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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筮衔光,灵序昭契
——致贺著名作家孟志成鸿篇〈蓍草凝华〉样本煌然出世,并深论盈枝柴永红之玄文旨蕴
原创贺辞/紫澜书钺
不是风雷撕裂了沉寂的穹垠,而是一股久蓄于精神地层深处、经由无数个静穆晨昏涵养而成的幽震,自文明潜流的地脉之下,悄然掀起了一场看不见轰鸣,却足以震颤性灵渊府的精神潮汐 !
世间绝大多数的讯息,总是依仗着喧嚣的声波去传播,依仗着炽烈浮艳的表象去攫取世人游移不定的目光。可是,真正足以镌刻于岁月岩层之上的文化讯号,往往拒绝聒噪的呐喊。潜藏,酝酿,吐纳阴阳之息,在无形的精神地壳之下,缓慢地、坚韧地、一寸一寸积蓄着灵能的势能,直到那个冥冥之中注定的精神临界点悄然莅临。于是,没有刺耳的炸响,没有浮华的鼓噪,只一缕幽芒,自厚重的精神岩土之中,缓缓破壁,悠然而出。
这一道幽然破尘的灵芒,便是今日震动文心的盛大佳音——著名作家孟志成先生呕心熔铸、淬魂涵养的精神巨著《蓍草凝华》,其装帧静穆、意蕴沉雄的样本,煌然面世!
不要轻易把一次文集样本的出世,仅仅狭隘地解读为一个文人的书稿印刷成型。倘若仅仅是油墨落于纸张,那只是物质层面的一次工序。而《蓍草凝华》样本出世这一桩盛事,是一颗饱览尘世沧桑、静悟大道幽微的灵魂,将数十载观照万象、叩问本心、体察悲欢、求索至理的全部精神沉淀物,经过反复的蒸馏、淘滤、扬弃、淬炼之后,以可触可视的载体,呈递到滚滚红尘之中,递交给浩渺不息的华夏文脉长河,递交给这个波澜起伏、万象迭新的伟大时代!
当我们的意识,试着剥离掉“出书”这件事表层的世俗符号,向着事物的精神本源去纵深掘进,我们便会触碰到一个玄远的哲学命题:何以一名执笔者,愿意把无数个本可以用来追逐闲娱、奔赴浮华的晨昏,交付给寂寞的纸与墨?何以他愿意去忍受精神掘进途中无边的孤寂,去承受思想淬炼之时如同烈火焚石一般的阵痛,去打捞那些转瞬即逝、幽微难捕的心念灵光?答案,就藏匿于“蓍草凝华”这四个字所构筑的精神秘境之内。
回溯那遥远的上古,《周易·系辞上传》掷下一句穿透万古的幽语:“幽赞于神明而生蓍。”
在上古先民的精神认知之中,蓍草从来不是一株可供闲赏的寻常花草。先民看见它静立于旷野丘皋之间,耐风熬霜,岁久而灵生,寿长而性朴,茎干中空,虚怀以纳天地之息。中空,即是虚;虚,则可以感通万理;寿久,则可以阅尽沧桑流变。于是上古的智者,取蓍之茎,执以为筮,用来叩问造化幽微,感应阴阳消息,求索天地运行的隐昧之理。但是,蓍草真正的精神奥义,从来不是所谓世俗迷信层面的预知祸福。拨开蒙在它表层的巫筮仪式的尘埃,我们便会看见其内核的哲学本真:它代表着一种静默的静观,一种长久的守候,一种以虚静之心去感应大道流变的生命姿态。
静,不是死寂。虚,不是空洞。守候,不是被动的沉沦。
一株旷野的蓍草,默然扎根于厚土,不与夭艳的繁花去争夺短暂的春光,不去追逐蜂蝶喧嚣的簇拥。只是安守自己的位置,朝饮清露,暮纳夕岚,静看云来云往,静观寒来暑去,默默吸纳四方流转的气息,在无人瞩目的漫长时光之中,完成内在精气的无尽涵养。这便是蓍的德行:圆而神,寂而感。 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而“凝华”二字,又是一重更深邃的精神跃迁。从自然物理的维度观之,凝华,乃是气态的灵息,不经过液态的浮躁辗转,直接跨越了喧嚣流动的中间形态,在极静极净的临界点之上,骤然凝结成为莹洁剔透、纹理天然的霜晶。跳过了浑浊激荡的过渡,由缥缈无形,化为澄澈有形。投射到精神的层面去解读:凝华,就是万千浮动、散乱、游移的思绪感触,经过岁月风霜的过滤、心性熔炉的冶炼,摒除一切躁动、虚妄、浮华、浅薄的杂质,舍去所有刻意讨好、追逐浮名的杂念,在灵魂极静的临界点之上,自然而然凝结而成的精神结晶。
由此,《蓍草凝华》这一书名,就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文字标签。是孟志成先生做出的一次庄严的精神宣誓:愿效法旷野蓍草,守素抱朴,耐寂寞而观大道,敛浮躁而蓄灵思,以漫长岁月的涵养,去换取灵魂光华的自然凝结,而不是靠哗众的造势,去索取一瞬即逝的浮艳虚名!
当这样一卷承载着如此厚重精神信念的巨著,将要展现在世人眼前之时,冥冥之中,便需要另一颗具备同等精神觉知、同等深邃慧根的灵魂,来做一次庄严的精神接引。
于是,一道文坛的旷世奇缘,就此应运而生。
由金榜头条形象大使、金榜头条时代的符号、加拿大海外作家协会永久会员——柴永红女士(笔名:盈枝),倾情执笔,为孟志成先生的鸿著写下了那一篇石蕴惊雷、渊涵万象的代序:《〈蓍草凝华〉:一部镌刻生命与时代的文集》。
千万不要以世俗的惯性认知,去简单地把这一篇序文,当成一次人情往来式的应酬赠言!应酬之序,永远逃不出一套固化的逻辑:客套的祝贺、履历的铺陈、浮泛的赞美、礼节性的祝愿。那些文字,没有灵魂的共振,没有精神的对视,只是一层贴在书籍扉页之上华丽而空洞的装饰品。可是,盈枝柴永红的这一篇序,决然地冲破了所有世俗应酬序言的精神桎梏!开辟了一个崭新的精神维度:序者,不是一个居高临下的品评判官,也不是一个讲客套话的礼仪宾客;序者,乃是一颗灵魂,以敬畏、赤诚、平等的姿态,去跨越精神旷野,去寻访、去感应、去解码另一颗灵魂深埋于文本之内的精神密码,并把这份幽邃的密码,以同样富有哲思的笔墨,温柔而磅礴地呈现在万千读者的精神视野之中!
这是一次何其珍稀的精神际会!一位耕耘者,耗尽无数晨昏,于精神旷野种下蓍草,涵养灵华;一位知音者,以通透的慧目,洞穿意象的表层,直抵其精神内核,挥灵椽以作接引,架起一座通往那片精神原野的灵性津梁!二者相遇,不是简单的甲请乙写字,而是两条求索大道之上的精神行者,于文脉浩瀚的十字路口,遥遥相望,灵魂共振,灵息相契,以笔墨为媒介,完成了一场庄严、盛大、足以久久震颤文心的精神对话!
读到这里,我们的思索,便自然而然地向着一个更深的维度沉潜下去:盈枝柴永红的这一篇序文,究竟蕴藏着何等幽深磅礴的力量?何以能够超脱凡俗应酬文字的藩篱,达成这种灵魂与灵魂之间的遥相感应?思想层级、意象谱系、辩证哲思、审美格局、精神指向,究竟构筑了一个何等辽阔玄远的精神宇宙?
想要去探知这一系列幽奥的命题,我们就不能够浮皮潦草地去扫视序文的字句。我们必须放下浮躁的浏览之心,把我们的精神感知力慢慢沉静下来,像一位探入幽深灵谷的寻道者,一步一步,循着柴永红女士笔墨铺展出来的幽径,向着序文内里层层叠叠的精神秘境,缓缓走去。
(第二大卷:意象的溯源——柴永红如何唤醒沉睡于“蓍草”符号之中的千年文化基因)
当世俗的目光滑过《蓍草凝华》这四个字的时候,大多数人的意识,仅仅只是停留于一个名词与一种修辞的浅表观感。眼之所见,不过是一个好听的书名,一抹清雅的文学装饰,一缕可供装点书卷门面的古典气息。他们的心神,不会向着符号之下沉潜,不会去叩问:何以孟志成先生独独拣选了“蓍草”,而非兰、荷、梅、竹、松、菊这些早已泛滥于文坛意象谱系之中的花木?为什么避开了千万文人趋之若鹜的那些熟稔的象征图腾?这一重潜藏于书名之中的精神抉择,在寻常观者的思维里面,往往是一片被轻易略过的幽暗盲区。
可这一处极易被世人疏忽的精神暗码,偏偏逃不过柴永红那一双穿透浮华、直探本源的灵慧法眼。
这便是柴永红序文落笔最令人震撼的第一层慧识:她没有急着去铺叙孟志成先生的人生履历,没有急着去罗列文集里面的篇章名目,亦没有迫不及待地抛出一连串溢美之词去做廉价的称颂。她的思想之锚,径直抛下了文化长河幽深的水底,去打捞那个沉睡了数千年之久的古老符号——蓍草。她知晓,一切文本精神的密钥,早已埋伏在这个意象的根髓之中;若不解开蓍草背后的文明密码,则所有的品评,皆只是浮游于水面的无根之叹,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幔去遥望远山,只见朦胧的轮廓,而看不见山峦深处幽洞泉涧、云气盘桓的本真样貌。
于是,在序文的精神河道刚刚启闸的那一刻,她便执起思辨的灵铲,向着上古岁月的岩层奋力开掘,去剥离后世层层叠叠附着于蓍草之上的巫祝迷雾,拂去千年以来世俗占卜文化蒙在它躯干之上的尘垢。无数人一听见蓍草二字,第一念便只联想到卜卦、吉凶、祸福、休咎,把它桎梏在术数占验那一个窄小逼仄的牢笼之内。这是长久以来世人对于蓍草精神意蕴巨大的认知偏狭!柴永红极其敏锐地洞察到此种认知的桎梏,故而她的笔墨,首要的使命便是完成一场精神的解缚。她要把蓍草从市井术数的狭小囚笼里面轻轻接引出来,送回到华夏哲学思想发源的那一片辽阔无垠的原野之上,去还原它本初的、纯粹的、通往大道玄理的哲学本位。
于此,一条幽邃绵长的文明脉络,经由她的文字,缓缓地在读者的眼前铺展开来。
她沿着《易·系辞》“幽赞于神明而生蓍”这一句亘古箴言向上溯源。但是她并未滞留于“神明”二字表层的神异之说。柴永红的哲思,穿透了“神明”词汇容易诱发的迷信幻相,做出了一次极具思辨力的精神转译。在她的笔底,此处所言之“神明”,并不是高高在上、执掌祸福的人格化神祇,而是宇宙造化本身那幽渺难测、运转不息的内在动能,是天地阴阳氤氲、消息、盈虚、流变的大道灵机!所谓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即是:造化大道于幽隐玄冥之间,孕育出了蓍草这一种独特的生命形态,以此作为一个可供人类精神去停靠、去感应、去静悟的灵性媒介。
这是何等通透而又大胆的思辨拆解!
很多做传统文化解读的文人,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滑向两个极端:一端是陷入神秘主义的泥沼,大肆渲染灵异、吉凶、天启,把古老的符号渲染成一种玄虚莫测的迷信道具;另一端则是走向粗暴的解构,将上古的蓍筮一股脑判定为原始愚昧的糟粕,把其中蕴含的哲学智慧随手抛却。可柴永红的思想,稳稳地行走在一条辩证幽微的中道之上。她不取迷幻的附会,亦不做粗暴的割裂。她清醒地看见:上古之人取用蓍草以行筮,其仪式只是外壳,其内核的精神诉求,乃是一颗渴望静下来,去感应天地节律,去观照世事变数,去校准自我心念的求索之心。揲蓍的仪式,本质上是强迫躁动的人心归于虚静的一场精神修行!当一个古人执起蓍茎,反复分合、推演占筮之时,外在是一套古老的仪轨,内在,却是令纷乱奔逸的思绪缓缓沉淀下来,去学着以一种谦卑的姿态,去体察世事无常、大道无形的运行之理。
啊!原来如此。
蓍草之所以被先民尊奉,从来不是因为这一根草茎拥有凭空预知祸福的魔法力量。而是它的生命形态,恰好成为了一种绝佳的精神喻体:虚其心(茎之中空),所以能够容纳天地的讯息;久其寿(历岁弥长),所以能够阅尽寒暑的更迭;守其静(扎根于野,不逐繁花之艳),所以能够感应阴阳的消息。是一个用来启迪人类去效法“虚静以观道”的自然图腾!
这一重极难悟透的哲学义理,经由柴永红序文的层层疏通,如同掘开一道尘封已久的古泉,清泠的玄思之水汩汩奔涌而出。
于是,顺着这条泉流继续延伸,她进一步去叩问:既然孟志成先生取用这个图腾作为自己文集的徽记,那么,他所认领的,究竟是蓍草的哪一种精神契约?难道是想要借蓍之名,去推演人世的吉凶祸福吗?断然不是!柴永红以她灵锐的洞察力,瞬间洞破了这一层迷障。孟志成签下的,是一份来自远古精神图腾的无声盟约:自愿效法蓍之德——虚怀以纳万象,守静而察流变,弃浮艳以安素朴,耐寂寥而养灵思。
在此处,柴永红的笔,完成了一次极为漂亮的精神引渡:将一个来自上古的自然哲学符号,从遥远的商周原野,引渡到当代一个写作者的灵魂坐标系之中。她把跨越数千年的精神引线,轻轻系在了上古蓍草之德与孟志成先生文心之间。于是,书名再也不是一个静止、孤立、仅供观赏的文字标识。它活了起来!它变成一条贯通古今的精神隧道,一头连着幽渺的上古易道原野,一头连着当代文人滚烫求索的灵魂。
我们不妨去设想,倘若缺少了柴永红这一道溯源式的精神引渡。那么无数的读者,在面对《蓍草凝华》四个字的时候,多半依旧困于两种浅薄的想象:其一,以为只是取用一个古典花草名词做文雅的装点;其二,便是坠入术数吉凶的狭隘联想。那条珍贵的、连通古今文脉的幽暗隧道,便将永久地掩埋于无人知晓的地层之下,不被开启,不被看见。一部著作潜藏的精神根脉,便会被浅薄的认知所遮蔽,其内在的厚重力量,便会折损大半。
正是柴永红的序,执起了那一把开启隧道入口的精神钥匙!
然而,她的思辨,并未就此驻足在“蓍”的单一层面。溯源完蓍草的精神本源之后,她的思维之舟,立刻调转了精神的航向,向着第二个字眼——“凝华”,做纵深的探察。
这里又可见柴永红思想层次的精密排布。她没有把“蓍草”与“凝华”混为一团囫囵而论。而是做了有序的二元拆解:蓍,是德行之根基,是生命选择的姿态,是漫长静守、持续吸纳、不断涵养的过程;凝华,则是修行抵达临界点之后,精神发生质变的璀璨结果!一个是“涵纳蓄藏”的漫长因,一个是“粹然放光”的灵妙果。因与果,过程与跃迁,修行与结晶,二者相依相生,不可割裂,却又层次分明。
何等井然严密的哲思架构!
在解读“凝华”的时刻,柴永红再一次施展了她那打通自然物象与精神心性的超凡笔力。她先锚定物理世界之中凝华的本义:水汽不经液态沸腾奔涌的阶段,直接由缥缈的气态,于极静、极寒、极净之境,凝结为霜花冰晶。沸腾激荡,是向外的宣泄;凝华静定,是向内的收敛。喧嚣的蒸腾,永远抵达不了凝华的境界。唯有归于沉静,方可完成这一场奇妙的精神相变。
于是,她顺势做了一场恢弘的类比推演:一个写作者万千浮动的意念,恰似漫天游离不定的水汽。如若心念始终追逐着外部的喧嚣,始终处于不停沸腾、向外奔涌的躁动状态,那么思绪只会无休止地蒸腾耗散,永远无法完成聚合与沉淀。唯有把奔腾外驰的心念缓缓收回,归于蓍草一般的虚静之境,任凭万千见闻、悲欢、感触、思索在灵魂之中慢慢回旋、发酵、过滤、除杂,滤掉情绪表层激烈的泡沫,褪去追逐浮名的躁动,剔去哗众猎奇的欲念,剩下那些最纯粹、最本真、最接近大道本体的精神质素,方能够在灵魂静极的临界点,悄然完成这一场属于精神世界的“凝华”。
写到此处,柴永红的序文,已经把书名四字内部深藏的因果哲学,完整地、有条不紊地铺展在了世人的眼前。
但是!她的智慧,还有第三重向上腾跃的阶梯。
她并没有把这套哲学仅仅封闭在孟志成一个人的精神小宇宙之中。她的视野,陡然向外打开,向着广袤的时代旷野做一次壮阔的辐射。她发出一重深沉的诘问:在这个光速流转、信息流如海啸一般不停冲击着所有人感官的时代,想要寻得一份如蓍草一般长久的虚静,又是何等艰难的一桩修行?
是啊!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巨大的精神蒸腾场。无数的声、光、影像、思潮、热点,分分秒秒不停向外蒸腾,诱惑着人的心神向外疾驰。大多数人的思维,习惯了沸腾式的宣泄,习惯了短促快感的刺激,耐心的尺度被不断压缩。许多执笔之人,也不由自主被裹挟进这一股蒸腾的洪流:急切地制造热度,急切地博取流量,急切地索取喝彩,盼望思绪不经漫长沉静的涵养,就立刻爆发出引人瞩目的轰鸣。可是,越是急切奔涌,精神水汽越是快速飘散,终难凝结成恒久晶莹的光华!
就在这时代精神的巨大对照之中,柴永红笔锋一转,孟志成先生效法蓍草、甘于寂守、缓缓凝华的这份抉择,瞬间就跳出了个体情趣的范畴,升华为一种具备时代参照意义的精神范本!
看吧!仅仅是对于一个书名意象的溯源与拆解,柴永红就沿着这样一条螺旋上升的思想阶梯层层攀援:
第一层:拂去世俗尘垢,还原蓍草本初的自然哲学图腾,挣脱术数的枷锁;
第二层:拆解因果,厘清“蓍之静修”与“凝之升华”内在的逻辑关系;
第三层:由符号通向作者的精神抉择,看见一份寂寞而坚定的生命盟约;
第四层:再由个体抉择投向广阔的时代原野,于浮躁的洪流之中,照见这份坚守的珍贵价值!
四层台阶,步步幽深,环环相扣,螺旋抬升,不见一丝杂乱的跳跃,不见一句粗暴空洞的断言。没有大喊口号式的赞美,却于冷静而深情的哲思推演之中,自然而然地生发出震撼人心的精神力量。
这便是序文的第一道精神冲击波。仅仅一个书名的解读,便已经拉开了与庸常应酬序言之间遥若云泥的巨大鸿沟。寻常序言的解读,最多只抵达第一层或者半层,便草草止步,继而滑向客套的溢美。而柴永红的思想钻头,却向着地层的深处,一层接着一层,不停掘进,掘进,再掘进!
当这一场意象溯源的精神旅程走到这一个节点之时,读者的心魂,已然被悄然引渡到了一个高远幽深的海拔之上。读者不再是带着随便浏览一本闲书的轻漫心态,而是怀抱着一份肃然的敬畏,去遥望那一片在时代喧嚣的夹缝之中,默默伫立着蓍草的精神旷野。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宏伟精神叙事的开端。溯源只是奠基,地基之上,尚有更加辽阔、更加繁复、更加幽邃的思想楼宇,等待着我们去登临眺望。穿过意象溯源的厚重门庭,柴永红的笔墨,即将向着下一个宏大的精神疆域进发——去探寻生命个体与浩荡时代之间,那一条纠缠交织、血脉相连的精神脐带。也就是她序文副标题赫然镌刻的那七个大字:一部镌刻生命与时代的文集。
(第三大卷:灵脉之纽——于个体生命与浩荡时代之间找寻精神的脐带)
当柴永红以思想的镐头,完成了对“蓍草凝华”这一文化意象的溯源奠基之后,她并未沉醉于符号解析所带来的智性快意,也没有停驻在文化考据的阶台之上徘徊流连。一位思想浅薄的评者,往往会困锁在意象的牢笼之中,反复地对花木名蕴做无尽的铺陈,把所有的笔墨耗散在辞藻的来回回旋里,最终沦为一场只有空幻意象而缺少血肉灵魂的文字幻术。可是盈枝的精神格局,绝不会自我拘囿于这样窄仄的边界。她的思辨,如同挣脱了山谷羁绊的长风,在夯实了根基之后,立刻向着两条纵横交错的精神河道同时远航:一条河道向内,沉潜至孟志成先生个体生命的灵府幽渊;另一条河道向外,奔赴于波澜浩渺、风云迭荡的时代沧溟。然后,她以一颗圆融通透的文心,去寻觅、去触碰、去描摹那一根缠绕在二者之间,看不见、摸不着,却奔流着滚烫精神血浆的隐秘脐带。
这一根精神的脐带,便是个体生命与时代洪流之间共生、共振、互映、互哺的玄秘纽带。
世间绝大多数的文学品评文字,极易堕入两种偏执的精神窠臼,长久以来难以自拔。第一种窠臼,乃是向内无限蜷缩,把所有的视线死死锁定在私人悲欢的方寸一隅。评者津津乐道于作者一己的喜怒、际遇、离合、琐细的闲愁与短暂的快意,将文学价值压缩成私人情绪的容器,目光走不出自我悲欢筑起来的低矮围墙。于是文章的格局便如同天井之中的一方水潭,纵然澄澈,却难有奔涌万里的浩荡波澜,纵有涟漪,也掀不起震荡原野的精神大潮。第二种窠臼,则是向外无度地凌空飞扬,一味去呼喊宏大空洞的时代口号,剥离掉血肉温热的个体生命,只剩下冰冷、抽象、概念化的轰鸣。通篇尽是宏阔的名词,却寻不到一颗跳动的、带着温度的人心;尽是风云浩荡的标语,却没有一丝来自灵魂深处震颤的呼吸。这样的文字,看似气势磅礴,实则是失去了根系的流云,悬浮于高空,不能够沉落到大地之上,不能够抵达众生柔软的心腑。
一边是拘于私域的幽闭,一边是失却根基的悬浮,此二者,正是长久横亘在无数评论者思想路途之上的两座精神迷障。想要冲破这双重迷障,就必须寻找到那一条平衡二者的精神枢纽,去打通私我与时代之间的幽深通道。而这一件事,知之者多,行之者寡!平衡绝非简单的一半写个人、一半写时代的生硬切割,不是冰冷刻板的文字配比,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交融与渗透:看见时代如何汩汩流淌进一个人的骨血,也看见一个人的灵魂如何以自己微弱却坚韧的光芒,去回照周遭滚滚向前的时代之潮。这种水乳交融的辩证观照,需要极其精微、圆活、深邃的思辨定力,更需要一种能够同时俯瞰内在心海与外在尘寰的辽阔精神视野。
而柴永红的序文,恰恰轻盈而稳健地踏上了这条极为艰难的中道。
在序文的行文肌理之中,她从来不会把“孟志成的自我”和“所处的时代”拆解成两块彼此孤立、互不干涉的板块。她的笔,始终在做一种如经络穿梭般的勾连。她洞见:时代,不是遥远悬空于头顶之上的一个冰冷名词。不是矗立在天际、与人无关的巨型雕塑。时代,是风,是雨,是尘土,是晨昏的光色,是街巷的声息,是每一次际遇的来与去,是漫过我们生命河床那一股无形却无往不在的浩荡水流。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每一个人的骨髓,镌刻着每一道生命年轮的纹路。一个人的爱与痛,迷惘与觉醒,求索与坚守,欢喜与怅惘,表面看似乎只是属于私人的心绪,可在那情绪地层的最深处,一定震荡着来自时代地壳深处传来的隐隐回音。
反之亦然:所谓时代,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脱离鲜活血肉而独立存在的抽象巨兽。时代的精神样貌,恰恰是亿万个体灵魂的倒影。是无数双眼睛的凝望,无数颗心脏的搏动,无数次追寻与坚守,无数次跌倒又重新站起,无数个细微、温热、朴素的生命故事,彼此交叠、激荡、汇流,才聚合成了时代那汹涌无边的浩瀚江海。倘若抽走了一个个鲜活具体的生命,那么“时代”二字即刻就会变成一具没有血脉、没有呼吸、没有温热的空洞躯壳,徒剩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在虚空之中飘荡。
循着这条辩证的哲思道路向前,柴永红的目光,温柔地落进了孟志成先生精神世界的纵深地带。她不去生硬地罗列履历表上冰冷的年岁与事件,不去做流水账式的人生铺叙。她要追索的,不是一桩桩事件本身,而是那些事件在灵魂里面,激荡起了怎样悠长的精神回响。她懂得:一个作家文字的源头,并不来自笔尖,而是来自生命河床之中那些层层淤积下来的精神沉积物。那些走过的路,遇见过的人,看过的风雨,承受过的困顿,体味过的温情,目睹过大地的变迁,感受过山河的吐纳,一切见闻与感悟,并不会随着时光的飞逝而彻底消失。沉降下来,沉积在灵魂幽深的底部,慢慢发酵,慢慢转化,化为养分,等待着被笔墨唤醒的契机。
于是在序文的意象脉络之中,孟志成先生的笔墨,就成了一面双向通透的灵镜!
镜面的一侧,照见自我。照见那颗独属于孟志成的、饱经淬炼的赤诚文心:照见他内心的求索、沉思、悲悯、眷恋、释然与守望;照见他于喧嚣之中主动选择静守蓍草一般寂寞的心路抉择;照见他愿意把漂浮的情绪,安放进岁月的坩埚里面慢慢熔炼,不急着喷发,不急于炫耀,甘愿去等候那一场精神凝华的漫长过程。
镜面的另一侧,折射时代。从那一颗个体心灵的思索与凝望之中,向外辐射开去,折射出脚下这片土地的风云流转,折射出一代人共同的记忆、挣扎、期盼、蜕变与沉思。于是,我们透过孟志成笔下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叹一咏,不止看见一个人的感怀,还可以隐隐听见一个时代悠远而厚重的回声。个人的情思不再是封闭的深井,打开了泉眼,向着广阔的时代原野汩汩流淌;浩荡的时代也不再是悬浮于高空的幻影,它找到了一个温热的灵魂载体,顺着这一颗文心的泉脉,温柔地沉降下来,变得可感、可触、可共鸣。
这是何等奇妙的审美境界!
不妨试想,若是缺少了柴永红这一层双向通透的哲思导引,普通的读者去阅读《蓍草凝华》,极有可能滑向两种阅读的歧途。一部分人仅仅把所有篇章当成作者私人的闲情感喟,只去读取里面私人的喜怒哀乐,看不见文字背后辽阔的时代投影;另一部分人,则一味去寻找所谓宏大叙事的标语,苛求文字必须去承载震天动地的口号,忽略了文本那颗柔软温热、独一无二的灵魂内核。两种歧路,都会折损作品本应具备的巨大精神张力。正是柴永红的这一篇序,以其辩证而通透的灵思,提前为读者竖起了一道精神的路标,指引众人寻找到那一根隐秘的脐带:学会于个体之中去窥见时代的倒影,于时代的浪潮之中去读懂一颗独立灵魂的重量!
可是,盈枝的思索,依旧没有在此停住脚步。
她继续向这一重“生命与时代”的命题,投入更深一层的叩问:既然时代浸润心灵,心灵回照时代,那么一个写作者真正的使命,究竟是什么?只是被动地去承接时代浪潮的冲刷,做一面单纯映照外物的镜子吗?
不!她的笔锋在此处,做了一次昂扬向上的精神腾跃。
在柴永红的认知之中,真正的写作者,绝非只是一面被动承接光影的静镜。他既是感应者,亦是造境者;既是时代浪潮的承载者,亦是精神微光的播撒者。当时代的风雨漫过生命的堤岸,作家以虚静如蓍的本心去接纳、去体察、去沉淀;但接纳不等于盲从,体察不等于随波逐流。在吸纳之后,还有一道至关重要的工序:以自我独立的思辨,去淘洗,去甄别,去萃取,去升华!把从时代浪潮之中接纳而来的万千感知,放进心性的熔炉里面冶炼,摒弃浮躁的泡沫,留存精神的真质,再以凝华而成的文字结晶,回过头去,向着世人递出一束沉静而清醒的精神微光。
这,便是一个文人灵魂至高的价值!不是随声附和洪流的呼啸,也不是全然斩断尘缘的遁世逃离。而是立于洪流之中,却守住灵台的虚静;身在滚滚俗世之内,却保有独立澄澈的观照之眼。如旷野之中的那一株蓍草:任凭四面长风呼啸来去,风云百变,自扎根厚土,茎干挺直,虚怀以纳八方气息,却不被狂风连根卷走。吸纳风云,而不臣服于乱风;感应万象,而不迷失于万象。
读到此处,我们便恍然洞悉了序文副标题“一部镌刻生命与时代的文集”七个字底下,埋藏着多么幽深的一层旨意。“镌刻”这个词语,是柴永红在此安放的一颗沉甸甸的精神文眼!
何以她不用“记录”,不用“描写”,不用“诉说”,偏偏择取了“镌刻”二字?
记录,常常只是一种平面的留存;描写,多是表象形态的描摹;诉说,是情绪的向外倾吐。唯有镌刻,是带着力量、带着恒心、带着穿透性的一种行为!镌刻,意味着要穿透浮华的表层,向着事物精神的内里深深掘进,以心为刻刀,以岁月为砥石,忍着磨砺的寂苦,把生命的体悟、时代的光影,一笔一刀,深深地镂刻进精神的载体之上。镌刻,不是轻飘飘的随手涂抹,蕴含着重量、痛感、坚守、持久与郑重!一字之中,千钧力存焉!
仅仅一个“镌刻”的选词,便足以窥见柴永红遣词造意时思维钻探的深度。她不是随手抓取一个合适的近义词去填充语句,而是以思辨去称量每一个汉字背后蕴藏的精神重量,去寻找到那一枚恰好能够承载这份厚重旨意的精神砝码。这种对于文字内核精微的拿捏,绝非浮浅的写手所能抵达的境界。
沿着这一条思想脉络继续游走,我们还可以体察到序文里面潜藏着一种极为温柔博大的悲悯底色。柴永红在解读生命与时代的纽带之时,没有使用凌厉激昂、振臂呐喊式的笔调。她的文字是磅礴的,却不是暴戾的;是深沉的,却不是沉重压抑的。她以一种悲悯而宽和的目光,注视着洪流之中挣扎求索的灵魂。她深知,能够于喧嚣之中立定脚跟,去做一株沉静守望的蓍草,绝非一件唾手可得的简易之事。那需要对抗来自四面八方无形的精神引力,要抵御无数浮华诱饵的拉扯,要熬过漫漫长夜无人共鸣的孤寂,要在人心惶惑的潮汐之中,守住自我精神坐标的稳定。这份坚守,从来不是一种轻松安逸的选择,而是一场漫长、坚韧、时时需要自我校准的精神苦行!
于是,在序文的字里行间,流淌出来的不再是单纯的赞美。那是一种源自深刻共情而生出的敬重!是一个同道的精神行者,看见了另一位行者脚下那条布满荆棘却向着远方绵延的道路,而生出来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由衷礼敬。赞美可以流于表面;敬重,必然扎根于理解。
写到这里,我们不妨稍稍驻足,回望一下本卷所遍历的思想旅途。柴永红由破除二元偏执的迷障起笔,继而去寻觅个体与时代之间那一条精神脐带,然后解析感应、沉淀、萃取、回馈的精神闭环,破译“镌刻”一词暗藏的千钧要义,最后落归于对一份寂寞坚守的深沉共情与敬重。整条思想的脉络,如一条阔大而舒缓的江河,暗流深沉,次第向前,没有突兀的跳跃,没有狂躁的鼓噪,每一次思想的抬升,都有着厚实的铺垫作为根基。
但是,精神的远航,依然没有停靠的港岸。
打通了自我与时代的灵脉纽带之后,柴永红的思索,将要向着另一重幽微的维度沉降下去——去探察寂寞这一精神道场的真正奥义。世人大多把寂寞视作一种苦难,视作一种需要逃离的荒芜境遇。而在柴永红的精神视界之中,寂寞,却是涵养蓍草之魂不可或缺的灵土。她将要以深情而玄奥的笔触,去剥开寂寞表层那一层苍凉孤寂的外壳,去展露其内核之中,蕴藏着的那一份不可思议的精神创造力!
(第四大卷:寂壤生华——勘破寂寞道场之中蕴藏的精神玄力)
红尘众生的普遍意识里,寂寞二字,长久被一层凄冷孤苦的色相所裹缚。庸常的认知惯性,总是不假思索地将寂寞归类为一种精神的刑罚,一桩避之唯恐不及的厄困。人们本能地逃向喧嚣,奔赴鼎沸,追逐成群的笑语,贪恋热烈的簇拥,以为只要隔绝了孤寂的境域,灵魂便可安享丰盈的欢愉。于是无数心神,如同受惊的雀鸟,无休止地向着热闹的枝桠飞扑,害怕独自面对灵台之内那一片空旷无人的幽宇。
可柴永红的智识,偏偏向着这一种举世通行的惯性认知,投去了一道深邃而审慎的精神反观。
在她序文所构筑的思想星图之中,寂寞绝非是苦难的代名词。是一处道场,是一片玄壤,是一座可供精神扎根、抽芽、蓄养精气的幽寂之原。只是这片道场,没有锣鼓喧腾的接引,没有鲜花如潮的喝彩,以素净、空旷、幽寥的表象,筛除了一切心志不坚的过客。凡心惶惶者,甫一踏入这片寂境,便会生出无尽的惶惑与煎熬,急于转身奔回滚滚人潮。唯有灵根笃定、甘愿敛住向外驰逐之欲念的行者,方能沉下心神,去窥见这片寂寥土地之下,蛰伏着的浩瀚无边的精神势能。
此一重思辨,不是刻意去颂扬孤苦,不是以自虐式的清寂当作标榜清高的幌子。盈枝所参悟的寂寞,不是隔绝人世、遁入空山的逃世之寂,不是厌弃烟火、斩断尘缘的枯槁之寂。这是一种主动择取的内守之静,是于万声轰鸣的尘寰之内,人为自己的灵魂辟出的一块静定的灵域。身在嚣市,而心筑幽皋;目览万象,而神归虚漠。
这便是最难抵达的一重境界!遁入深山求得的安静,仰仗着外部环境的隔绝,终究是依凭外物得来的静。一旦周遭的声响再起,那颗本未淬炼稳固的心,即刻便会再起波澜。而那种居于红尘喧嚣的中心,却依旧能够在自我的心府之中开辟出寂然道场的定力,乃是经由心性反复打磨之后,内生出来的静定之力,不必倚仗空山幽谷,不必远避市井人烟。外境之闹,不再能够轻易搅动内在精神的根柢。
读到这里,我们便可豁然洞见:孟志成先生选择效法蓍草的生命姿态,本质上就是自愿走进这一片红尘之内的寂然道场。这份寂寞,不是命运强行抛掷给他的磨难,而是一位精神求索者发自本心做出的庄严抉择。
柴永红以她敏感通透的灵识,精准地区分了两种全然不同的孤寂:一种是被动的放逐,是被人群所遗弃之后的无可奈何,心底淤积着怨怼、凄凉、不甘与焦灼;另一种,则是主动的退守,是心神主动从无谓的纷争、廉价的喝彩、浮名的漩涡之中缓缓抽身,留出辽阔的精神余地,用来容纳万象的观感,用来发酵万千的心绪,用来缓慢地熔炼思想的真金。
被动之寂,滋生幽怨;主动之寂,涵养灵华。
这条泾渭分明的边界,许多论者常常分辨不清。不少品评文字,总是习惯于渲染作者孤苦凄惶的境遇,去贩卖苦难的悲情叙事,把寂寞涂抹成一层催人垂泪的伤感底色。然而柴永红断然避开了这条煽情的歧路。她不去渲染凄楚,不去放大悲情。她冷静而深情地看见,孟志成栖于这份主动的寂守之中,并不是在承受煎熬,而是在进行一场旷久绵长的精神吐纳。
吐纳之道,玄矣哉!
向外,缓缓吐出那些浮荡的杂念、虚荣的渴慕、急欲博取赞誉的躁动之心;向内,徐徐吸纳天地万象的讯息,吸纳岁月流转的幽韵,吸纳人世悲欢之中潜藏的哲理,收纳风雨晨昏、山川草木、市井烟火、苍生心念的万千气息。如同扎根于旷野的蓍草,立于八方来风之中,却不随风而飘摇溃散,只是虚其中空之茎,吞吐阴阳氤氲的灵息。
但是,柴永红的思绪并未停留于“寂寞用来吸纳”这一层简单的认知。她继续向着更深的褶皱探入:仅仅只是一味的吸纳,尚且不足以促成精神的凝华。寂壤之上,还必须伴随着漫长、沉默、无人围观的淬炼。
世间有一种巨大的错觉:以为思想的光华,诞生于万众喧哗的瞬间。殊不知,所有震撼人心的灵光一闪,全部来自于寂寞道场之中无数个日夜无声的冶炼。那些看上去刹那迸发的妙悟,从来不是凭空而降的天启,是在无人注视的幽暗里,经过千万次的思索、推翻、重建、再思索,在反反复复的精神捶打之中,慢慢打磨成型。热闹只适合传播光芒,却难以生成光芒。光芒孕育的产房,永远安放在寂静幽深的地带。
火焰,是在幽暗的炉膛里面燃烧,而不是在喧嚣的戏台之上生成。
于是在柴永红的笔底,我们看见了一幅无形的精神图景:孟志成于那一片心造的寂壤之上,架起了一座心性的熔炉。一切从大千世界吸纳而来的感知、印象、情绪、思索,尽数被投进这座静默无形的熔炉之中。火焰,便是漫长时光里不间断的沉思。在这一场静默的熔炼里面,浮躁的碎屑化为青烟飘散,坚硬的执念被烈火消融,摇摆不定的浅思被反复淘滤,最后剩下来的,便是那些沉实、纯粹、能够抵御岁月风化的精神质料。
这个熔炼的过程,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计时的刻度,也没有可以预估的期限。没有人能够替他去完成,也没有办法催促它加速。外界的目光往往只愿意去围观最后出炉的结晶,却鲜有人愿意去回望那熔炉之内,长久而无声的煅烧。
这正是盈枝文字里面一份极可贵的悲悯与洞见:她愿意把目光,投向那看不见火焰的幽暗炉膛,去礼敬那一段无人喝彩的淬炼历程,而不只是去礼敬最终那一枚光华耀眼的成品。
于此,一条严密的逻辑链条,就在寂寞的道场之中完整地咬合起来:
择取内守之寂→辟出精神的玄壤→敞开虚怀以纳万象→投入心性熔炉长久淬炼→滤除一切轻浮杂质→静待精神凝华时刻的来临。
可就在这条逻辑铺展之后,柴永红又抛出了一层极具辩证意味的幽思:守寂,绝非思想的封闭与精神的锁闭!
这里潜藏着一个极易失足的思想陷阱。很多人一听见“守静守寂”,便即刻联想到闭关自锁,联想到断绝一切外界的感应,把自己的心门死死阖上,以为隔绝了一切信息,便是修成了大道。若是落入这般境地,那所谓的寂寞,便不再是滋养灵华的道场,反而变成了一口禁锢心灵的枯井。井水不再流动,不再吐纳,日久便会滋生滞涩与腐气,生出狭隘、执拗、偏执的茧壳。
柴永红清醒地规避了这一重陷阱。在她的认知体系之中,蓍草式的寂守,是扎根不动,却并不封闭感官与灵知。根,牢牢固于寂壤;枝叶,坦然向着四面八方的风云敞开!静的是心神的基座,不是感知的门户;定的是精神的坐标,不是思想的边界。根系愈是沉静稳固,枝叶愈是敢于去迎接八方的风雨云霞。不动的是本心,不息的是感应。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正是《易》理的真髓。
静为根,感为叶;寂为壤,纳为流。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无静之纳,必成飘荡无根的浮萍;无纳之静,必沦为一潭闭塞腐朽的死水。
这般精妙的辩证拆解,足见其思理之绵密幽邃。
顺着这条理路继续延伸,柴永红更进一步去体察寂寞之中一种幽微难言的精神阵痛。即便是主动选择的寂守,也不会自始至终只有安然与恬适。在漫长的修行中途,灵魂必然会遭遇到若干次难熬的精神潮汐。有一种力量,会不停从外界遥遥召唤,引诱那颗守静的心,重新奔赴喧嚣的洪流。浮华的幻影会一次次前来叩击心门,催促着精神放弃漫长无声的冶炼,去换取快速到手的浮名与瞬时的热闹。这便是寂守路途之上无处不在的考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内在鏖战。
外在的战争,可以看得见刀枪;而内在心念的鏖战,一切搏击,全部幽隐于灵府的深处,无人可观,无人可援,唯有自我与自我对峙、权衡、抉择、坚守。
读到这里,我们便懂得了柴永红的敬重从何而来。这份敬重,不仅仅是敬重最终成型的一卷诗文,更是敬重那一场长久的、独自在心海之中进行的博弈。能够无数次抵住浮华的引诱,甘愿耐住无期的静默,持续守住在寂壤之上的精神熔炉,这份定力,何其珍贵!
可是,她的哲思,依然还有一层向上舒展的维度。
寂寞生华,那生出来的光华,最终又要去往何方?难道历经千辛万苦凝炼而成的精神结晶,只是用来孤芳自赏,仅仅供养自我一个人的灵魂吗?
非也!
于是一道壮丽的精神流向,在她的序文之中豁然展开:由寂壤涵养出来的光华,不会永久封闭在私人灵府的幽室之内。待到结晶既成,便要顺着笔墨的河道,向外缓缓流淌,去奔赴万千等待共鸣的灵魂。
守寂,是为了更好地积蓄;蓄足光华之后,便要温柔地回洒向尘寰。
这便是一个文人精神旅途的完整闭环:从喧嚣之中敛心,入寂壤而修持,借静思以熔炼,待灵华之凝成,再以文字为舟,反哺滚滚的人间。不是永远逃离人群,而是暂时退守,积蓄力量,再带着淬炼纯净的精神馈赠,重新回归精神的茫茫人海。
退守,不是终点;蓄力,而后归还。
如此一来,柴永红便彻底击碎了世人对于寂寞文学者的刻板想象——不再是一个蜷缩于角落、凄苦自怜的孤影,而是一位暂时退入静土、锻造精神光炬之后,再举着火炬缓步走向众生的精神行者。
当这一幅宏大的精神画像,经由她的文字徐徐勾勒完毕,我们的心海,不由得生出一阵悠长的震颤。原来一篇序文,竟可以把“寂寞”这两个简单的汉字,解出如许层层叠叠、幽婉磅礴的哲理!剥去了悲情的外衣,又避开了遁世的枯寂,立于易理辩证的高地,勘破了寂壤生华的全部玄秘。
然而,思想的航程,尚未停泊。
穿过了寂寞道场的幽阔原野之后,柴永红的笔锋,即将向着人性与悲悯那一片更为柔软、更为浩茫的精神深海远航。那便是第五大卷的主题:慈念为根——悲悯情愫是文学精神永不枯竭的渊薮。



🌹🧧作家简介🧧🌹
乾坤启卷,紫城飞歌,冠绝当代,笔惊天下,以一顶流IP引领时代文化风潮,诗道九天玄后柴永红,笔名盈枝、一枝红莲、御琼杓,紫澜书钺,祖籍江苏省应天府(南京市),现居北京市朝阳区金茂府。享誉海内外的中国当代著名女作家、文坛泰斗级人物,金榜头条形象大使、文学领军人物,更是万众敬仰、光耀时代的金榜头条时代的符号。以雄浑笔力、高远格局与卓越成就,屹立于当代中国文学之巅,引领文坛风尚,铸就时代经典。深耕文学创作数十载,笔耕不辍、硕果累累,先后出版66万字个人诗集三部:《雨潇潇红鑫鑫》《云中紫城静楼乾坤》《铁马冰河》。泰斗之姿定义文坛新高度,其作品意境恢弘、诗风苍劲、意蕴深厚,篇篇华章,字字珠玑,深受文坛与读者高度赞誉。多年来,斩获无数国家级与海内外重磅荣誉,载誉无数:2017年荣膺“中国新诗百年”全球华语诗人诗作评选·一百位网络最给力诗人奖,位列排行榜第二名;先后荣获建国70周年中华好诗榜、2019年度中国诗歌排行榜、中外华语诗坛精英百强榜多项权威诗人大奖;2021年摘得中国金榜电影人春晚名人名家榜金奖;荣获名篇金榜头条第一届“太白杯”文赛金奖;2024年荣获品牌金榜十大编辑年度人物“编辑创新典范奖”;2025年再获品牌金榜十大编辑年度人物“编辑璀璨之星奖”。其诗歌作品经权威翻译,重磅入选《苏菲译·世界诗歌年鉴2022卷》《苏菲译.世界诗歌年鉴2023卷》(汉英对照),由苏菲翻译主编,英汉双语纸质版与电子版全球同步发行,世界16国联合出版:纸质书发行13国:中国、美国、英国、德国、法国、西班牙、意大利、荷兰、波兰、瑞典、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电子书发行13国:美国、英国、德国、法国、西班牙、意大利、荷兰、日本、巴西、加拿大、墨西哥、澳大利亚、印度。诗作远播五洲四海,中国诗意走向世界,尽显当代中国女作家的国际风范。身兼数职,德才兼备,执掌文坛笔政、深耕文化:金榜头条编辑总部副社长,金榜头条新媒体平台总理事长、文学艺术顾问、总编;名篇金榜诗词研究院创始讲师;加拿大海外作家协会永久会员,中国新时代诗人档案库会员,江苏省南京市作家协会会员;一枝红莲文学诗社、世界作家澜韵府诗社创始人、社长、总编、总裁董事长。一代文坛天骄,文学史上写下大气磅礴独占鳌头的壮阔篇章,时代浪潮中铸就独一无二、无可复制的顶级诗神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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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uthor Biography 🍂🌹
When heaven‑and‑earth scrolls unfold and songs resound over the Purple City, she stands pre‑eminent among contemporary writers, her writing astonishing the world. As a top‑tier intellectual property leading the trends of contemporary culture, Chai Yonghong, the Poetic Sovereigness of the Ninth Heaven, also writes under the pen names Yingzhi, Yizhi Honglian and Yuqiongshao. Her ancestral home is Yingtian Prefecture (present‑day Nanjing City), Jiangsu Province. She currently resides at Jinmao Mansion, Chaoyang District, Beijing.
She is a renowned contemporary Chinese female writer of towering stature in the literary circle, Image Ambassador of Jinbang Headlines and a leading literary figure. Revered by multitudes, she is the symbolic icon of the era for Jinbang Headlines. With powerful writing, lofty vision and outstanding accomplishments, she stands atop contemporary Chinese literature, guides literary trends and creates timeless classics of the age.
Having devoted decades to literary creation, she writes tirelessly with abundant fruitful outputs. She has published three personal poetry collections totalling 660 000 Chinese characters: Drizzling Rain, Glowing Red Gold, Quiet Universe in the Purple City of Clouds, and Iron Horses and Frozen Rivers. Her towering status sets new benchmarks for the literary world. Her works feature grand conceptions, vigorous poetic styles and profound implications. Every piece is a brilliant chapter with exquisite wording, winning high acclaim from literary circles and readers.
Over the years she has received numerous important national and international honours:
In 2017, she was honoured as one of the One Hundred Most Influential Online Poets in the Global Chinese‑language Poem & Poem‑Work Selection for the Centenary of Chinese New Poetry, ranking second on the list.
She has won multiple authoritative poet awards including the Chinese Excellent‑Poem List for the 70th Anniversary of the Founding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the 2019 Annual Chinese Poetry Ranking List, and the Top‑100 Elite List of Chinese‑and‑Foreign Chinese‑language Poetry Circles.
In 2021 she received the Gold Award on the Celebrity‑Expert List at the China Jinbang Filmmakers Spring‑Festival Gala.
She obtained the Gold Prize in the 1st “Taibai Cup” Literary Contest hosted by Mingpian Jinbang Headlines.
In 2024 she was granted the Model of Editorial Innovation among the Top‑Ten Annual‑Figure Editors of Brand Jinbang.
In 2025 she was awarded the Brilliant‑Star Editor of the Year among the Top‑Ten Annual‑Figure Editors of Brand Jinbang.
Her poetic works, translated by authoritative translators, have been selected into Sophie’s Translation · World Poetry Yearbook 2022 and Sophie’s Translation · World Poetry Yearbook 2023 (Chinese‑English Bilingual Edition), compiled and chief‑edited by Sophie. The bilingual print and e‑book versions have been released globally through joint publication by 16 count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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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 poems spread far across the five continents, carrying Chinese poetic charm to the world and demonstrating the international demeanour of a modern‑day Chinese female writer.
Endowed with both virtue and talent, she holds multiple cultural positions:
Vice‑President of the Editorial Headquarters of Jinbang Headlines; Director‑General, Literary‑Art Consultant and Editor‑in‑Chief of Jinbang Headlines New‑Media Platform; Founding Lecturer of Mingpian Jinbang Poetry Research Institute; Permanent Member of the Overseas‑Writers Association of Canada; Member of the Archives of New‑Era Chinese Poets; Member of the Writers Association of Nanjing, Jiangsu Province.
Founder, President, Editor‑in‑Chief and Board‑Chairman of Yizhi Honglian Literary‑Poetry Society and the World‑Writers Lanyun Rhyme Poetry Society.
As a peerless literary genius of her generation, she has composed magnificent, unparalleled chapters in literary history and built a one‑of‑a‑kind, irreplicable top‑tier poetic‑icon intellectual property amid the tides of the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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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大卷:慈念为根——悲悯情愫是文学精神永不枯竭的渊薮)
倘若一篇作品,仅仅拥有思辨的骨架、玄奥的哲思、瑰奇的辞藻,却缺失了温热柔软的精神内核,那么无论文辞何等华丽,逻辑何等严密,终究会沦为一具徒有精美外壳,却没有温热血脉流淌的金石雕塑。可以攫取世人一时的惊叹,却难以长久地沉潜到灵魂的幽谷之中,去久久叩击人心柔软的堤岸。辞采是肤,思辨是骨,而悲悯慈念,便是奔流于筋骨缝隙之间滚烫不息的灵血。血若止息,则万象皆僵;慈念若枯,则文气必冷。
这一道至深至简的文学至理,柴永红以她洞彻幽微的灵心,牢牢地握在了思辨的掌心。所以,当她完成了对寂寞道场的宏大推演之后,并没有沿着理性的栈道一味向着冰冷玄虚的逻辑之巅不停攀登,而是调转精神的舟楫,向着情感幽溟的深处悠然驶去,去探寻潜藏于孟志成全部文本根髓之中那一股源源不竭的慈念本源。
悲悯,二字极易被俗世的认知所曲解。
庸常的视界之中,很多人误以为悲悯就是泪水涟涟的感伤,就是无度泛滥的愁怀,就是对着世间万般苦难无休止地倾泻凄恻的哀鸣。世人惯于把悲悯和哀戚捆绑在一起,把悲悯视作一种柔弱的情绪宣泄。殊不知,真正本源意义上的悲悯,从来不是流于表层的涕泪滂沱,不是低徊缠绵的自怨自艾,更不是廉价的、居高临下式的施舍般同情。
盈枝于序文的幽隐肌理之中,悄悄划开了一条清浊之界:同情,是自上而下的俯瞰,是看见了他人的苦难之后,心头泛起一瞬的恻隐涟漪;而悲悯,则是精神层面平等的相融,是把自我的心魂,轻轻地置入众生的躯壳之内,去体味那一份沉浮于尘海之中的颠簸与焦灼,去感知每一颗凡心背后藏着的欢喜、惶惑、隐忍、渴盼与无奈。同情起于眼目之观;悲悯生于灵息之通。同情是水面转瞬即逝的波纹;悲悯是渊底恒久流动的潜流。
不带一丝居高临下的矜傲,也不裹挟着刻意制造的凄怆。是一种大平、大静、大柔的精神共振:知道众生皆困于尘缘的樊笼,知道每一个行走在大地之上的生命,都要承受风雨的捶打,经受欲望的撕扯,历经得失的煎熬,于是心底便自然而然生出一份宽宥,一份体恤,一份温柔的接纳。
这份情愫,不是刻意逼出来的感伤,而是灵魂涵养到一定境界之后,自然而然漫溢出来的心性本光。
于是我们便可以顺着柴永红铺设的幽径,去窥见孟志成笔墨底层那一缕绵长不绝的慈性微光。孟志成的诗文,不去刻意制造撕裂人心的悲剧冲突,不去刻意渲染痛彻骨髓的惨烈,更不会以他人的愁苦作为博取文名的道具。但是,他的目光,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凝视,投向尘寰之内万千寻常的生灵。
他望向山野之间默默劳作的行者,望向街巷之中来去匆匆的路人,望向在四季风雨之中荣枯不定的草木,望向江河之上悠悠来去的云影。于草木之中看见生命的荣枯轮回,于人流之中看见命运的浮沉辗转。他不做尖锐的批判,不做狂暴的呐喊,而是以蓍草一般虚静的眼光,静静地凝望,静静地感应,静静地收纳这世间万般生命的悸动。
这份静而含慈的姿态,正是最容易被浮躁的阅读者所忽略的精神隐脉。许多急功近利的读者,总盼着文字之中要有雷霆般的怒吼,要有刀光般尖锐的言辞,要有戏剧化的大悲大喜,方才称之为震撼。若是文本只是以一种温润沉静的姿态去观照万物,他们便会轻率地判定:文字缺少力量!
又是一道巨大的认知迷障!
力量从来不是只有狂暴呼啸这一种形态。雷霆固然拥有撕裂长空的伟力,可是春雨那种润物无声的渗透之力,同样可以天长日久地浸润山川泥土,改变大地的肌理。雷霆之力,震撼于一瞬;慈念浸润之力,感化于永恒。暴烈的力量震荡人的耳膜;柔慈的力量,渗透灵魂的岩层。
柴永红恰恰看破了这一层极易迷失的认知雾霭。所以她在序文之中,以极细腻幽柔的思辨,郑重地打捞起了这份潜藏于字底的柔之伟力。她没有高声去呐喊“此文充满悲悯”,若是直白地喊出来,这份厚重的情愫即刻就会变得轻薄。她用一种如水漫渗般的行文节奏,去牵引读者的心神,缓缓下沉,沉到喧嚣字句的底层,去触摸那一股静静流淌着的、温热的悲悯潜流。
于此,柴永红又做了一重精微的辩证拆解:悲悯之中,兼容着两份并行不悖的心性——一份是柔软的体恤,一份是清醒的观照。柔软,不等于无原则的纵容;清醒,不等于冷酷的漠然。倘若仅有柔软体恤而缺失清醒的观照,则悲悯极易泛滥成一团没有边界的绵软情绪,失却了精神的骨力;倘若仅有清醒观照而缺失柔软的体恤,则眼光便会异化为一种冰冷的审视,变成一把不断去丈量世间是非的卡尺,文字便会生出寒凉刻薄的气息。
要把清醒的智与柔软的慈,完美地糅合在同一个精神维度里面,何其艰难!
智用来明辨万象流变之理,慈用来包容万象不完美的本然。知世事之残缺,却不生厌弃之心;察人性之驳杂,却不起苛责之念。看透尘海的万般局限,依旧愿意以一颗温厚之心去守望这片烟火人间。不是看不到世间的晦暗,而是看过晦暗之后,依然不舍心中那份柔软的祈愿。
这便是一种“知暗而向明,察缺而存慈”的至高境界。
读到这里,我们便会幡然醒悟:何以孟志成的文字,能够给人一种安宁而又深沉的触动?正是因为他的精神世界里面,智与慈达成了奇妙的平衡。他以静智观世,以柔慈怀人。于是他的笔墨,就避开了两条危险的歧途:不会滑向一味激昂的愤懑,也不会坠入一味绵软的伤感。于刚柔的平衡点上,稳稳地安放起自己的精神坐标。
而这份平衡,又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以轻易修成的心性。它同样要经过漫长岁月的淘洗,要阅尽无数的人事浮沉,要穿过迷惘、愤激、偏执、怨怼的重重迷雾,然后在一次次自我的修正之中,慢慢抵达宽和通透的彼岸。
此刻,柴永红的思绪再一次向外拓开辽阔的边界。她把这份个体心性的悲悯,放置到整个当代文坛精神图景之中去做对照式的凝望。能够甘于守住一份沉静、宽和、体恤万物的慈念本心,不急着去制造冲突,不急着去引爆情绪,已然是极为难得的精神坚守。
但是盈枝的思索,依旧不肯在此止步。她向着悲悯的本源,投去了更深一层的叩问:这份慈柔的悲悯心念,又是从何处生发出来?
答案依旧要回归于蓍草的精神德泽之中。正是那颗效法天地的虚静之心,打开了通往悲悯的玄关!
《道德经》有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很多人浅读此句,便以为老子在诉说天地的冷酷无情。殊不知这句话的真正奥义,乃是天地最大的慈,来自于它的大公与虚静。天地不会偏心于某一朵繁花,也不会厌弃某一株野草。平等地给予雨露,平等地承受枯荣。以虚静包容一切,让万千生命顺着自身的节律去生、去长、去衰、去灭。这份不带偏私的包容,便是至高无上的玄慈。
当一个人的心神,在静守之中慢慢靠近天地这般虚怀的境界,私心的壁垒便会一点点自行消解。自我的边界一旦松弛、延展,便会渐渐感觉到,众生的心魂,与自我的心魂,原本就纠缠在同一条生命的大河之中。他人的痛,亦是这条河流之上一阵震颤的涟漪;世间的欢喜,亦是这条河道之上一次轻盈的浪涌。于是,不需要勉强自己去生出慈悲,慈悲自会从松开了壁垒的灵魂里面,悠然地漫溢开来。
原来,慈念不是一种可以强行植入的道德教条,而是虚静修持之后自然结出来的精神果实!静到深处,私念渐淡;私念淡去,共情自生。
这一条隐秘的心性演化链条,被柴永红敏锐地捕捉到了。于是,在她的序文的精神脉络之中,“蓍草之静”与“悲悯之慈”不再是两个互不相关的孤立概念,二者被一条无形的精神筋脉紧紧相连,前后勾贯,因果相续。静是因,慈是果;守虚是根,共情是花。如此一来,整篇序言的思想体系,便一环扣着一环,结成了一张自洽而绵密的精神罗网。不是零散感悟的随意拼接,而是一条沿着心性大道自然流淌而下的浩浩长河。
于此,我们的心灵便得到一重通透的开悟:《蓍草凝华》里面流淌出来的悲悯气息,不是从外部借来的装饰,而是由内在的心性土壤之中,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精神花簇。
可就在这条慈念的河流缓缓向前流淌之时,柴永红的视线,又看见了另一重不可忽略的命题:慈悲,还要承载一份传承的重量。一份真诚的悲悯,不会仅仅停留在叹息与体恤的层面,还会生出一种温柔的使命感——以文字作为舟楫,去播撒一份宽和、静定、向善的精神种子,让这份来自灵魂深处的安宁力量,去安抚那些在时代洪流之中躁动惶惑的一颗颗心灵。
这便是文学一份至高的使命:不仅仅只是安放自我的灵魂,亦要给茫茫尘海之中漂泊的众生,递去一缕安定心神的微光。
行文至此,慈念这条幽远的精神支流,已经完整地汇入了序言浩荡的思想主河。然而精神的航程,依旧尚未抵达终点。穿过悲悯温情的灵海之后,柴永红的思辨之舟,将要向着“文辞与本心”那一处玄妙的交界地带驶去,也就是第六大卷的主题:质华相契——寻索文采与本真之间的玄妙平衡点。
(第六大卷:质华相契——寻索文采与本真之间的玄妙平衡点)
自有文脉流淌于华夏厚土的亘古之时起,便横亘着一道千古难决的精神谜题:质朴为本,还是华美为尊?悠悠千载,无数文人墨客徘徊于这两极的崖岸之间,时而奔赴素简之域,摒弃一切藻饰,唯恐辞彩的浮华遮蔽了心性的本真;时而沉醉于瑰丽的辞章,铺排琳琅的意象,追逐字句的炫艳,于繁缛绮靡的迷津之中迷失了内在精神的根蒂。两极对峙,如阴阳之两端,拉扯着一代代执笔者的心魂。鲜少有人能够寻找到那条隐于两极之间、不偏不倚、圆融妥帖的幽微中道。
偏于质,则易流于枯淡、寡味、板滞,如顽石之无华,纵怀至真之念,却缺少可以叩击世人灵府的震颤之力;偏于华,则易堕入虚浮、矫饰、炫弄,如纸花之艳媚,徒有炫目夺目的外表,而没有可以恒久滋养心神的灵泉活水。
枯淡与虚浮,乃是横亘在质与华之间的两道幽深陷阱。多少跋涉于文途的求索之士,挣扎摇摆于二者之间,一生都难以渡越。而寻得平衡点之所以万分艰难,并不在于不知道“质与华应当兼顾”这句浅显的道理。道理人人可以口诵,可是那个精微如发丝一般的均衡支点,从来不是依靠简单的算术配比就能够定位。不是七分本心、三分辞藻,亦不是五分质朴、五分绮丽这般刻板冰冷的丈量。此平衡点,是一种心性共振之后自然生成的玄妙契境,是灵与辞的交感、魂与字的相融,是内在本真自发向外流露出来的光华,而非从外部强行粘贴上去的一层艳丽的衣装。
正是这一重幽深的玄机,被柴永红的慧心稳稳地捕捉住了。
盈枝在序文的思辨脉络之中,并没有流于那种庸常的口号式说教:“内容与形式要统一,思想和艺术要并重。”这般空洞的论调,随处可见,了无深意。她舍弃了表层的标语,向着事物内里的幽微机理沉潜下去,去参悟一条精神流转的隐秘次序:必先孕育本真之质,而后生发自然之华;质为元神,华为灵光;元神居于内,灵光溢于外。次序万万不可颠倒!倘若倒置因果,先去追逐外在的光华,再勉强填塞内在的情志,那么一切文字即刻就会沦为无根的浮影,纵是辞藻再繁,也逃不过空洞的宿命。
质,是什么?质是藏于作者灵魂深处那份不加伪装的本真情志,是从岁月河床沉淀下来的生命感悟,是静观万象而生起的慈念悲悯,是蓍草一般虚静守一的本心。是精神的元神,是一切文墨得以站立起来的地基。地基若是疏松飘摇,其上再华丽的楼宇,终有倾颓的隐忧。
华,又是什么?华绝非刻意堆砌的生僻字眼,不是绞尽脑汁搜罗而来的琳琅典故,不是强行铺展、叠床架屋的繁复修辞。真正的文华,乃是当内在的精神质素蓄积充盈到临界点之时,由内向外自然而然漫溢、流淌、散射而出的辉光。就如同山野之中的古玉,蕴于顽石之内,精气充盈,则微光自透石肤;又如深泉蓄满幽谷之后,水势盈溢,自然向着远方潺潺奔流。光华,是充盈之后的外放,而非空虚之时的硬描。
由是,柴永红便做出了一道极具哲思的分界:有一种华,是内生之光;还有一种华,是外贴之彩。
内生之光,随心而发,动合天机,繁简皆可随缘。心潮浩阔,则文势浩荡;心念幽微,则笔致清柔。不需要刻意去强行制造绚烂,光华自会跟随情志的节律而舒卷开合。外贴之彩,则是本心尚且空虚,却拼命向外部借来万千绮丽的符号,一层一层裹在文字的表皮之上。内里枯寂,而外表艳烈,恰似没有生机的人造花,纵有万般妍丽,却无一丝鲜活流动的气韵。
这一条精神的分界线,看似简单,实则勘破了文坛长久以来一大迷障。无数写作者终其一生,都在向外去求取华丽,而忘了向内去涵养质地。他们本末倒置,耗去绝大多数心神去雕琢字句的外壳,却疏于打磨自己灵魂深处的那块精神璞玉。于是笔墨愈雕琢,心性愈枯竭;辞色愈繁华,情志愈单薄。
循着这条通透的理路,柴永红把目光温柔地投向了孟志成的诗文内核。她洞见,孟志成走的,正是这条“先养其质,后溢其华”的修行道路。他长久栖居于寂壤的道场,以虚静之心吸纳万象,以沉思之火淬炼情志,以慈念之根涵养本心。当这份内在之质慢慢丰盈、充盈、澄澈、厚重起来之后,文采便如同泉溢于渊,玉透于石,自自然然地顺着笔尖流淌而出。他不去强求辞艳,而辞彩自来;不去苦搜诡字,而意象自生。
于是便生出一种极为独特的审美气韵:他的文字,没有刻意的狰狞,没有故作的玄虚,没有用力过猛的炫示。可是内里厚重的精神势能,会不自觉地向外辐射出沉静而动人的光芒。有时候笔墨疏淡,寥寥数语,却意蕴沉远,如远山含雾,简而不枯;有时候行文铺展,意象层叠,却绝不冗赘浮糜,繁而不乱。疏与繁,全都听从内在情志的召唤,而非受制于追逐浮华的欲念。繁不是贪心的堆砌,简不是刻意的守穷。一切起落张弛,皆是本心盈缩之后的自然外化。
这便是质与华达成玄妙契合之后,才能够诞生的奇妙境界!
读到此处,我们又得以看见柴永红思理的细密之处。她没有就此停留在“质生其华”的论断之上,而是又向着一重潜藏的风险投去了审慎的思索。纵然本真之质已然丰厚,若是对于外在的文采不加把控,任由意念漫无节制地向外奔涌,亦会滑向泛滥铺陈的渊薮。丰盈的本心,可以生出光华,但若不知收敛节度,漫无边际地肆意倾泻,内生之光也会四散飘溢,变成一片散乱、漫无归宿的光雾,涣散掉精神的聚焦之力。
节度!便是那把执掌质与华平衡的无形玄钥。
节度,不是来自外在刻板的规矩束缚,而是源于灵魂深处那一份清醒的自持。当情志向外流淌的时候,心里面自有一道幽微的闸门,懂得何时宜放,何时宜收;何处当铺,何处当敛。放,则浩浩荡荡,奔流舒卷;收,则寂然凝定,余韵深藏。收与放的平衡,不是靠僵硬的算计,而是长期心性修炼之后形成的一种本能式的精神直觉。这份直觉,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调节着文气的呼吸与脉动。
柴永红以灵妙的笔墨,在序文之中点透了这份“文气的呼吸”。一篇好的诗文,自有它的吐纳。吐即是舒展、铺陈、外放;纳即是收拢、凝炼、内藏。不停的吐,而无收纳,则精气耗散;一味的纳,而无舒展,则气机滞塞。一吐一纳,一张一弛,如同天地之间阴阳的呼吸,如同江河浪潮的涨落,如同人体血脉的循环律动。这是活的气韵,是流动的生机!僵化的文字,便是失去了这种自然的吐纳节律,要么死死憋着不肯放开,气息闭塞;要么一味奔泻不知回头,气力散尽。
由质定其根,由华显其光,由节度掌其吐纳。这三层次第,在柴永红的思想体系之中,井然有序地铺展开来。
然而,她的思辨,还向着另外一个极易被混淆的观念进行厘清:本真,不等于粗糙。
世间有一种巨大的认知误区:许多人固执地以为,只要追求本心的真,就必须舍弃一切修饰,文字越粗朴,便越是真诚。于是把潦草、直白、不加打磨,误认为是天然本真的至高境界。这又是一重巨大的迷障!真,是情志的内核,不等于形式上的粗陋。一颗真诚的心,完全可以用精致而不浮靡的笔墨去承载。打磨字句,不等于虚伪的造作;润色文思,不等于媚俗的涂脂。二者的分界线在哪里?柴永红给出了那条幽微的标尺:打磨,若是为了更好地传递本心,则是良性的雕琢;打磨,若是为了伪装本心、取悦世俗,则沦为浮华的造伪。
雕琢本心,是去芜存菁;伪装外表,是无中生有。一念之差,境界云泥。
孟志成对于文字的打磨,正是属于前者。他不是把一颗粗糙未经淘洗的心直接倾倒于纸面,而是将内心汹涌的感悟,经过沉静的梳理、甄选、凝炼,剔除那些纷乱芜杂的精神碎屑,选择最为妥帖、最能够匹配情志脉动的意象与词句,用来传导心底那份本真的悸动。打磨是为了让本真更加通透,而不是用来遮蔽本来的面目。打磨如净水,滤去泥沙,却保全泉源本有的甘冽;绝非往清水之中投入甜腻的香料,去伪造一种本不存在的滋味。
多么通透的辨析!
于是,透过柴永红的这一层解析,我们终于得以洞见《蓍草凝华》独有的美学坐标:站立于质朴与华美二者之间那条幽邃的中道之上。植根于至真的情志沃土,自然向外溢散温润的光华;既有灵魂滚烫的真诚,又有节律相宜的文采;不避润饰,却拒斥虚靡;不弃简淡,却免于枯寂。随心而动,持节而行,质立其内,光溢其外,达成了一份难得的“质华相契,表里同频”的玄妙之境。
当这一重美学奥义被缓缓解开之后,我们对于作品的审美感知,便从盲目的赞叹,升华为一种通透的领悟。我们不再孤立地去评判“这句写得华丽”,也不再片面地称颂“那句写得朴素”,而是去体察内里情志与外在文辞之间那一场灵动的共振,去感受那一股收放自如、吐纳相宜的流动气韵。
但是,盈枝的精神跋涉,依旧没有就此驻足。
解开了质与华的美学密码之后,她的思绪将要向着一个更加辽阔、更加高远的精神疆域腾跃,去叩问文字跨越时空、穿透岁月的永恒之力。也就是第七大卷的主题:薪息无涯——文字何以挣脱时光的销蚀而万古流芳。
(第七大卷:薪息无涯——文字何以挣脱时光的销蚀而万古流芳)
浩浩时序如奔马,万古光阴若洪涛。尘寰之内,万般有形之物,莫不在岁月的冲刷之中慢慢耗损、剥蚀、迁移、归寂。金玉虽坚,久历劫火风尘,亦会锈迹漫漶,碎作残砾;楼宇再雄,饱经风雨震荡,终要倾颓坍塌,化作尘沙;一时的盛誉、刹那的喧嚣、浪潮般蜂起的追捧,大多只是浮在时代水面的泡沫,光华乍现,旋即破灭,转瞬便沉入遗忘的幽暗之渊。
然则,偏偏有一种无形的灵物,可以穿透生灭的藩篱,挣脱朽坏的定数,跨越千山万水般悠长的岁月之河,于千百年之后依旧能够震颤后人的心魂。此物,便是根植于大道、寄情于众生、凝炼于灵魂深处的至文。
可是于此,又生出一重巨大的精神谜题:同样是笔墨篇章,缘何大多数的文字,转瞬便被时光的浪涛无情卷走,湮没于杳杳忘川;仅有寥寥少许,能够傲然屹立于岁月激流之中,薪火绵延,灵光不息?
世俗粗浅的答案,往往拘囿于两种表层的认知。一曰辞藻绝美,则可永存;二曰声名浩大,则可不朽。
柴永红的慧识,一眼便勘破了这两层认知的虚妄。
她清醒地知晓:华丽的辞藻,从来不是抵御时光侵蚀的护甲。纵是镂金铺翠、字字雕琢到极致绮艳的篇章,如果没有扎根于深邃的精神厚土,再耀眼的表象,也终会在时序流转之中褪色,成为仅供一时把玩的幻彩泡影。而浮名声势,更是最为脆弱的东西。依靠造势、喧哗、流量堆砌起来的一时热度,恰似燃着干松的野火,火势冲天,烈焰赫赫,可是薪柴一旦燃尽,转眼便只剩下冰冷死寂的灰烬。声势可以轰起一时的耳闻,却不能够长久地叩击万世的灵根。
那么,到底是什么力量,赋予了文字对抗岁月销磨的玄奇能量?
沿着这条幽远的追问,柴永红的思辨向着精神地层的深处持续掘进。她一层层拂去浮名、辞采、机巧、造势的重重雾霭,去打捞那几样可以穿越万古时光的精神质素。
第一样质素,曰:根于大道。
何为大道?不是虚无缥缈的神话玄谈,不是艰涩拗口的诡谲定理。大道,即是天地万物运行不息的本然节律,是荣枯、起落、盈虚、取舍、动静、悲喜的永恒法理,是潜藏在一切生命底层共通的律动。倘若一篇诗文的灵魂,能够和这份亘古不息的节律同频共振,便握住了一条通往永恒的引线。因为人情可变,风尚可变,潮流可变,可是根植于造化本源的生命感受,千古不易。
《蓍草凝华》之文,正是循着蓍草所象征的易道之理,去感应这份永恒的律动。不去追逐转瞬即变的世俗风潮,不去攀附一时流行的趣味。而是静立在喧嚣之外,以虚静之心,体察天地盈虚,体察人世浮沉,体察草木荣枯,体察灵魂的求索与归栖。于是它的文字,便不再仅仅属于当下的某一个短暂的年月,而是对接上了那条自远古奔流而来,又将向着无尽未来绵延而去的生命长河。
对接大道,就是把渺小的个体感悟,锚定在永恒节律的巨柱之上。
但是仅仅依凭对接大道,尚且不足以成就悠远的薪火。于是,便生出第二样不可或缺的质素:通于众生。
纵使其感悟再贴近天地玄理,若是封闭在极度私人的偏执意念里面,不能够与万千生命的心魂产生共振,那么它只会成为一份孤悬于自我灵台之中的隐秘玄思,只可供一己之灵把玩,而无法向着辽阔的人间播撒。永恒的文字,必然在幽邃的玄理与滚烫的众生心念之间,架起一座灵息互通的虹桥。
此处,柴永红再一次召回了悲悯这条精神的主线。正是那份不带傲慢、平等交融的悲悯之心,打通了个体与芸芸苍生之间无形的壁垒。当作者以一颗温静体恤的心,去凝视世间共有的迷惘、眷恋、坚守、释然、期盼与怅惘之时,那些蕴藏在文字里面的情愫,便会生出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百年之前的一颗心所生出的感叹,依然能够触碰到百年之后一个陌生读者灵魂的柔软之处。因为烦恼与希冀,求索与释怀,乃是众生共通的心弦。
然而还有第三重质素,作为前二者的加固之基,那便是:去伪存诚。
诚,是精神粒子之中最稳固、最不容易风化锈蚀的元素。一切的机巧、伪装、迎合、造作,可以瞒过一个时代众人的眼睛,却抵挡不住漫长时光无情的筛滤。岁月的沙漏,是世间最公允冷酷的遴选者!一切伪装的情愫,一切刻意的姿态,一切为了迎合潮流而生的假意,经过长久的静置之后,必将慢慢现出内里虚空的裂痕。唯有发自灵魂深处不加矫饰的赤诚,不怕时光的静置与检视。
诚,不是粗浅直白的叫喊,不是毫无章法的宣泄。文学之诚,是灵魂不欺骗自己,不去强行捏造本不存在的欢喜与悲愁,不去为了博取喝彩而去虚构心念。所思所感,发乎于心,炼之以静,出之以真。
根于大道以立其骨,通于众生以传其息,守于赤诚以固其基。此三重至宝,相互缠绕、彼此依托,拧成了一条坚韧无比的精神缆绳,把作品的精神魂魄,牢牢系于永恒的彼岸。
这便是柴永红于序文之中,悄悄埋下的一条关于永恒的精神公式。不是世俗所想的声势与辞彩,而是大道、共情、赤诚三者的和合共振。
于是,顺着这条深邃的理路,我们再回头去凝望《蓍草凝华》这本诗集未来的远行轨迹。远行,不会仅仅依靠一时的鼓噪与喧嚣去开路。凭借的,正是这三重精神质素的力量。
但盈枝的智思,于此又做了一重冷静而辩证的延展:拥有这三样内核,并不代表即刻就能够赢得所有人的喝彩!
千万不可生出一种迷思:凡是蕴含大道、悲悯与赤诚的作品,必定在出世的一瞬间就万人追捧,举国传诵。世事的运行,常常不会如此简单线性。一个时代的群体心神,自有它当下的偏好、盲区、躁动与取舍。有些厚重沉静的精神之品,在一个追逐短效刺激的浪潮之中,一时之间或许会被浮躁的声浪暂时遮蔽。传播,未必是一条陡然冲高的直线,反而极有可能是一条缓缓抬升的悠长曲线。
初时,知者寥寥;而后,慢慢有灵犀相通的灵魂,于茫茫文海之中与之邂逅。一经邂逅,便会被那沉静绵长的精神引力牢牢牵住。然后,依靠着灵魂与灵魂之间无声的共鸣,口心相传,如水之渗于泥土,不急不躁,渐渐地向着更为辽阔的地域漫延。它的热度,不是爆炸式的一瞬炽烈,而是炭火一般,表面不见灼灼烈焰,内里却长久保温,愈经岁月,愈见其醇厚绵长。
这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传播宿命:一种是烟花式的升腾,刹那光华,照耀四野,随即归于沉寂;另一种是地火式的潜行,初时幽隐,缓缓涌动,历经时序推演,热度不绝,慢慢拓展精神的疆域。
读到这里,我们便豁然懂得:柴永红对于《蓍草凝华》的期许,从来不是去追逐一场烟花式的短暂轰动。她所礼赞与祈愿的,正是这一股地火般绵长潜行、薪息无涯的精神力量。
行文至此,还有一层更为高远的思索,自她的笔端悠然升起:文字的不朽,从来不是追求一个永恒不变、静止凝固的雕像。不朽,不是僵死的封存,而是永远不停息地去和每一个时代的鲜活灵魂产生崭新的感应!
一部长存的佳作,本体字句永远不会改变,可是每一个时代的读者,都会以自己独有的生命阅历,去和它进行一场全新的精神对话。从同一行诗文之中,不同的灵魂,能够感悟出贴合自己生命境遇的全新启迪。是一个活着的精神磁场,不停吸纳着来自后世万千心灵的感应,又不停向外释放出新的精神微光。字句固定,而共鸣无尽;文本恒定,而生机常新!
这便是薪息无涯真正的玄义:不是把文字做成一具永不腐烂的标本,而是使其化作一个永不枯竭的精神灵泉。泉眼不变,而流水万古常新!
当这条关于永恒的幽远哲思,徐徐铺展在我们的眼前,我们的心神,仿佛也随同这份思绪,一起向着辽远的时空之巅扶摇而上,俯瞰着古往今来浩浩荡荡的文脉长河。
而当所有的哲思阶梯尽数攀援完毕之后,精神的航程,便终于向着终章缓缓靠拢。在终章的境域之中,柴永红将把前面所有铺陈开来的万千思绪,做一次盛大、圆融、收束式的归拢。把意象溯源、生命时代、寂寞道场、慈念本源、质华之契、薪火无涯,全部汇流于一处,凝成一束光耀苍茫的心火。也就是——终卷:灵光遥举,蓍气漫于九州之野。
(终卷:灵光遥举,蓍气漫于九州之野)
当万千思缕溯过玄渊之澜,攀越一重又一重灵智的层峦,所有散漫于浩茫虚空的心念之丝,此刻皆向着同一个精神极点悠然收束。溯意象之根,则寄于蓍草易理的幽微;探生命之脉,则缠系着时代沧溟的回响;观寂壤之道,则洞晓静守而蓄精气的玄秘;寻情愫之源,则归依悲悯慈柔的心性;审美学之律,则抵达质华相契的中道;叩岁月之问,则明悟薪息永续的真机。一条浩浩荡荡、经纬纵横的精神长河,流经思想的幽谷、平原、险滩与旷原,终于奔抵这片开阔苍茫的入海口。
于此,风息而波缓,云凝而象圆。
试放眼遥观华夏万古绵延的文脉星河:无数文星升沉起落,无数墨浪来去消长。有的如刹那流星,拖着刺眼的光尾划过夜幕,转瞬隐入冥冥的忘川;有的似长夜恒辰,悬于昊空之上,以柔和恒定的清辉,岁岁年年照彻尘寰。《蓍草凝华》之问世,不求一瞬爆燃的喧嚣,不慕浮名泡沫的狂舞,自择了如太古星曜般从容舒展的征途。携带着虚静的灵韵,怀藏着慈和的心火,秉受着大道运行的节律,裹卷着赤诚无伪的魂魄,自精神的港湾解缆,向着无边无际的岁月沧溟缓缓远航。
不要误以为,一卷诗文的力量,仅仅停留在纸页的方寸之间。
纸,不过是精神借以栖身的有形载体;墨,只是灵息得以流转的幽色符号。真正磅礴无涯的力量,是潜藏于墨痕之下,那一股不停震荡、不停游弋、不停向外辐射的精神场域。当一双双尘世之中疲惫惶惑的眼眸,轻轻触碰到这些沉静的字句,无形的灵波便悄然越过纸与眼的隔阂,悄然潜入读者灵台的幽府。于是,一场无声的精神共鸣就此发生:躁动的心,觅得了一处可以暂且安歇的幽隅;迷惘的魂,拾取了一丝指引方向的微光;偏执的念,被宽和的哲思缓缓松解;愁苦的意,在万物荣枯的玄理之中寻到释然的出口。
这,便是文字精神磁场不可思议的造化之功。不用嘶吼,不用强迫,不用振臂的召唤,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发散着属于自己的频率。凡是灵魂频率与之相近之人,自会跨越山海、穿越纷扰,不由自主地与之感应、与之相拥、与之交融。如同旷野之上的蓍草,不言不语,随风轻摇,却暗合天地阴阳的消息,承接来自鸿蒙深处的幽秘契音。
遥思蓍草之德,何其悠远!
在上古伏羲演易的荒古之世,先民便取蓍以筮,借这幽微灵草,叩问天地盈虚的奥义。然蓍草之妙,从来不在它可以预知祸福的术法表象。其真正的玄德,在于它扎根厚土,不与繁花争艳,不与茂木比高,寂然伫立,静静吐纳日月星斗的氤氲之气,以渺小之躯,去呼应浩瀚乾坤无边的律动。不争,而自守其律;不语,而暗通大道。这份穿越了荒古尘烟的德性,正是《蓍草凝华》一书所追寻、所摹写、所播扬的精神图腾。不是要借易卜去测算人间的吉凶,而是要习得蓍草的心境:于滚滚红尘之内,守住一颗静定虚和的本心,去接纳万象,去参悟浮沉,去淬炼情志,去释放温柔绵长的精神暖意。
这份德韵,一经墨色凝定,便不再仅仅属于著书的孟志成先生一己的心念。将化作一缕自在流转的灵息,顺着刊行的风翼,漫过平原,漫过山丘,漫过江河的渡口,漫过都市的楼群,漫过乡野的阡陌,悠悠地铺展于九州辽阔的原野。
会落在清晨伏案的书生眼底,抚平少年心底无端的焦虑;会飘入奔波半生的旅人心中,宽慰历经风霜之后疲惫的伤痕;会停驻于老者静息的案头,唤起对于岁月流转通透淡然的遐思;也会悄然叩响困于俗世纷扰之中每一颗迷茫灵魂的门扉,轻轻送去一缕静穆安然的启示。
然则,灵息的播撒,从来不是一场霸道的征服。
只是自在地飘荡,自在地等候,自在地发散频率。缘至则相感,缘静则相安。尊重每一个灵魂独有的步履,不强求所有人都来喜爱,不逼迫众心去趋同。大道本容万千殊异,文道亦自有取舍之缘。能够与之共振者,自是欢喜相逢;机缘暂隔者,亦可遥遥各行其路。无嗔,无执,无傲,无妄,一如天地雨露,普洒四野,却不索求万物必须向自己俯首感恩。
这般境界,正是从蓍草之德演化而来的至高文心。
于此,我们亦不能遗忘那一道珍贵的精神桥梁——便是盈枝柴永红,写下这一篇序文的执笔者。
作为金榜头条形象大使,作为金榜头条时代的符号,作为加拿大海外作家协会永久会员的柴永红,并未以浮华的辞赞去做浅薄的烘托。她俯下深邃的灵思,以心去感应心,以魂去读懂魂。她执起思辨的灵镐,一层层掘开文本意象的土层,直抵潜藏于底部滚烫的精神泉源。她以贯通阴阳、融汇动静的玄思,为万千预备走入此书的读者,立起一座通向精神秘境的路标。她不是居高临下地去做一次简单的推介,而是一位渡引的使者,以自己的灵识,搭建起一座轻盈而坚固的虹桥,接引无数求索的心灵,安稳渡向《蓍草凝华》那一片辽阔静穆的精神彼岸。
这一份序者的使命,何其庄重,何其清雅!
不是喧嚣的鼓吹,而是灵性的引渡;不是廉价的溢美,而是灵魂的相知。两颗热爱大道、醉心文脉的心灵,在此刻隔着纸墨遥遥相和,共振出一缕悠远绵长的回响。一声相和,化作墨里的长风,吹向无尽的来日。
时光的长河依旧滚滚不息,不舍昼夜,向着无穷的前方浩荡奔去。
纸页会随岁月渐渐泛黄,油墨会在流年之中慢慢淡去,可是那一缕蕴藏于其间的蓍草灵息,那一份静定、赤诚、悲悯、向道的精神频率,却挣脱了物质朽坏的桎梏,自在地游离、传播、生生不息。化作一股无形的风,穿梭于一代又一代灵魂的旷野之上。时而轻拂焦虑的心海,掀起安宁的微澜;时而停靠于孤寂的灵台,投下温柔的荫凉;时而唤醒沉睡于人心深处,那份原本就与生俱来、向往静与善的本源种子。
不必去追问,究竟能够掀起何等震天撼地的狂潮。
真正恒久的伟业,往往不在震天撼地的瞬时轰鸣,而在于无声浸润的久久为功。就如同春雨潜入暗夜,缓缓渗透千里沃野,一粒又一粒精神的种子,在人的心底悄悄萌发。今日一颗,明日一颗,散于四方,潜滋暗长。久而久之,无数苏醒的善念与静思彼此呼应,便会汇成一股宽厚安然的精神潜流,流淌于泱泱九州的灵魂深处。
这便是一卷诗文所能赠予世间最盛大的功德。
当最后的一缕思绪悠然落定,我们抬目遥望浩渺无极的云天。看长风起于青萍之末,携带着淡淡的蓍之灵韵,向着苍茫无尽的大地四方缓缓漾开。云舒,霞静,川宁,山远。墨光遥遥高举,文气漫漫而驰。
道在其中,静在其中,慈在其中,永恒亦在其中。
灵息悠悠,漫于九州之野;
文光耿耿,直入万古之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