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考得很惨
诗曰:
寒风卷地入窗棂,榜上无名最刺心。
昔日雄风今安在,独对孤灯影自怜。
期中考试结束了,这也是老良入职以来第一次正式的大规模的考试。
成绩分析会在三楼大会议室召开。长条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老良特意挑了最角落的位置,缩着身子坐下,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椅背后面。
级部主任老周站在投影仪前,手里捏着一沓打印好的成绩单,念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初一语文平均分,第一名,张燕老师,92分。”
“第二名,王磊老师,89分。”
“第三名……”
老良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鞋尖微微泛黄。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响。他不敢抬头,怕看见那些年轻的、意气风发的脸。
“倒数第一名,李茂良老师,71分。”
那一刻,老良感觉全会议室的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老良教了十几年的书,从对马小学的普通教师,再到副校长,教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那时候,他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捏着大红证书,心里是踏实的、自豪的。哪怕他教不擅长的数学,也能把老教师一个个比下去。
可现在,在这所私立学校,他像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被一群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按在地上摩擦。71分,三个班,全是倒数。差了第一名整整二十一分。这不是差距,是鸿沟。
“李老师,”会后,老良刚想溜,级部主任老周把他叫住了。老周四十多岁,头顶有点秃,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却透着股精明。他脸色阴沉,像窗外的天色。“你这几个班的成绩,严重拖了级部的后腿。你自己看看,这平均分,差了别人二十分!家长是要看成绩的,成绩上不去,咱们学校怎么招生?怎么跟家长交代?”
老良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想说,这三个班本来底子就差,分班的时候就把最难管的学生都塞给了他;他想说,他每天备课到深夜,批改作业到凌晨,嗓子都哑了;他想说,他刚来,教材还不熟,学生还不认他……可这些在成绩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老周不需要解释,只需要结果。
“给你两周时间整改,”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期末要是再上不去,不光是你,连我都得跟着挨批。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老良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觉得自己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根。他不怕苦,不怕累,每天晚自习后批改作业到十一点,眼睛熬得通红,他也没皱过眉。但他怕失败,尤其是这种赤裸裸的、被数字量化的失败。他逃离老家,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吗?证明离开那个小圈子,他李茂良一样能行。结果第一仗,就输得这么惨,惨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看成绩单上的数字。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住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小纪正趴在桌上改作业,红笔在纸页上划过一道道利落的痕迹。他好像哼着什么歌,轻轻的,听不清调子。
老良忽然想起,小纪说过他刚来的时候,第一次月考也考砸了,平均分比他还低。他躲在厕所里大哭了一场。
当时他觉得这曾经的代课老师傻,现在才明白,他不是傻,是年轻,是还有翻本的资本。而自己呢?已经快三十岁了,头发开始往下掉,腰也开始发酸,连熬夜都熬不动了。他拿什么去追?拿什么去证明?
老良推开门,走进去。小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老良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课本,一页一页地看。他拿起红笔,在测试题上画了一道,又一道。他知道,有些事,光怕没用。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有道是:
莫道前程多险阻,且将热血化长虹。
待到来年春暖日,再看桃李笑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