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归寂，顺陵留痕——顺陵研学怀古记

           张启麟



清晨自九成宫出发，一路览乾陵、观馆藏风华，研学的最后一站，我们来到渭北洪渎原上的顺陵。百里唐途串联三处盛唐文脉地标：九成宫是初唐理政离宫，帝王壮志生发之地；乾陵是二圣共治，李唐盛世的终章；而旷野之中的顺陵，是整条研学脉络里最隐秘的历史纽带，连通九成宫与武周崛起的深层渊源。

顺陵，是武则天母亲荣国夫人杨氏的陵寝。相比乾陵帝陵的磅礴森严，顺陵独立于洪渎原野，却以“非帝陵而逾帝陵”的破格规制，留存武周崛起的家族序章。九成宫是荣国夫人杨氏终老之地，这是三处古迹最核心的历史关联。

依据《大周无上孝明高皇后碑铭》及唐代考古资料记载：咸亨元年（670）八月二日，九十二岁的卫国夫人杨氏，薨于九成宫山第。 高宗与武后每到夏秋便驻跸万年宫避暑理政，皇室眷属、勋贵命妇随行。杨氏晚年跟随女儿居于麟游离宫，最终没有终老长安，而是逝于九成宫别第。同年九月二十一日，杨氏以王礼葬于雍州咸阳洪渎原，安葬在其父杨达旧茔之侧，单独营建高规格墓园。

武则天之母杨氏，据《新唐书》及《大周无上孝明高皇后碑》记载，出身弘农杨氏，为隋纳言杨达之女。她生于北周大象元年（579年），，历经北周、隋、唐三朝。武德年间，由唐高祖李渊作主、桂阳公主撮合，嫁给开国功臣武士彟为继室，生三女，武则天为其次女。

武周碑铭称其“习礼明诗，披图阅史”，《望凤台碑》也记载杨氏不重女红而尚文史，可见其文化修养较高。但她一生的政治意义，更多体现在为武则天提供了较高门第背景，并在武则天崛起过程中发挥家族支撑作用。杨氏卒于九成宫，并非普通贵族妇人离世，而是初唐政局转折的信号：彼时高宗风疾日渐严重，武则天常在万年宫辅政决断，权势稳固，武氏外戚地位抬升，为后来武周立国埋下伏笔。

杨氏去世之初，朝廷追赠鲁国太夫人，谥曰忠烈，丧事由官方供给，礼遇隆重。随着武则天权势不断扩张，多次追尊母亲、提升陵寝等级：文明元年追尊魏王妃，墓园改称顺义陵；永昌元年追尊忠孝太后；天授元年追尊孝明高皇后，定名顺陵；长寿二年再加尊号，持续扩建陵园，突破唐代礼制限制，形成远超普通后妃墓园的宏大格局。

行走在顺陵神道，秋风漫过洪渎古原，巨型石刻林立旷野。现存华表、翁仲、獬豸、天禄、走狮等石刻，一改初唐石刻温婉内敛之风，线条雄健张扬，气势磅礴，尽显武周时代打破旧制、开拓进取的精神。南门一对走狮昂首阔步，筋骨遒劲，遥对渭水，威严盖世，是唐代陵墓石刻的巅峰之作，被誉为“东方第一狮”。陕西历史博物馆一层的序言大厅，进门第一眼看到的那尊硕大石狮是按“走狮”1:1比例复刻的。

三处古迹的石刻风貌，可以清晰看见时代脉络演变：万年宫碑刻，是高宗勤政革新、力图中兴的帝王初心；乾陵石刻，是李唐礼制森严、四海归一的王朝正统；顺陵石刻，代表武氏突破旧有礼制，开启女主临朝的权力宣言。三者前后递进，完整呈现初唐至高宗、武周的审美变革与政治迭代。

整条研学线路，三处古迹环环相扣：

九成宫，是缘起转折之地。杨氏于此离世，武氏家族尊荣在此定格；武则天在离宫山水间辅政理事，沉淀政治智慧，开启从李唐走向武周的变局。

顺陵，是家族沉淀之地。逾制陵寝与磅礴石刻，镌刻武氏崛起的轨迹，留存武周盛世的前传伏笔。

乾陵，是盛世终章之地。收纳二圣共治的百年风华，定格初唐拓土安边、文明鼎盛的王朝巅峰。

百里唐途，一宫两陵，史料互证，彼此注解。九成宫的山风，曾拂过杨氏晚年的檐宇，见证初唐政局悄然更迭；顺陵石刻，历经千年风雨，守住武周崛起的隐秘序章；乾陵山河，容纳两位帝王的功过是非。世人读唐史，目光多聚焦贞观、开元盛世，聚焦李治与武后的朝堂纷争，却很少洞悉：九成宫的一场终老，成就了顺陵的千古规制；顺陵的破格荣光，铺垫了武周时代的万丈风华。

立于顺陵古原之上回望来路，麟游青山依旧，梁山陵阙犹存。我们清晨自九成宫出发，寻访帝王初心，品鉴盛世器物，探寻武周缘起。一路研学，填补自己史料留白。

历史从来不是孤立的碎片。万年宫藏壮志，乾陵载功业，顺陵留缘起。三处盛唐遗存跨越百里，串联三十余年初唐岁月，让我们看见被忽略的时代细节、被误解的帝王人生、被隐匿的武周前传。

风掠过古原，石刻默然伫立。千年岁月流转，山河依旧，陵阙长存。这场始于九成宫的研学，让我们明白盛唐的恢弘，不只在于开疆拓土的霸业、名扬千古的名臣，更藏于山水一隅、陵阙一方、史料一字之间，静待后人寻访、读懂、传承。

作者简介:

张启麟，陕西麟游人。现任麟游县九成宫历史文化研究会会长。曾从事党建理论及实践文章写作。自2026年起开始尝试文学创作，逐渐涉足散文、游记等领域。初入文学之门，自谦为“新人”，但其文字质朴厚重，兼具生活气息与历史情怀，正逐步在散文写作中寻得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

                   (审核:董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