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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 聪
导语
在英国约克郡北部,藏着一座被终年湿冷荒原包裹的小镇霍沃思。阴雨、狂风、贫瘠石楠与连绵荒山是这里的永恒底色,闭塞、苦寒、疫病缠绕着小镇居民。可这片被命运亏待的土地,却孕育出世界文学史上独一无二的奇迹:夏洛蒂、艾米莉、安妮·勃朗特三姐妹。三位出身清贫、一生短促的女性,以荒原风骨写尽人性、尊严与灵魂,留下《简·爱》《呼啸山庄》《怀尔德菲尔府上的房客》等不朽经典名著,在维多利亚时代男性主导的文坛撕开一道属于女性的光芒。

勃朗特三姐妹:大姐夏洛蒂(右)、二姐艾米莉(中)、小妹安妮(左)
我第一次踏足英国是2014年,跟随旅行团游历英伦三岛。惊艳于伦敦的繁华街景,惊叹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恢宏,沉醉于大英博物馆浩如烟海的馆藏,也流连于温莎城堡的王室奢华。一路走马观花打卡无数知名胜地,心底却留下一份遗憾:没能去往勃朗特三姐妹生活过的霍沃思。
自少年时代起,我便反复阅读过勃朗特姐妹的文字,也多次看过原著改编的电影。到访霍沃思,一直是我埋藏心底未曾实现的夙愿。
五年之后,2019年8月,我再度飞向大不列颠,奔赴约克郡那片荒原圣地。这一次,特意留出两晚留宿霍沃思,只为亲身站在三姐妹曾经生活、挣扎与写作的土地。心中交织着满怀崇敬和对她们短暂而悲苦命运的深深怅惋,完成这场期盼多年的文学朝圣。
一、踏上英伦之地,历尽艰辛终达霍沃思
八月初秋,凉意渐生。我们一行四人从美国波士顿直飞伦敦,落脚一晚。次日清晨,从国王十字车站搭乘北上列车,约1小时45分钟便抵达千年古镇约克。
约克是英格兰东北部北约克郡的首府,有着近两千年建城史,素有“北方都城”的美誉。它的岁月横跨罗马占领、维京入侵、诺曼征服等重大历史阶段,曾是英格兰北部的宗教、军事与文化中心。约克城墙是如今英格兰保存最为完整的中世纪城防体系,最早由罗马第九军团于公元71年修筑土木工事,我们今日所见的石砌墙体主体,则是12‑14世纪重建留存下来的遗迹。

约克古城的蒙克门,约克城墙城门
告别约克之后,我们换乘开往基斯利的通勤火车,四十分钟后,抵达距离霍沃思最近的城镇基斯利站台,国家铁路主线到此为止。
走出基斯利火车站,摆在面前有三种选择:出租车、本地公交B1/B2/B3,或是充满复古氛围感的沃思山谷蒸汽小火车。蒸汽列车并非每日开行,大多只在周末、节假日运行,工作日便只能选择公交或者的士。我们运气很好,此日恰逢运营日,便毫不犹豫地买下车票,想要完整体验这份奔赴文学圣地的仪式感。
当老式蒸汽机车鸣响汽笛,白烟缓缓升腾,老旧车厢带着沉甸甸的年代感缓缓驶出站台。列车沿着沃思谷缓缓向前,河谷、丘陵与荒原次第在车窗外面铺展开来。城市的痕迹一点点褪去,土地愈发粗粝苍茫,奔宁南麓的荒原气息扑面而来。
霍沃思蒸汽机车古老站台:老式石砌站房,复古红路灯、铸铁长椅,保留维多利亚时代车站风貌。
勃朗特在世的时候,这座火车站还没有建成(1867年才通车,勃朗特全家都已经去世)。19世纪他们出入霍沃思,走的是马车山路。
短短15分钟的蒸汽火车路程,仿佛完成一场时光跨越。待到列车缓缓停靠霍沃思小站,踏出车厢的那一刻,凛冽的风迎面撞过来,带着山野潮湿的寒气。

霍沃思小站坐落在山谷谷底,我们出站之后,先走一小段平地道路,然后接入那条极陡的约克郡粗砂岩陡坡,坡度很陡,步行大约8‑10分钟,一路向上攀登,才抵达主街底端。再继续往上走5分钟才到达主街顶端(黑公牛酒馆、教堂的位置)。
主街从谷底车站一路向上攀升,半英里之内海拔落差就有73米,街道格外陡峭。一栋栋粗粝石块垒砌的老屋层层叠叠依山排布,粗砂石板路面常年被雨水浸润,脚下湿滑,需穿防滑鞋套。那座约克郡粗砂岩石构筑的小镇,就这样真切地铺展在眼前,这就是我们奔赴的目的地——霍沃思。

霍沃思坐落于山坡之上,牧师住宅与教堂地处小镇高地,海拔约243米,直面奔宁荒原,常年多风湿冷。
我们先行办理入住,最先考量的便是当地知名的黑公牛酒馆旅馆。

左为黑公牛酒馆,中为圣迈克尔与众天使教堂(教堂之后隔着墓园是牧师故居)。
这栋18世纪的黑公牛古老酒馆,见证过勃朗特家弟弟勃兰威尔的沉沦岁月,昔日他常常流连于此,饮酒消磨时光。家人经常要到这里来找他,传说他喝醉后会从酒馆厨房窗户逃跑,穿过教堂墓地溜回牧师住宅。酒馆至今仍在营业,入夜之后酒吧热闹喧嚣。与之相比,职工旅馆则更为静谧安宁。

右为黑公牛酒馆,中间是陡峭主街,左侧为职工旅馆。酒馆右侧(画面右边),是通往圣米迦勒与诸天使教堂的石阶。
当年黑公牛偏向中产、马车旅客;职工旅馆是给纺织工人的平价酒馆旅馆,工人下班在此喝酒过夜,勃兰威尔也经常在这里出没。织工旅馆正对着勃朗特牧师博物馆,隔街相望。它由1840年代几栋老式织工小屋改造而来,属于英国二级保护老石屋。部分房间开窗即可望见牧师宅邸,出门便是博物馆入口,距离主街也近,闹中取静,是许多文学访客的首选。我们最终选定入住织工旅馆。放下一路风尘,这场期盼已久的文学朝圣,才算真正开启。
二、霍沃思荒原:苦寒孤寂之地,灵魂生长之境
霍沃思小镇最早文字记载见于1209年,地名原意“山楂树围起来的圈地”。这片荒原适宜放牧绵羊,羊毛纺织手工业随之蓬勃兴起,几乎家家户户都架设织机,羊毛贸易吸引大批先民迁居至此,中世纪便已形成聚居村落。17‑18世纪小镇日渐繁荣,现存建筑大多修建于18 -19世纪,完整保存维多利亚时代石头村落的原始风貌。村庄顺着山坡狭长延展,属于山地聚落,并非规整的城镇格局,整条主街被划入历史保护街区。
1820年,帕特里克·勃朗特牧师受聘携全家从相距7英里之外的索顿来到霍沃思供职,年薪200英镑,迁入此地面积较大的牧师住宅。次年妻子玛丽娜去世,远在康沃尔、终身未婚的姨妈伊丽莎白·布兰韦尔赶来,接手照料六个年幼的孩子,在此居住二十余年,1842年在牧师住宅去世。夏洛蒂、勃兰威尔、艾米莉、安妮,全都诞生在索顿74号这栋房子里,如今这里是勃朗特三姐妹出生地纪念馆。

索顿 72 -74号(勃朗特五姐弟出生地)
索顿(位于布拉德福德近郊)74号,1815‑1820年勃朗特家住所,二姐、夏洛蒂、勃兰威尔、艾米莉、安妮全都诞生于此。建筑是约克郡典型磨石砂岩联排宅,墙上有纪念铜牌,现在叫 "勃朗特出生地纪念馆",对外开放参观,内设咖啡馆,1802年建造,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历史建筑。临街鹅卵石街道,右侧转角部分是后世增建的原肉铺店铺。帕特里克晚年回忆,索顿的岁月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霍沃思小镇那条闻名遐迩的约克郡粗砂岩陡坡街道,便是霍沃思老街,整条街从谷底车站一路陡峭向上,直通高处的教堂与勃朗特故居。主街聚集着四十余家独立小店:古董书店、勃朗特纪念品商铺、复古服饰店、甜品茶室、咖啡馆与手作工坊。这里没有大型连锁商场,满眼皆是个体经营的特色小店。


这是勃朗特故乡最经典的视角:陡峭起伏的粗砺石块主街,两侧是粗石垒筑的老店铺,街道尽头,目光可以一直投向辽阔苍茫的霍沃思荒原。


三、勃朗特故居纪念馆,见证生命之伟大
小镇高地之上,圣迈克尔与众天使教堂紧邻勃朗特故居,中间只隔一片教区墓园,直线距离不足五十米,几步便可往返,这里是勃朗特一家人精神生活的核心场所。


三姐妹父亲帕特里克·勃朗特就在这座圣米迦勒与诸天使教堂担任常驻副牧师,全家每周都会到此礼拜。

珍贵老照片:墓地望向故居(侧面/斜侧视角,夏洛蒂在世时代的老相片)
当时的摄影师约翰·斯图尔特站在圣米迦勒教堂墓园里朝牧师住宅拍。可以看见故居的侧面山墙+正面,前景全是教堂墓地墓碑。

当时的摄影师约翰·斯图尔特曾经从教堂塔顶向下拍牧师住宅。
这两张珍贵照片都是夏洛蒂活着那个年代留存的照片。

这张照片近处是圣米迦勒教堂墓园,远处是勃朗特故居。教堂与故居隔着墓园,但勃朗特一家不在地面墓园,而是在教堂内部地下拱顶墓穴里。
命运残酷,大姐、二姐,夏洛蒂、艾米莉、弟弟勃兰威尔,连同母亲、父亲与姨妈,全部安葬在教堂内部地下拱顶墓穴里。教堂墙壁上立有勃朗特家族纪念石碑。

地面柱子石碑标记(墓穴就在这块石碑地面之下)
石碑上的文字是"安葬于此的:父亲帕特里克、母亲玛丽亚、姨妈伊丽莎白·布兰韦尔、大姐玛丽亚、二姐伊丽莎白、勃兰威尔、艾米莉、夏洛蒂"。
唯独安妮·勃朗特,葬在斯卡伯勒圣玛丽教堂的室外墓园。
老教堂拆除重建时,地下墓室完整保留,依然不能下到地穴,游客只能看到这块石柱标识。
教堂内壁还有一块专门纪念姨妈伊丽莎白·布兰韦尔的小型纪念铭牌。
我反复驻足教堂纪念壁碑,风穿过碑石发出呜呜的低响。生与死在此咫尺相望,不由得心生叹惋:这般才华熠熠的一家人,却一次次承受死亡的掠夺,命运何其残忍。
教堂后面就是勃朗特故居,现已成为勃朗特故居博物馆。


勃朗特故居
勃朗特牧师住宅,一栋1778年建成的乔治王朝风格石砌小楼。1820至1861年,这里是勃朗特家族的家。2019年到访时,博物馆开放时间:4‑10月10:00‑17:30;11‑3月10:00‑17:00,每周二闭馆,最后入场时间为闭馆前半小时;12月24‑27日闭馆,次年1月也存在阶段性闭馆。我们现场购买成人门票,票价9英镑,捏起纸质门票的瞬间,内心满是朝圣一般的庄重。
推开大门,屋内完整复原牧师家庭旧日生活样貌:书房、老式钢琴、安静的庭院,底层陈列三姐妹作品的各国译本。馆内禁止拍照,我只能慢慢踱步,把眼前一切牢牢记在心里。馆中珍藏大量珍贵遗物:手稿、往来书信、当时报刊的作品评论、针线缝纫器具、旧日家具,还有当年姐妹围坐读书、缝纫、奋笔写作的老旧木桌。

故居餐厅,左为夏洛蒂连衣裙


勃朗特牧师住宅复原展厅——餐厅。这里既是全家进餐的场所,也是三姐妹主要写作空间,《呼啸山庄》《简·爱》等作品便诞生于此。屋内保留当年的立式钢琴、壁炉、书柜与大餐桌。
展柜内是夏洛蒂·勃朗特的蜜月出行长裙,1854年婚礼之后她身着此衣离开霍沃思度蜜月。旁边陈列着手套、皮靴、帽饰等属于她的个人旧物,原件藏勃朗特牧师故居博物馆。
艾米莉、安妮留存下来的完整衣物极少,博物馆现存完整长裙几乎都是夏洛蒂的。
勃朗特牧师住宅复原的餐厅。这是三姐妹主要创作空间,也是家中的书房,她们就在这张大餐桌旁构思写下多部名著。图中夏洛蒂肖像为后期叠加,并非房间原陈设。
艾米莉去世之后,只剩夏洛蒂,她依旧常常独自在这张桌子边写作。
艾米莉·勃朗特的便携式可对折的红木膝上书写匣,原是家中日常文具,可放置膝头伏案写作;盒内收纳墨水与各类小件文具。展品上摆放着勃兰威尔与艾米莉的悼念纪念卡,现收藏于勃朗特牧师故居博物馆。
三姐妹都拥有过这类小巧便携书写盒,在灯光有限的牧师住宅,她们经常就用这种小匣子来写手稿、诗歌与故事。

这是勃兰威尔·勃朗特的卧室复原展。房间就在牧师住宅二楼。桌上摊开的是他的文稿、诗歌草稿、旧书与老式油灯,一旁是他的床。作为家中唯一的儿子,勃兰威尔怀抱艺术抱负,却困于酗酒沉沦,在这里度过生命末期,饱受酗酒与药物的摧残。


艾米莉·勃朗特的便携书写匣,匣内存放着她遗留的便笺碎片、封蜡与书写工具。三姐妹各有一台这样可随身携带的小木书桌,便于随时记下诗句与故事。
最触动我的,是一册册方寸大小的手写小书稿。年少的姐妹深陷生活的悲苦,以写作慰藉内心,密密麻麻的文字写在细碎纸片上,亲手装订成迷你小书。难以想象,在灯光昏暗、物资匮乏的房间,几位年轻姑娘怀着怎样滚烫的热忱,一笔一笔写下篇章。《简·爱》便诞生于这间朴素狭小的屋子。那句振聋发聩的独白:“你以为,因为我贫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正是简·爱对人格平等最铿锵的呐喊。
展厅之中,勃兰威尔所绘的三姐妹油画肖像格外引人注目,这亦是现存唯一一幅三姐妹的集体画像。画作原本在画面中央绘有画家本人勃兰威尔,该部分后被涂抹覆盖,仅于画面右下角留存下一只手,成为勃兰威尔留给后世仅存的部分形象。这幅群像笔法尚显生拙,并非技法臻于完美的经典名作,然而作为三姐妹存世的唯一集体肖像,它频繁亮相于世界各大知名博物馆,与诸多传世名作一同陈列,毫不逊色,具备无可替代的史料价值。

勃兰威尔一共画过两幅家庭群像。除了知名的立柱三姐妹肖像,少年时期他还创作过一幅名为《枪械组像》的四兄妹油画,画中原本包含勃兰威尔本人与三姐妹。夏洛蒂去世后,丈夫尼科尔斯接手这件作品,他只认可画中艾米莉的侧面头像,于是将画布裁切,只保留下这一块珍贵残片,勃兰威尔、夏洛蒂、安妮在这幅画上的形象就此永远消失。如今我们仅能见到勃兰威尔一张寥寥数笔的铅笔速写自画像,看不到他完整正式的容貌。

勃兰威尔一张寥寥数笔的铅笔速写自画像,铅笔素描,纸上速写,侧面头像,戴着眼镜、络腮胡须。这是真正独立留存的勃兰威尔自画像原作,能看到成年之后的样貌。
家中老牧师帕特里克·勃朗特倒是留有晚年的真实黑白照片;令人遗憾的是,夏洛蒂、艾米莉、安妮三姐妹,没有任何一张实拍照片留存于世,我们认识她们,全部依靠绘画。

少年勃兰威尔还有一件惹人喜爱的铅笔速写《睡猫》,纸上小猫蜷作一团,神态憨态可掬,是苦难岁月里难得的温柔趣味。可惜原件博物馆严格禁止拍摄,对外仅有低分辨率档案扫描件,无法用作配图。望着这些或完整、或残缺的手绘遗存,仿佛窥见她们苦难枯燥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温柔片刻。这间复原的餐厅,正是三姐妹最重要的创作空间,多部传世小说都在此构思落笔,姐妹们常常围坐在餐桌旁,互相朗读手稿、交换想法。
牧师住宅屋后,推门而出,便是一望无际的奔宁荒原。没有喧嚣街市,没有热闹的社交聚会,这片山野,既是三姐妹童年的游乐场,更是源源不断的精神源泉。
四季流转的荒原,淬炼出三人截然不同的文字灵魂:旷野的野性滚烫,孕育艾米莉笔下激烈爱恨;山野萧瑟孤寂,沉淀夏洛蒂文字隐忍坚韧的力量;荒原清冷沉静,化作安妮文字温柔又锋利的现实锋芒。
阴雨连绵的日子,她们便围坐在屋内炉火边,于斗室之中阅读、书写;天色放晴,便徒步踏入荒原深处,看狂风翻涌漫山紫色石楠,体察乡野草木,共情底层百姓的悲欢。这片远离浮华尘世的荒凉高地,隔绝世俗热闹,却彻底释放她们无边的想象力,向内叩问灵魂,向外看见人间万般苦难。
我在霍沃思停留整整两晚。入夜之后小镇迅速沉寂,没有都市璀璨灯火,唯有荒原长风整夜呼啸拍打屋檐。躺在床上听风声阵阵,真切体会这常年不息的狂风,如何浸润她们的生命,滋养笔下文字。崇敬在心底升腾,想到她们短暂悲苦的一生,惋惜又久久萦绕不散。
白日里,我们反复走入博物馆细细品读遗物;黄昏漫步小镇街巷,坐在老茶屋喝一杯当地红茶,遥遥望向荒原出神。翌日清晨,穿上防风外套,踏上荒原步道,奔赴荒原深处。荒原上风势浩大,气温寒凉,流云来去匆匆,冷雨不时倏忽而至。伫立旷野,四下唯有风声与石楠,我终于读懂,那股原始磅礴、爱恨翻涌的文字力量,根源就扎根于此。
维多利亚时代的社会环境对女性颇多束缚,女性写作并不被世俗看好。为顺利发表作品,三姐妹选择男性笔名贝尔投稿,才得以让文字公之于众。她们也曾做过家庭教师,亲历底层女性生存的不易,这些切身感受,都化作笔下故事的底色。
四、勃朗特家族:满门苦难,以文字抵御命运
勃朗特家六个兄妹,一生被悲剧紧紧缠绕,苦难贯穿三姐妹短暂的岁月。在博物馆翻看一件件遗物,阅读墙上的家族记述,惋惜之感不断涌上心头。身负惊世才华的一家人,命运却接二连三降下重击。
1.父母与早夭的姐姐
父亲帕特里克·勃朗特,清贫却学识广博的乡村牧师,热爱文学,家中丰富藏书,成为姐妹们全部的精神启蒙。母亲早早离世,抛下六个尚且年幼的孩子。夏洛蒂年仅九岁时,大姐玛利亚、二姐伊丽莎白前往寄宿学校求学,不幸染上肺病,相继夭亡。幼年反复直面死亡,孤独与悲痛早早刻进女孩们的生命,小小年纪便看透生死,这份伤痛何其刺骨。
2.全家寄予厚望的弟弟勃兰威尔:希望的陨落
家中独子勃兰威尔承载着整个家族全部的期待。家人省吃俭用,倾尽财力供他研习绘画与文学。他虽有才情,却性格敏感脆弱,绘画谋生,几份工作皆接连受挫,失意早已积于心底。1843年,经安妮推荐,勃兰威尔前往约克附近的索普格林庄园担任家庭教师,辅导罗宾逊家的独子,此时安妮正在这户人家担任家庭女教师。雇主夫人莉迪亚·罗宾逊比勃兰威尔年长十八岁,二人渐生暧昧情感纠葛,勃兰威尔深陷热恋,对这段关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满心以为,待到罗宾逊先生离世,自己便可以与莉迪亚结合。
1845年,私情被罗宾逊先生察觉。安妮已经预感到风波,先行辞职返回霍沃思;不久勃兰威尔遭到直接解雇,带着屈辱回到家中。罗宾逊先生过世之后,勃兰威尔仍对莉迪亚抱有希望,却遭莉迪亚断然拒绝,不再与他来往,仅寄来过少量金钱,彻底斩断关系,勃兰威尔的期待完全落空。
这次情伤成为他人生的重大转折点。遭受情感打击之后,勃兰威尔彻底沉沦,长期酗酒、服食鸦片酊麻醉自己,常常出入霍沃思主街的黑公牛酒馆,精神与身体状况急剧衰败,给整个家庭带来沉重的精神与经济负担。1848年,31岁的勃兰威尔因肺结核在霍沃思离世。
3.弟弟的离世,是一连串家族悲剧的开端。和勃兰威尔情谊深厚的艾米莉大受打击,三个月后便因肺病辞世;转年,安妮同样被肺病夺走生命;六兄妹之中,只剩夏洛蒂陪伴年迈父亲,而她婚后不久,也死于妊娠并发症。三姐妹里寿命最长的夏洛蒂,也仅仅活了39岁。站在教堂墓园旁,想到鲜活生命接连凋零,心中满是怅然。上天赠予她们举世无双的天赋,却吝啬给予长久的人生。
1855年夏洛蒂离世之后,老牧师帕特里克孤身一人,在霍沃思又度过六年孤寂岁月,直至1861年以八十四岁高龄辞世。有幸老牧师晚年拍下了家族中唯一一张黑白照片:晚年的帕特里克·勃朗特,佩戴眼镜,因白内障视力已经衰退,高领布巾是当时牧师常见装束。

牧师住宅1820‑1861年为勃朗特家居所,也正是以老牧师去世作为这个家族在此生活的时间终点。
4.清贫生活与牢不可破的姐妹羁绊
在三姐妹之中,艾米莉的人生最为沉静孤绝。她从未外出担任私人家庭教师,仅有过短暂的从教经历。1838年9月,二十岁的艾米莉远赴约克郡哈利法克斯,进入帕切特小姐创办的劳山私立女子学校任教。繁重琐碎的课业、漫长枯燥的劳作,让天性孤高、眷恋荒原故土的她难以适应异乡的集体生活。仅仅半年之后,她便在次年三月辞去教职,重回霍沃思的家园。
1842年2月,为精进学识、谋求自立,夏洛蒂携艾米莉远赴比利时布鲁塞尔,进入埃热寄宿学校求学进修。正当二人潜心苦读之际,家中突逢变故,同年十一月,疼爱姐妹的姨妈猝然离世,姐妹二人匆匆归乡奔丧。自此,艾米莉便长守故乡荒原,终生未再远行。而心怀执念的夏洛蒂不甘学业中断,于1843年1月独自重返布鲁塞尔,一边求学研习,一边授课助教,直至1844年1月,方才彻底告别比利时,回归霍沃思家园。
勃朗特一家常年居于清贫窘境,全家生计,仅倚仗父亲微薄的牧师薪俸勉力支撑。为贴补家用、纾解家境困厄,夏洛蒂与安妮常年外出做私人家庭教师,寄人篱下,屡受苛待与刁难。物质贫瘠、生活清苦、命运多舛,却未曾磨蚀姐妹间至深至韧的羁绊。
五、三姐妹不朽文学成就:一人一巅峰,各铸灵魂史诗
1847年,是世界文学史上的传奇年份。三姐妹几乎同一时间出版长篇小说,震动英国文坛。三人写作风格迥异,各自抵达难以复刻的文学高度。站在博物馆凝视真实手稿,书本文字不再只是印刷符号,而是从这几双手之中一笔一笔诞生,内心震撼无以言表。
1、夏洛蒂·勃朗特(1816‑1855)——女性独立意识的呐喊者,年仅39岁。

笔名科勒·贝尔,代表作《简·爱》《谢利》《维莱特》。


《简·爱》是划时代的女性主义经典。平凡卑微的孤女简·爱,始终坚守人格与精神的平等,那段振聋发聩的独白深入人心,打破当时小说中女性依附男性的固有叙事。夏洛蒂把自己做家庭教师的亲身经历写进故事,书写底层女性对人格尊严、精神共鸣与真挚爱情的追求。文字外表克制内敛,内里却涌动着滚烫的力量。


展厅悬挂的夏洛蒂肖像流传最广的版本,出自维多利亚时代肖像画家乔治·里奇蒙之手,创作于1850年,为色粉素描而非油画,夏洛蒂本人曾专程赴伦敦亲自为画家坐像。画作左下角留有画家签名“G. Richmond 1850”,意为G·里奇蒙。夏洛蒂对这张画像并不满意,认为把自己画老了。1850年。如今故居展出的是这件名作的复制品,原件收藏于伦敦国家肖像馆。

馆内另有一幅夏洛蒂布面油画肖像,出自英国布拉德福德画家约翰·亨特·汤普森(John Hunter Thompson,1808‑1890),他是弟弟勃兰威尔的绘画挚友。这幅作品绘制于夏洛蒂离世之后,夏洛蒂并未亲自出任模特,画家参照里奇蒙肖像的版画副本完成创作,画底留有签名“J.H.Thompson”。
在接连痛失弟弟勃兰威尔、艾米莉、安妮之后,六兄妹只剩夏洛蒂陪伴年迈的父亲。常年埋首写作的她,38岁才步入婚姻,丈夫是父亲的助理牧师阿瑟·贝尔·尼科尔斯。这段婚姻起初并不被老牧师看好,几经波折才得以成婚。婚后的夏洛蒂拥有一段短暂安稳的幸福,可好景不长,怀孕之后她遭受严重的妊娠并发症,1855年溘然长逝,年仅39岁。这位毕生捍卫灵魂平等的作家,熬过无数苦难,却没能拥有长久圆满的人生。
2、艾米莉·勃朗特(1818‑1848)——荒原灵魂的天才,一生仅一部传世之作,年仅30岁。
笔名埃利斯·贝尔,一生只完成《呼啸山庄》一部长篇小说,却屹立于英国浪漫主义、哥特文学的顶峰。



艾米莉性格内向孤僻,精神与荒原融为一体。文字充满原始狂暴、极致浓烈的爱恨。书中最令人难忘的,莫过于凯瑟琳离世之后,希斯克利夫近乎癫狂的思念。深夜掘开爱人坟墓,执着渴求与凯瑟琳魂魄重逢。无尽思念化为诅咒,他终日徘徊风雨荒原,一遍遍呼唤凯瑟琳归来,爱恨冲破生死边界,读来令人心神震颤。
约克郡荒原,不只是故事发生的舞台,更是人物心底汹涌情绪的外化。小说拒绝简单的善恶二元划分,直面人性之中嫉妒、偏执与疯狂,也书写极致深沉的爱恋。百年间不断被解读,诸多评论家称它为英国小说中最富原始生命力的杰作。艾米莉在世之时,世人尚且无法读懂她磅礴的文字力量,直到死后,旷世天才的光芒才被世人看见,每每念及于此,不胜惋惜。

约克郡荒原托普维森废弃农舍石墟,被误当《呼啸山庄》原型而备受关注。
从霍沃思小镇出发,徒步约两小时便可抵达荒原深处的托普维森残垣。海拔高达413米。这处废弃农舍并不是小说里呼啸山庄的真实建筑,只是《呼啸山庄》中的插图。但苍茫辽阔的霍沃思荒原,正是艾米莉狂野故事的灵感土壤。荒原毫无遮蔽,天气瞬息万变,脚下泥土湿滑泥泞,也更能体会当年三姐妹徒步旷野的处境。勃朗特协会在废墟设立铭牌:"这座农舍并非小说原型建筑,只是这片荒原环境,给予艾米莉创作《呼啸山庄》的灵感。"亲身伫立霍沃思旷野,狂风卷过石楠,才懂得这般原始狂暴的情感,正是这片土地馈赠给艾米莉的灵感。可叹她年仅三十岁便早早凋零,倘若寿命得以延长,不知还会留下何等惊心动魄的篇章。
3、安妮·勃朗特(1820‑1849)——冷静锋利的现实批判者,被低估的良心作家,年仅29岁。

笔名阿克顿·贝尔,代表作《艾格妮丝·格雷》《怀尔德菲尔府上的房客》。

这是安妮·勃朗特的水彩肖像画。由她的大姐夏洛蒂·勃朗特亲手绘制,老牧师帕特里克·勃朗特还在这幅画的背面亲笔标注:Anne Brontë by my daughter Charlotte(我女儿夏洛蒂所画的安妮·勃朗特)。
这幅夏洛蒂画的侧面水彩,是留存非常珍贵的安妮肖像。画中卷曲短发、细黑颈圈、深蓝色衣裙,就是当时安妮的样貌。
安妮·勃朗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1847年和《呼啸山庄》一同出版的《艾格妮丝·格雷》。
相较于两位姐姐的赫赫声名,安妮文风朴素平实,却拥有一针见血的现实批判力量。自传性质处女作《艾格妮丝·格雷》出版于1847年,借家庭教师的视角,赤裸裸揭露上流阶层对底层雇工的精神轻视与压榨。出身清贫牧师家庭的少女艾格妮丝·格雷,为补贴家用,外出当家庭女教师。维多利亚时代,家庭女教师地位十分尴尬:受过教育,却又要寄人篱下,介于仆人与主人之间。
这本书大量取材安妮本人真实经历:安妮自己就多次担任家庭女教师,亲眼见识富家子弟的骄纵、雇主的傲慢,书中很多情节来自她亲身遭遇。
安妮·勃朗特的第二部长篇小说《怀尔德菲尔府上的房客》,1848年6月,英国伦敦出版。
小说一经面世销量火爆,但书中直面家暴、酗酒婚姻问题,争议巨大。
1849年安妮去世;夏洛蒂作为文学代理人,拒绝出版商重印此书,直接导致该书沉寂数十年。直到20世纪,这本书才重新被文学界发掘,认可它超前的女性主义思想。

读《怀尔德菲尔府上的房客》,不少情节让我久久无法释怀。天真的海伦憧憬爱情,嫁给风度翩翩的贵族亚瑟,婚后却坠入残酷现实。丈夫酗酒放荡、私生活混乱,更可怕的是,他教唆年幼的儿子沾染恶习。那个时代女性处境艰难,婚姻一旦陷落,脱身无比艰难。为守护孩子,海伦变卖母亲遗留首饰,靠绘画悄悄积攒路费,毅然逃离婚姻牢笼,隐姓埋名躲进怀尔德菲尔庄园,独自谋生,承受全镇流言蜚语。安妮不编织浪漫童话,冷静撕开婚姻虚伪的外衣。站在故居看着留存的书信遗物,深深敬佩这位常常被世人低估的妹妹。可惜命运对她太过吝啬,不到三十岁便匆匆离世,惋惜之情油然而生。《怀尔德菲尔府上的房客》在当年冲击力极强:写女性逃离酗酒家暴丈夫,在维多利亚时代非常惊世骇俗。
三姐妹作品刚问世的时候,很多读者以为阿克顿·贝尔(安妮)是三姐妹里最柔弱温和的一位。可等到《怀尔德菲尔府上的房客》出版,世人才大吃一惊:这位看似温和的作者,写出了当时最大胆的女性反抗故事。
评论家评价她的文字是“不加修饰的人间真相”,只是时常被《简·爱》与《呼啸山庄》的盛名遮蔽。在博物馆读过安妮的书信,更为这位被低估的作家感到遗憾。

安妮长眠于斯卡伯勒圣玛丽教堂墓园
六、勃朗特三姐妹作品出版途径与身份揭晓
1837年,21岁的夏洛蒂从霍沃思老邮局,将诗作寄给桂冠诗人骚塞寻求指点。骚塞承认她具备才情,却提出“文学不是妇女的事业”,劝她把写作当作家庭之余的消遣。这次通信并未带来发表或者人脉上的实质帮助,却让夏洛蒂切身体会女性作者的时代困境,也促使她后来与妹妹们使用男性笔名投稿,避开世俗的偏见。
三姐妹完成小说稿件之后,决定启用男性化笔名:柯勒·贝尔、埃利斯·贝尔、阿克顿·贝尔,以此来规避世俗的成见,让作品首先顺利发表。她们身处偏远的霍沃思牧师住宅,不曾亲自赴伦敦投递稿件,全部誊写完毕的手稿包裹,都是由镇上的霍沃思老邮局(坐落于主街顶端,在黑公牛酒馆旁边)通过邮政邮寄。一封封寄往伦敦的各家出版社,大量手稿也一次次从伦敦被退回霍沃思,退稿信件同样经由这座邮局送回牧师住宅。

霍沃思主街顶端的霍沃思老邮局
几经辗转,艾米莉的《呼啸山庄》与安妮的《艾格妮丝·格雷》被出版商纽比接纳出版;夏洛蒂的《教师》遭到退稿,她又寄出另一部书稿《简·爱》,投给史密斯‑埃尔德出版社。1847年,三部小说相继问世,在英国文坛迅速引发热议。“贝尔兄弟”的名号广为流传,出版界和文坛都在猜测"贝尔兄弟"是什么人?有人猜测三位笔名只是同一个人叫贝尔的男士。出版商纽比更是刻意混淆作者归属,将安妮新作《怀尔德菲尔府上的房客》假借柯勒·贝尔的名头炒作牟利,混淆读者视听。
为讨回著作权,终止漫天谣言,1848年7月8日,夏洛蒂与安妮毅然动身,搭乘马车与火车前往伦敦,艾米莉则执意留守霍沃思,拒绝抛头露面。二人没有提前告知出版商,径直登门史密斯‑埃尔德出版社。当两位衣着朴素、来自约克郡荒原之上的乡村女孩,坦白自己就是“柯勒·贝尔”与“阿克顿·贝尔”时,在场编辑大为震惊,原来那些笔力锋利、饱含人性叩问的文字,竟出自两位乡间女子之手。消息很快在伦敦文学圈扩散开来,形成不小轰动。
在此之前,很多评论家默认书中激烈的情绪与尖锐的批判只能由男性书写,女性理应只书写温婉克制的文字。真相揭开之后,文坛褒贬分化:一部分人为她们的才华惊叹,认可乡村女性非凡的创作力量;保守的声音则难以接受女性写出如此大胆的内容,依旧投来苛责。这次伦敦之行,厘清了三位作者的著作归属,终结出版商的投机炒作,也让世人分清夏洛蒂、艾米莉、安妮各自独立的文学地位。这也是夏洛蒂、安妮一生之中,仅有的一次共同伦敦之行。令人扼腕的是,自伦敦返回霍沃思不过数月,勃兰威尔、艾米莉、安妮便接连离世,三位姐妹并肩写作的时光,就此落幕。
1850年6月,夏洛蒂受出版商乔治·史密斯的邀请,独自第二次到访伦敦,身边再也没有妹妹相伴。
这一次她住在出版商史密斯家中,不再是1848年仓促登门澄清身份的访客,已是英国文坛声名显赫的小说家。此行一大核心任务,是筹备《呼啸山庄》与《艾格妮丝·格雷》的再版,夏洛蒂要为妹妹的遗作撰写序言,向公众完整讲述三姐妹写作、投稿、使用男性笔名的过往,正式把艾米莉、安妮的人生与创作交付给读者。
此次旅程最著名的事件,便是作家萨克雷为她举办的名流晚宴(1850‑06‑12)。萨克雷是夏洛蒂素来敬重的文学偶像,《简·爱》第二版便专门题献给他。晚宴汇聚伦敦一众文化名流,卡莱尔夫妇等文坛要人悉数到场。生性腼腆内向的夏洛蒂并不适应这样盛大的社交场合,整场宴会她大多沉默寡言,局促地缩在角落,整场晚宴氛围略显沉闷,并没有想象中热烈欢谈的场面。
在伦敦期间,她还结识哈丽特·马蒂诺等知名女作家,参观画廊、博物馆;应出版商安排,由画家乔治·里奇蒙为她绘制传世肖像,这幅画像后来被带回霍沃思牧师住宅留存,也是夏洛蒂流传最广的一幅画像。伦敦行程结束后,她还跟随出版商一家前往爱丁堡短暂游历,之后才返回荒原之中的霍沃思。

夏洛蒂应出版商安排,由画家乔治·里奇蒙为她绘制传世肖像
1850年,只剩夏洛蒂孤身一人,替逝去的妹妹们完成身后的文学嘱托,并以姐妹们的真实姓名正式出版她们的作品。喧嚣的伦敦文坛热闹依旧,可当年一同抄写手稿、一同怀揣文学梦想的姐妹们,已经永远留在约克郡的土地上。
勃朗特三姐妹集体成就与文学史意义

故居后门面向荒原的三姐妹雕塑群像
在世界文学史上,同一个平凡家庭,短短两年之内接连诞生三部震撼世界文坛的长篇巨著,是极为罕见的文学奇迹。她们冲破时代桎梏,将约克郡荒原的苍茫风骨与平凡人世的悲欢冷暖写入笔墨。这份成就,不只是女性文学的光辉,也在世界小说史上树立起属于她们三人的不朽丰碑。
七、苦难铸就永恒:勃朗特传奇的后世回响
贫困、肺病、接踵而至的生离死别、无处不在的时代偏见,苦难填满三姐妹短暂的一生。她们没有优渥家境,没有系统专业的文学训练,唯有荒原滋养灵魂,姐妹彼此扶持,在霍沃思朴素的牧师住宅,写下震撼世间的篇章。
时至今日,每年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学爱好者奔赴约克郡这片高地,寻觅简·爱的倔强、希斯克利夫的偏执、艾格妮丝的隐忍。近两百年岁月流转,三姐妹的文字依旧闪光动人,因为她们书写的不只是儿女情长,更是人类共通的向往:平等、自由以及任凭命运百般磋磨、灵魂绝不低头的尊严。苦寒荒凉的约克郡高地霍沃思荒原,吞噬了三位年轻的生命,却永远留存下她们滚烫不屈的文字灵魂。荒原万古常在,勃朗特三姐妹的文学光芒永存。
两晚的停留转瞬即逝。早餐后我们来到教堂,在勃朗特家族纪念石碑前肃立致敬,再到牧师故居短暂流连,便沿约克郡粗砂岩陡坡走下老街,在公交站乘车前往基斯利火车站。霍沃思渐渐隐去,荒原的气息慢慢消散,可心中对勃朗特三姐妹的敬意久久不散。重读她们的著作,便是此行留给自己最好的纪念。
作者简介:

赵聪,祖籍江苏连云港,现住江西南昌。从事教育工作多年,后任省级出版部门正编审十余年。曾在国家级及省级报刊上发表论文40余篇、文学作品30余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