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的三种退场方式

安徽丨王瑞东

⭕丁香捆绑我的时辰

雨水下得太久了。

像老天给每条巷子

装了铁灰色的蛛网，

所有人被粘在窗后。

我得撑一把伞，

伞骨是借来的。

在这条巷子里走，

走到脚底长出青苔。

那些叫情感的沼泽，

已经漫到膝盖。

忽然，一群丁香扑过来，

用甜味把我捆住：

"别走了，阴阳鬼，

你要找的那个女孩，

早就不在雨里。

她在戴望舒的诗句间

迷了路，现在

不知拐进了哪一页。"

丁香啊，帮我去

三千年前的巷口截住她——

不，帮我

把那条巷子整个搬来。

雨还在肿。

我的心灵泡成了发白的腐木，

情感化成一滩甜水。

只有她，

梦里的她，

相信她会从某一页

提着裙摆走出来，

笑一下，

把我从水里捞起来，

晾成一座春天。

⭕退伞

雨还在下，

但伞可以收了。

她不会从巷口拐进来——

早就不在了。

也许在某条我没走过的街上，

跟另一个人

分食一把伞。

我把伞骨折起来，

听见时光断了一根。

回到一盏灯下。

摊开纸，

她就是我的了——

不是从雨里走来，

是从笔尖

一滴一滴地

落成。

然后我们坐在海边，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

谁都不用开口。

潮水替我们说了

所有的话。

⭕对质

雨停不了。

但我可以停下。

灯下坐着另一个人，

他说他见过她——

"就在昨天，

从你站过的那个墙角

飘过去。"

那是梦。

我说。

你天天在梦里见她，

他说，

凭什么说

我见到的是假的？

我张了张嘴，

没出声。

墙上的影子

替我们吵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

巷子是空的。

灯是灭的。

他说过的那个墙角，

只有一粒灰

在等另一粒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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