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思刘季祖先生
文/范琼飞
惊闻刘季祖老师仙逝,心中骤起悲怆。我身为晚辈,与先生当面相见次数并不多,然而一段跨越两代的文脉渊源,一段尘封已久的乡邦旧事,让我心生无限敬意,久久难以释怀。感念这份难得的缘分,提笔作文,寄托缅怀之情。
我与刘家的交集,始于刘淳。刘淳是刘季祖老师的侄儿,与我年岁相仿,当年我们一同在周至二中共事,朝夕相处,情谊深厚。闲谈之间,刘淳向我讲述家族旧事,道出一段令人惊叹的往事:我的祖父范攀龙,乃是刘季祖先生父亲门下弟子。一语落地,顿觉世事奇妙,原来我们两家的缘分,早在民国年间便已结下,跨越数十年光阴,到我们这一代又相逢于二中校园。
刘淳还拿出一张民国二十一年的老照片给我观看。黑白影像历经近百年岁月侵蚀,画面微微泛黄,人物样貌依旧可辨。捧着这张旧照,我内心百感交集。族中长辈常提起祖父范攀龙,说他当年在周至地方颇有声望,满腹经纶,口才出众,写得一手好书法。在那个文化匮乏的年代,祖父苦读求学,拜入刘家先祖门下,潜心研习诗文笔墨。一张老照片,便是那段岁月珍贵的物证,连接起两代师生,串联起范、刘两家跨越时代的文脉。
刘季祖先生生于本土,深耕周至文教,一生坚守读书人的本心。虽我与先生会面不多,但从乡邻、亲友,还有刘淳口中,听闻许多关于先生的故事。先生家教厚重,自幼浸润国学,读书明理,心怀乡土。他一生立身持正,淡泊谦和,深耕地方文化,热心乡邦文史,以学识滋养一方水土。身为本土学人,他不忘传承文脉,敬重先辈,珍视旧时的师生情谊,护持家族代代相传的书香。
在我们周至这片土地上,文脉代代相传,依靠的便是一代代读书人薪火相继。旧时读书,讲究尊师重道,一日为师,终身敬重。我的祖父范攀龙当年拜师求学,受教于刘家先辈;数十年之后,先辈之子刘季祖先生接续书香,守文脉、传古风;再到我辈,我与刘季祖先生之侄刘淳,同校共事,相交相知。世事流转,人事更迭,可文脉如一脉清流,不曾中断。一张民国廿一年的旧相片,正是这条文脉最生动的见证。看着照片,仿佛能看见当年一众青年学子,伏案诵读,研墨习字,在动荡岁月里坚守读书的理想。
常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家之传承,惟文与德。”老一辈知识分子,不追求显赫名利,只愿守本心、存道义,把读书做人的道理传递下去。刘季祖先生便是如此。他一生沉静治学,善待乡邻,看重亲情,珍视先辈留下的文化根脉。先生待人宽厚,治学严谨,一辈子守着读书人的风骨,默默守护周至本土的文史记忆。很多像先生一样的乡土学人,不求声名远扬,却在岁月之中,保存地方史料,讲述乡土旧事,维系着一方土地的文化记忆。
我虽和刘季祖老师见面寥寥,可这份两代师生的渊源,让我对先生生出由衷敬重。人与人相交,并非一定要朝夕相伴,有些缘分,根植于先辈的旧交,凝结于文脉传承之中。隔着几十年的时光,透过一张泛黄老照片,我得以触摸那段民国往事,知晓祖父当年求学的经历,也读懂刘家世代崇文重教的家风。这份机缘,实在难得。当得知先生辞世,心中怅然,感念一位乡土文人悄然远去,一段乡邦文墨往事又添追忆。
岁月无情,一代学人渐渐凋零,但书香不会消散,美德可以长存。刘季祖先生虽已远行,而刘家崇文重教的家风、先生严谨宽厚的品格,还有先辈与我祖父那段师生情缘,都会留在后辈的记忆之中。那张民国二十一年的老照片,也会继续留存下去,静静诉说近百年前的读书故事。
我与刘淳同在二中工作多年,共事的时光,让我更深体会到刘氏家族敦厚质朴的家风。先辈重教,后辈守善,一脉相承。今日悼念季祖先生,不仅是缅怀一位地方贤达,更是感念这片土地绵延不绝的文脉。我辈身为后辈,当以此为激励,继承先辈崇文向善之心,敬重先贤,传承乡土文化,守住读书人的本分,不负先辈耕耘。
古人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刘季祖先生一生坚守书香,以德行教化后人。斯人虽逝,风范长存。纸短情长,难尽哀思,谨以此文,遥寄对刘季祖先生的追念。愿先生安息,书香永续,文脉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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