸡越吃越多了？”于是与我童年作伴的鸡们越来越健壮，卖了不错的价钱。只是后来我常被大鹅追着玩儿，不知道是不是来自鸟禽的报复。
每年回老家都在春天，所以只有它春天的记忆，记忆最深的还属那栋老房子。泥土的墙，木头的梁，光着脚板扑哧扑哧跑几圈就脏脚丫的地，总是擦不干净的方桌子，还有热腾腾的灶台。我的童年就属这所老房子，有探索不完的东西：堆满旧物的房间里的老式铜锁、小铲子，藏在柜子里的老鼠、床板下夹着的旧照片，一切都十分神秘，是城市里永远感受不到的。
我不爱与乡下其他的孩子玩，他们喜欢在地上打滚，弄得一身都是鸡屎泥土还笑得像个南瓜翼一样。他们爱爬树，掏鸟窝，爱在别人家的农田里奔跑，弄坏庄稼，爱去惹怒山羊，我常看到他们被各种大型家畜追着跑，场面十分狼狈。
有一件事我是不敢说的，我掉进过泡青草的旧粪池。
老房子旁有一个隐秘的坑，平时用干草捆的盖子罩着，很少人去。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有一次和其他孩子一起玩捉迷藏，大家爬树的爬树，钻洞的钻洞，有的甚至直接脱掉衣服潜到水池子里去了。我爬不来树，也不愿意钻到有虫的洞子里去，乡下的地势放眼望去一览无余，我躲哪？还不只有看着能遮的就钻，眼看着找人的倒数着找过来，我想起老房子旁有一个用草盖上的洞，连忙跑过去，掀起一点就往下缩，一下去就呛了一口脏水，我吓得赶紧抓着池边要爬出去，但是一想，我这是跳进了泡杂草的粪水坑啊，要被他们知道了我的尊严往哪里放？于是我就一直泡在水坑里，听着外面的同伴喊了五六次，估摸着大人叫他们回去吃饭了才爬出来。这可能也是我再不爱与乡下孩子玩耍的原因。后来整个村都听见我妈说，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着浸泡在作粪水的杂草坑里的人，弄得我好几天不好意思见村里乡邻。
故乡的老房子如今拆除了一大半，这次回乡下看见的不再是皱巴巴的土色老屋，亲戚邻里拆了房子用混凝土建造起一栋栋两层以上的小别墅，有些人家还用灶台烧菜，但更多的已经换上了天然气，沼气，用上了液晶电视，装上了无线网。童年追鸡玩的日子已一去不复返，孩子们都抱着手机，被网络内容吸引，我叫三娃二狗到原躲猫猫的地方去看看，他们没了半点兴趣，没有一个愿意为躲猫猫的游戏费尽心思了。我不知道这是－种进步？还是－种迷茫？再过几年孩子们又会迷上什么呢？
今年父亲领我去看他长大的老房子，老房子只剩下了一副石门框与残破的砖墙。他曾经吃饭读书与兄弟姐妹打闹的地方，长满了密集的野草，门前有棵桂花树，不知怎么还长了一棵巨大的柚子树，树下跌满了腐烂干皱的果实，如逝去的岁月和流逝的童年。
时光不知走了多少个年轮，恐怕它也迷糊，我们只是它生命里的沧然一现，却也是光影满满的百年。童年的美好依然在梦里深刻，至少，以后少有孩子会因为捉迷藏而跳进旧粪池了，但生命需要知识的积累，孩子们不能被手机网络碎片化的泡沫淹没，还有很多新的天地呢，他们不能忘了读书和明天的担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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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珺羽，90年代末出生于四川德阳。毕业于四川绵阳师范学院，优大生。国家开放大学汉语言文学本科毕业。
有小说《生死由人》发表于2017年3月《青年作家》。《负债人》《青藏天路》《我和一棵树》《表姐，怪谁》《寻寿镇马戏团的末路》等发表于《作家村》《金银滩》《中国乡土文学》《东方作家》《平原文学》《西南文学》。有作品获全国野生动物保护征文一等奖，有作品收进四川散文作家选集《旌阳卷》《当代文摘精品文集》《西部作家十人集》等。四川省青少年作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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