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隐喻》
水墨清薇 (丽江)
扯一截花影,撑住摇摇欲坠的栅栏
摘几朵浮云,打扫收留故事的老房
这时节,三川田野,天高,云阔,金色的海翻滚波浪
且来看看饱满的语言,怎样从小小盆地中呼之欲出
秋这样任性,张狂
稻与瓜果缔结同盟,并喜欢层层渲染
且同样谨遵着神谕,举起串串诗行,铃铛
那样子实诚,必孕育芬芳
八月仍旧谦逊、步履匆匆
它路过家乡时不曾言语
想起这些,我不由低头。渐遁入空门,沉默
都已经忘了,怎样开始变成游子,像蒲公英的种子
春天曾种下几颗星星,它飞到哪了
雁字排时,又该收割
总的说来,一筐子烟火,必须担着。间或缝隙里插针,绣几朵浪漫
沿一阙溪梦,常枕寒山
《从一滴雨水中醒来》
正需要涤去久积的尘埃
茎叶需要舒展,吐一个新芽
再绽放一个蕾花
一滴雨水可妆点一个幽梦
一个使者可催促季节转动
可是啊!它行色匆匆,而惊雷未至
还差一场风
还得给想象再浇一些雨水
歇在枝头蝴蝶的翅微微颤动
幻境般的鳞片还不真实
我的木楞房子孤立山头
我的牧羊哥哥
还未归来
《水边的黄昏》
不要着急,我指给你看——
白昼在逃离的路上
风乘机给芦苇一个耳语
燃烧的云追着斜阳
西山越长愈加的高大
窄的湖面见不着有帆
不要着急,我指给你看——
那日我背着个行囊
松树的影子由湖水收养
荇菜花从诗经里走了出来
漂泊一畦幽雅娴静
五月岸边水草已风流倜傥
你别要不信,且看
一粒粒文字又漾出来波光
《逼着我们视线交错》
都别再抱怨生活
管它前面的人又唱了几支曲子
总有人拨动旧琴弦
总有一杯酒,惹人半醉
巷子总是又寂又深的
冷雨总是在雪山下飘零
都围着自己那盘磨旋转吧
蒙着眼的两头倔驴
正好视线交错
彼此再大笑一回
偶尔绊住三两个词语
偶尔,眼泪会飞
《春望》
话题先得从滇西北说起
那双高山之上白云之下雄鹰之眼如此锐利
那天湖面上薄冰哔啵清脆破裂
雪线下小草芽便迫不及待探出头来
那天原始森林里布谷鸟还没有催耕
一股急躁的风半夜三更卷起行李铺盖
踉踉跄跄碰到古老的雪杉
腐朽枝丫发出一声咔嚓的响
那天木楞房子的主人忘了再添一把柴火
酒后的红晕似乎说幸福很多
成群的羊群又䠀过一条小河
春姑娘揪着杨柳树耳朵低低说话
那天她咯咯笑个不止
是了!是了!
山野就预备了一些花的骨朵
《曾经》
那一年在诗的林边徘徊
一朵花遇见另一朵花
轻轻地触动一下
就颤栗
是风啊!
我以为是风让我遇见了你
可美的东西
总那么短暂
梦里花刚开
墙外花已凋零
一起开垦过那片荒地
它曾那样繁茂,果实累累
是哪一年?
又将它轻易抛弃
此后长满蒿草同荆棘
如今我把自己抛出
独自踏上另一条
更加荒芜的路径
《花落无声》
这孤寂之地
杜鹃花开了又落。开了又落
“爱女之墓”——她的父母在庄严的大理石碑上这样镌刻
1999年生,卒于2024年元月
一朵花在最美时候轻轻凋零
这
令人却步;不免伤感;且疑窦丛生
在黑夜,或暮色深沉
含香的魂飘逸而出
怕也会惊呼:
呀!周遭邻居全是些老人!
偏偏惊呼也无声,无声!
风穿过灰色幽谷
风穿过密林山箐
猫头鹰兀立横枝
眼神锐利如同刀刃
嘘!她!穿了过去
空洞洞的透明
忧郁也是个虚掷的影
又像雨夜冷溲溲的风
她的房屋略显狭窄
又像是没有门!
崎岖不平的象山,深处
时间未免太过于直率
他神态自若像个寒冬
他
冷冰冰地见证
《我在暗处做自已》
这真是件美好的事情
白昼里穿针引线,缝补漏洞
忙得像一只小蜜蜂
这会,像秋天的阔叶林
轻轻地在风中褪去华丽的衣裳
好了!终于暂时关上这苦修的门
此时只做一只猫头鹰
锐利的双眼看穿黑夜的魔障
穿透森林藤蔓的空隙仰望星星
多喜欢这幽暗山谷呀!
侧耳倾听各种叶子的呼吸与鸟虫的低语
在这暗夜,不需要语言与思想
不回忆过去也不考虑未来
叼一条小蛇慰藉自己吧
就像现在
轻轻地打开一本书来
《今晚的第三页纸》
其实到这一步
炽热的火山已熄灭冷却
第一页纸和第二页纸
不免像废墟,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笔下的文字,如星辰般纷纷坠落无痕
不能将自已软禁这里
这并非笔端上的意象
今晚的第三页纸
令我又在记忆的海洋上熊熊燃烧一回
烧一回,死一回,活一回
何必非要说出内心的话
倒不如停止叙述
坍塌的城墙让它长满荒草
如今
我愿做一个孤独的牧羊人
与小羊羔絮絮叨叨幻变的天气
与风说说话
管它什么话题
《月呀!你呀!》
有时它是,湖面晃动的影子
亦步亦趋如小狗般跟随
有时它是,剔透的一只银盘
从东方端出,盛满人世的泪光
有时它是,林姑娘似蹙非蹙的罥烟眉
湛青色夜空里一抹难描的哀愁
有时它是,摆渡人细窄的小木舟
滑向茫无边际的黑暗
没有帆,失了桨再无法回头
有时它是,一个无邪天真的孩子
偶尔钻入幔帐,扯出来一道金边
又偷偷裸露出半张顽皮的笑靥
有时它是,毫无怜悯之情的判官
执一把锋利的刀子追赶
你退怯,步步为营
不再掏出胸腔里旧雪
也拒绝透露具体的位置
有时它是,万分地为难
那条古老的天狗终于窜出
咬得它,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