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作者简介: 王秋琴,中学语文高级教师,热爱文学,曾在报上发表小小说散文数篇,出版回忆录巜砚边旧事》一书。

手机叮铃铃响起。
一看是老邻居盘鲜打来的,立马打开就“喂,盘鲜!”“王老师,你下午在家吗?”我都退休20多年了,她一直这样称呼。“在家,在家!”我忙不迭地说。“我下午去找你聊天。” “那太好啦!我等你来!”
门开处,盘鲜容光焕发,脸色红润,她才比我小一岁,可看上去比我年轻多了。
“王老师,你今年的挂历买了吗?”
“挂历?多年都不买了。”
“那我送你一张2026年的挂历。” 说着,她把手中的卷轴打开,一幅牡丹挂历亮在我眼前!
“牡丹是我自己画的,我把它裱在挂历上,不知你喜欢不?”
盘鲜自己画的?我瞪着惊疑的眼睛。
我知道盘鲜学画的事。
她从不闲着。
从1981年我们三家同住三居室开始,就见她上班,买菜,做饭,洗涮,踩缝纫机,还跟着收音机学英语,没见她闲过。后又和先生陆达兴一起办小工厂, 除了把两个孩子培养成才外,小工厂的生意那叫个风生水起! 真叫我羡慕佩服得不行。不过,羡慕是羡慕,可没嫉妒,更没恨。
生活富足了,也退休了,有钱有闲,享受人生吧。不,盘鲜可不愿闲着,她天天踢毽锻炼身体,又在小区文化活动室拜师学画儿。
听说盘鲜学画的事儿,我很替她开心,人总要找点事做,不然,太无聊太无趣;学画儿,修身养性,陶冶情操,生活会有滋有味。至于学成学不成,能否成为画家,我觉那实在是不用操心的事儿。
“你画的?”仍是惊疑的口气和眼神。
“我画的!”回答很肯定。“不过,画得不好,不知合你意否,你不喜欢的话我再画好些送你。”语气是谦逊的,眼神是探询的。
“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 盛大的牡丹开得热烈奔放,流光溢彩;初绽的花儿既娇嫩又羞怯;那明黄的丝丝花蕾,那小小的绿点的花心,小巧铃珑且新鲜活泼,泛起我心底深处疼爱的一泓涟漪;那绿枝绿叶,既张扬又本分地尽着护花陪衬的职责。
太美了!
我爱不释手。
挂上吧,正好两扇门之间有一钉子,好漂亮的一幅挂历!
见我真的喜欢,盘鲜亦满心欢喜。
闲聊中,盘鲜又问: “你还需要什么画?”我脱口而出: “沙发背景墙画。”说着还站起身双手张开指着那面墙,没有一点点客气。
说起来很不好意思,买了马配不起鞍,买房时举了债,装饰就简单潦草,客厅那面墙上就挂上了一幅不知名的油画,小小的,和背景墙很不协调。充数呗!
现在看那幅画,褪了色,掉了彩,灰头土脸少气无力地趴在墙上,看得我也没精气神了。
早就该换掉了!可竟一直没换。
“那好,你只要不嫌弃,我就画啦!”盘鲜笑盈盈的。
一次看电视剧,剧中主人公办公室的一幅画吸引了我,那画正合我意,但画面一闪而过,捕捉不到。我拿过手机,时刻准备着,等到再次出现那镜头时,“咔”一声,那画儿进了我手机。就是它了,转给盘鲜,让她看看能否参考。
“收到。”盘鲜回话,“你别着急,我好好想想,构思构思,画好给你送去。”
我自然不着急,这么久和老破旧相伴,已麻木了,还在乎等个十天半月?
但我确实很期待。
盘鲜来了,带着画,和先生陆达兴一块来的。
刚坐下,我就迫不及待地在茶几上展开盘鲜带来的那张宣纸,两簇牡丹花跃然纸上,非常好看,只是,只是……似乎留白少了些。盘鲜捕捉到了我那稍瞬即逝的表情,立马说“画得不好,下次再画。”
“谁说不好?好!我去草屋画框装裱一下,回来就挂墙上。”他俩满满的情义,不装裱那成!
“我学画的,你还真装裱呀!”盘鲜说。
“她这是第一次认真作画送人的!”陆达兴颇有些骄傲地夸奖妻子。
留下两位男同胞在家里下棋,盘鲜坚持和我一块去草屋画框。
“经理,我是学画的,画得不好,能裱吗?”盘鲜谦恭地问。 “牡丹图呀,裱出来会很好看的!”我也一连串地“能裱,好看!“那,那我再画一张比这张好的话,到时能不能把这张换下来呀?”盘鲜仍是悬着心。“你肯定会有上升的空间,到时你拿来,我给你换!不过,得出50元加工费。”
“好,裱吧!”我不改初衷。
“好吧,只要以后能换,那就裱吧。”盘鲜虽这样说,回来的路上仍是忐忑。
做好事的人总觉事儿做得不那么好吗?
年前家里保洁接近尾声时,电话里说:“阿姨,你裱的画到了。”门开处,一位年轻小伙双手携一画框进来,并把画框靠着沙发靠背放下。
“哎哟,牡丹真好看,真的一样!”
屋里响起保洁张师傅的惊叹声。
此时外边天已黑,室内灯也不甚明亮,可我觉得那画那么亮眼,那么绚烂,那么让人喜欢
第二天等画挂到墙上,帮忙的傅先生说:“大气!”
何止是大气!那牡丹,雍容,端庄,因端庄而显高贵;那留白,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我的担心化为乌有;那花和叶,疏密有致,互为映衬,愈发有韵;更有右上方的“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的名句,让整幅画有了流动的诗意!
我静静地欣赏着。
渐渐地,一丝丝激动弥漫开来,在全身流淌,流淌……
我扭头,哟,老伴也在看,似是出了神,口里还喃喃的,“真好,真美!”
我俩眼神一相逢,会心地笑了。
一连几天,我只要在客厅,下意识地就去看牡丹图,且久久不移目光,甚至在进餐时,自觉不自觉地转过身子,面向那幅画,津津有味的。不经意间,我发现老伴也时不时地痴迷地盯着那幅画,俩人的喜欢够默契的!
友人来家里,问谁画的牡丹,我骄傲地说:“著名画家我的老邻居倪盘鲜!”
著名画家虽有玩笑之意,但也包含着我对盘鲜的敬佩之情和一种莫名的期盼。
我不懂画,看不出画的优劣真伪,但我就喜欢这幅牡丹图,真心喜欢。
透过画面,我看到了盘鲜在牡丹花丛中漫步,我知道,她会 成为那朵最美最艳的牡丹。因她永不止步,小工厂交给了儿子后,她买基金理财,踢毽锻炼身体,学画修养身心,她没有悠然地养老,而是开启了一场颇具魅力的晚年修行!
盘鲜呐,你无视繁重的体力劳动,咬牙坚持;无望的生活,你却让家庭蒸蒸日上,欣欣向荣;你让无趣的日子,开出了花,那花就像眼前的牡丹一样鲜艳夺目,生机盎然。你一直在深深地影响我,一直在推着我这个被你叫了几十年王老师的很有些惰性的人向前进!你,才是老师,是我的老师!盘鲜,这一场修行,夕阳会更红;这一场修行,我陪同!
我还从画中看到了我们几十年绵绵的友情,且不说我们同居一单元时的欢洽,也不说各自搬离后的亲人般的来往,就说你送我的牡丹挂历和牡丹挂图,就是我们长青友谊的最好见证!我们的友情,是陈年的酒,浓烈,醇香,回味无穷。
我在回忆录《砚边旧事》中赞你们是睦邻,是我浅了,不仅和睦,而且芬芳一片,是芳邻,对,芳邻!
芳邻之画,
蓬荜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