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报告成绩
诗曰：
一纸排名重万钧，半生心血化埃尘。
欲向知音言败绩，犹恐寒心更碎心。
回到宿舍，老良没开灯。
十一月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窗帘一鼓一瘪。他瘫坐在床沿上，不敢给花花打电话——那个女人的嘴比刀子利，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听到什么："我就知道你不行"，然后是一串从辞职数落到南下的鞭子，每一句都精准扎在最疼的地方。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烟抽了半包。考虑许久，他最终还是摸起手机，拨通了家里座机。
"喂。"花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花花，我这边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老良嗓子发紧。
"考得怎么样？好还是差？"
他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倒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
"倒数？李茂良你长本事了啊！跑到南方去当倒数？人家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教，都考九十多分，你教了多年书了，才考个七十一？你这工资拿得心安吗？不行就赶紧回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老良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不回去！"他猛地吼出来，"死也不回去！"
啪的一声，电话摁断。手机掉在地板上，闷响一声。他瘫在床上，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一大块。烟灰落在裤子上，没管。
过了很久，他打开电脑，登上QQ。兰兰的头像亮着，安静的绿色。他盯着看了许久，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咬咬牙发了过去："兰兰，我考砸了！"
"考得怎么样，排名是多少？"
"倒数第一！"打出这几个字，脸烧得烫。
"我教的两个班，分别是第一和第二。"兰兰回道。
老良看着这行字，心里猛地一沉。但紧接着——
"不过你也不用灰心，你是中文系的高材子，有能力，有精力，几个初中生还搞不定吗？"
老良鼻头一酸。不是这话多高明，而是今天听到的第一句不带刺的话。花花的话像冰锥，扎得他浑身是血。只有兰兰，不哄不骂不笑话，平平淡淡一句"你也不用灰心"，像递来一杯温水，刚好能咽下去。
"良子，咱们既然出来了，就得拿出点真本事，下真功夫，不能来半点虚的。还是那句老话，千万别让人看扁了！"
老良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光标还在闪，他一个字没回。关掉对话框，把头埋进被子里。被子上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干净，不扎人。
兰兰说得对，别让人看扁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插座旁，像一道疤。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开会时那些目光——好奇的、同情的、看笑话的。级部主任老周拍他肩膀时那种"我给你机会但你别不争气"的语气。张燕那九十二分，每一分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这个"老教师"脸上。
他想起初中的对马小学。那时他是副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讲话，底下老师眼神里有敬重。他教数学带毕业班，升学率年年第一，校长说"老良是顶梁柱"。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的事。
可他还是走了。花花嫌他窝在小地方没出息，他自己也觉得待得太久像一潭死水。想出来透口气，想证明自己不是只能在那口小池塘里扑腾。结果第一仗，就被打得满地找牙。
"别让人看扁了。"
他翻身坐起来，拧开台灯。灯光昏黄，照在桌上那摞作文本上。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一个学生的字歪歪扭扭，但写了一句："老师，我喜欢你的课，因为你讲的故事很好听。"
老良愣了很久。
一本一本翻下去，看到凌晨一点。有些字丑得认不出，有些句子不通顺，但每一本里都能找到几个让他心里微微一动的地方。
他不知道该怎么翻身。只知道明天还得去上课，那些学生还在等他。
这就够了。
有道是：
夜半孤灯照只身，字里行间有真心。
莫道前路无知己，且将热血付瑶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