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精神中的生命线——艺术与哲学

王世荣

艺术与哲学就像两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人类精神之旅的王冠上。艺术诉诸情感，哲学诉诸理性;艺术张扬形象，哲学讲究逻辑;艺术追求神韵，哲学启迪智慧。有了艺术和哲学，人类才不会被世俗的功利的市侩的生活所压倒，才会有自由的想象、美好的向往、智慧的光芒。艺术和哲学既是对社会生活的理解，更是对现实生活的超越，超越是艺术与哲学的根。

一

没有超越就不会有创造，就不会有灵感，就不会有艺术的舞蹈和智慧的歌唱。正因为现实世界太僵硬、太俗气、太令人失望，艺术家才用音乐、绘画、雕塑、建筑、诗歌、戏剧灵感来消解它、抑制它、超越它。艺术是人类除过宗教之外灵魂找到的另一块净土，在这里苦难的心灵可以得到慰藉，情操得到陶冶、精神得到升华。人类的精神之旅也是艺术之旅，很难想象离开了艺术创造和艺术生活人类怎样去面对现实的苦难，或者人类将退化到何等地步。我们为人类拥有崇高的艺术生活而庆幸，也为现代艺术的媚俗倾向而感到悲哀。

哲学与艺术一样也是人类的精神家园，一种超越意识，是人类对自身以及人与世界关系的理性超越，是一种终极极关怀。有了哲学人类及其个体才会超越有限性、自在性和现实性，来追求无限性、规律性和价值性。正像诗人海涅所说，“哲学是一种力，—种间接的力，然而又是伟大的力，把人类提升到新的境界的力。”没有哲学，人类就只能认识那些具体的事物、暂时的现象，而不能认识无限，不能把握未来，也不能认识内心世界的奥妙。很难想象没有老子、苏格拉底和佛陀这世界会成为什么样子。

艺术被人们称为是人类心灵的秘史，而哲学则被誉为是时代精神的升华。大凡世界上一流的艺术家都有着哲人的才思和忧患，而一流的哲学家都具有艺术家的悟性和天真。哲学家与艺术家互为知音。孔子整理《诗经》，黑格尔写下了《美学》，而柏拉图、尼采、萨特以及文艺复兴时期的许多著名人物既是哲人同时也是艺术家，而读泰戈尔的作品，人们好像分不清楚是诗、音乐、哲学或者是宗教……。

二

其实中国艺术史上，无论是龙飞凤舞的远古图腾、儒道互补的先秦理性、屈骚传统与魏晋风度、佛陀世容与盛唐之音、韵外之致与山水意境，一直到明清市民文学的代表作《红楼梦》，都创造出艺术性与哲学意蕴完美结合的光辉典范。

当我们读到：“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世事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当我们欣赏《庄子》、屈原的《天问》、太史公《史记》、八大山人的画和《高山流水》、《二泉映月》的美妙弦律时，难道没受到智慧的启迪，仿佛在在聆听哲学老人在那里娓娓讲来?

艺术的哲学化与哲学的艺术化是人类文化发展的一个重要趋势。在艺术家的创作生涯中必然要透露出他们对人性、生活、世界、时代的理解和审视的天机，观察得越深刻，反映的角度越独特，越有文化底蕴，其作品的生命力就愈强。因此，有人甚至主张艺术家首先应该是哲学家，这并不一定是主张让艺术家都去搞哲学研究，而是说艺术家也要像哲学家一样来思考世界，关注人类的命运和生存现状，从哲学的高度来把握艺术的灵魂，才能创作出一流的作品来。

对于哲学研究来说也要从艺术中汲取灵感。近代以来由于科学的飞速发展以及在社会中作用的日益显著，理性主义成为占主导地位的社会思潮，科学哲学成为现代哲学的重要形态，把哲学作为科学的概括和总结的理念，也限制了哲学的视野。实际上哲学是以人类文化作为基础的，当然应该从艺术创造中汲取灵感，哲学研究主要形式是理性思维，但悟性也是不可或缺的，没有直觉、灵感、想象力也不会产生新的伟大哲学。由此看来，把哲学看作一门科学，实际上是一种理论误区，从一定意义上，哲学是科学与艺术的升华，是文化的灵魂。

三

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论，艺术是人类情绪的一种宣泄。普列斯特《诗的心理》一书就是以佛洛依德关于潜意识愿望的学说为基础，探讨诗的创作和欣赏活动的。他写道：

“伴随着情节的虚构而产生的，是情感的真实，而这一切背后是根本的欲望。诗的激情至多是平常心绪的紊乱，当它从被压抑的强烈感情中产生时，就成了诗的疯狂---一种威胁心灵平静的状态，而诗的净化作用可以把它减轻。”

朱光潜在《悲剧心理学》中曾经引述柏拉图的话，真正的“诗人创作时即进入精神狂迷状态。”用罗杰斯的说法叫“高峰体验”或写作状态，正如有人所说，天才是主动性的爆发。

艺术创作是情绪的宣泄，是潜意识的升华，净化是“对心灵起治疗作用就象药物对肉体起作用一样”。净化是对被抑制情绪的“缓和性渲泄”，可以使精神恢复平静。宣泄和净化对艺术家的心灵是一种解放。对艺术欣赏者的心灵也是一种缓和、一种解放。这是艺术创作和艺术欣赏的心理机制，同时也是艺术哲学的基本原理。

四

知识与信仰、真理与价值、理性与非理性的关系是二十世纪世界哲学的三大难题，也是人类精神生活所面临的困境。我们说艺术与哲学弘扬的是一种超越意识，就是要关注人类的生存现状，尤其是人类的精神生活，帮助人们走出现代化的陷阱，走出心灵的地狱，走出生活的误区。我们承认艺术创作是一种宣泄，但它是在理智指导下的宣泄，不仅是一种宣泄，也是一种升华!艺术家必须有社会责任感，有艺术良心，有道德自律，中国先哲讲“文以载道”，“作文必先做人”依然值得我们效法。

在信仰缺失、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我们强调艺术哲学化的本意就是强调人文关怀，强调人的尊严、人的自由和人的解放。使艺术成为启迪智慧，净化心灵，慰藉精神的乐土。帮助人们认识“我是谁，我现在何处，我要向哪里去?”真善美是人类的永恒追求，西方现代派艺术虽然有可借鉴的地方，但是它给人们迷茫多于启迪，必须探寻新的发展道路。

我国处于急剧变革的社会转型期，文化建设面临艰巨的任务。艺术和哲学在走向平庸化和边缘化，这是现代化的代价，也是现代人的悲哀。人类在呼唤超越意识，呼唤理性和良知，呼唤审美文化重新回到殿堂。哲学艺术化和艺术哲学化就是人类文化找回自信的一种努力，也是现代人寻找灵魂的艰苦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