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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悠悠》第一部(六十章)
作者/陈百贵 主播/寒冰

从王建军一个斜跨步转到小队长身后,反手抽出第一板子,到两个鹞子翻身,脚不沾地,又接连抽出两板子,三板子用了不到一分钟。尤其是第三板子,生生地把半边腚蛋子掏了去。小队长站立不住,杆棒撒手,嘴啃泥,栽在地上不起来了。王建军那潇洒的动作,优雅的姿势,把在场的人都看呆了。这哪儿是打架?简直是舞蹈表演。“打得好!打得好!”沉默了好一会儿,场地上才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连战俘们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跟着连鼓掌带叫好。“吆西,吆西!”鬼子兵也跟着“吆西”起来。
王建军走过去,用板子捅了捅小队长,戏谑地说:“服不服,我的儿?蒋先生憋在四川出不来了,你死心吧!见不到他了!他通敌卖国,下场和你们一样,要接受人民的审判!”
小队长趴在地上,腚蛋子缺了半边,手指头断了四根,两下里钻心的疼痛。翻白眼看了一下王建军,咬紧牙关直哼哼,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
王建军叫来卫生员,给他上药止痛。
这里刚告一段落,俘虏登记时,奇怪的事又发生了。
一个穿国民党上校军服的人低着头藏在俘虏堆里,不肯露面。草窝一看,认识,以前在郑州一起打过游击。
“贾知远,知远兄。”草窝欣喜地把他拉了出来。
“唉!兄弟,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只当不认识我算了!”贾知远说着又往俘虏堆里挤。
“知远兄,这是何苦呢?错又不在你。”草窝又把他拉了出来,安慰他说。
“我有罪,我知罪。兄弟!”贾知远羞愧难当,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当时郑州的抗日游击队分为三伙,有共产党人,有国民党脱离队伍的杂牌兵,还有当地自发的群众武装,贾知远就是当地群众武装的人。
“当初我劝你跟我上延安,你说共产党没枪没炮的打不赢。我说我们共产党虽然穷,但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边。共产党就是领导穷人闹革命,闹翻身的政党。蒋介石自绝于人民,认贼作父,卖国求荣,早晚被人民打趴下。你就是不听我的话,怎么样?蒋介石自掘坟墓,玩儿完了吧?”草窝接着问,“知远兄,你怎么在这里帮日本鬼子守城?又投日本了?”
“唉!别问了。哑巴梦见娘,一肚子话,没法说。”贾知远无可奈何地说,“蒋,蒋……上峰和日方结合好,命我来受降的,唉……”
“哈哈哈……蒋先生的如意算盘又打错了!这桃树是我们栽的,水是我们浇的。他连果园子都不要了,抵押给日本鬼子,自己跑到四川山旮旯里躲起来。如今桃子成熟了,他又来盗窃胜利果实,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嘿,嘿、”贾知远不知道是羞、是愧。干笑了两声,脸涨得通红。
“知远兄,别执迷不悟了,你看看国民党这些人:汪精卫是个明汉奸,蒋介石南京篡权,暗地里勾结日本,是个阴险小人,人品还不如汪精卫呢!你该醒醒了!现在过来也不晚!知远兄!”
“是,是……”贾知远唯唯诺诺,也不抬头,生往俘虏堆里蹭。草窝看他实在尴尬的难受,一时自己也处理不了,只好依从他,又把他放回了俘虏群里。打开牢门把这群鬼子兵和日伪军官临时关押在里面。
投降的俘虏有四种成分:日军、伪军、皇协、还有偷偷来受降的所谓“国军”。除鬼子兵和伪军军官以及来受降的国民党军官,暂且关押在监狱里,听候上级的指示外,其余当兵的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留下的发放路费遣散回家。
画道是个例外,草窝和王建军因为他主动为我党提供情报,掩护我地下党员,以功折罪,决定赦他无罪回家。
他说:“经过这么多事,我算活明白了!这好那好,还是‘四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好!你们不加罪于我,谢天谢地了!有缘再见,一定恭请二位家中做客。”临别之时,画道握着草窝和王建军的手洒泪而别。
“有缘,有缘,一定,一定,会再见的!”草窝情绪也有点儿激动,强忍着,寄希望于日后再相认吧!
“报——苏书记。”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把一封信交给了华草窝。信上叫他立即到省委报到。
“咬——我们的县长大人,全毛全翅地回来了?”画道夫人虽然喜欢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话,眼里却亮晶晶的了。她自从有了儿子就变了个人,嘴硬心软,感情也脆弱了;再也不是那个逼死人命的阴毒女人。
“回来了,回来了。共产党宽宏大量,放我回来了。”画道的眼泪却抑制不住了,哽咽地说,“不容易,不容易;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爸爸,你还回去吗?”画套跑过来拉住了画道的手。画道抚摸着画套的头,一滴泪珠砸在孩子仰着的脸上,好像自言自语地说,“爸爸我是个罪孽沉重之人。老了老了总算走对了一步路,所以共产党饶过了我,老天爷饶过了我;我哪儿也不去了!从今以后你也不叫画套了,改叫画、报、国、记住了?”
“爸爸,你回家了,我为什么要改名呢?”画套问。
“因为你爸爸活明白了,知道国家亡了,自己有再多的地,当再大的官,也是亡国奴,到哪儿也直不起腰来。只要国家强盛了,个人再穷,腰杆也是硬实的!到哪儿也不受气!”画道感慨地说。
“知道了,我就叫报国了。”画套说。
“老爷、太太,开饭吧?给老爷接风的宴席做好了!”有人来请了。
酒席宴中,画道忽然问:“南院里,娘儿几个过得怎么样呀?”
“人家的日子比咱强多了。壮壮妈已经是两男一女三个孩子的奶奶了!”画道夫人羡慕地说。
“真不容易,真不容易。”画道又喝了一杯酒,对报国说,“以后要多和你壮壮哥哥联系联系,多亲多近,缺东少西的多照顾照顾他们。”
“你刚回家,隔世人似的。哪儿知道,现在壮壮可不得了啦!自从来了共产党,蒯朋升到县里当官去了。蒯笎子接替他当了民兵队长,壮壮当了农民协会会长,成了共产党了!天天开会,忙得不得了!你还照顾人家呢?以后全凭壮壮照顾咱了!”画道夫人介绍说。
“好,好,壮壮有出息。”画道忽然心跳加速,脸红耳热,又羞又愧又高兴地说。
“说是要斗地主分田地呢!”
“这是共产党的政策,实现天下大同,谁也抵抗不了!”
“你早知道了?”
“我是县长,刚被赦回家,你就忘了?”画道情绪渐渐地稳定了,也轻松幽默起来,自嘲地说。
“共产党说你这个县长,是什么?奥,伪县长,斗争的对象。咱乡里的大乡长宫一道,挨了好几次斗了。你也准备好挨斗争吧!”画道夫人一直很乐观,说话总是带点儿调侃的语气,好像分了她的地,斗争他的丈夫画道,很好玩儿似地说。
“老宫和鬼子一条心,抢男霸女,夺人田产,没少做了坏事,乡亲们还不恨他?我明着是日本鬼子的县长,暗地里通共产党,没少给共产党办事;共产党说了,不斗争我,发给我护身符了。”画道说着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盖着东洲县委的大印。写着:他在任伪县长之间,积极为共产党提供情报,掩护地下党员,为抗日战争做出了应有的贡献。有立功表现,历史清白。特发此证。
“好,有功于共产党。这就好,这就好。”画道夫人,合掌当胸,庆幸地说。
酒足饭饱,画道由于多喝了两杯,躺在床上小呼噜打得很平稳。
第一部终
2026.10.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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