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秋游随笔
作者:王佐臣
来重庆的第二天,作别繁华的市区洪崖洞和解放碑,便随旅游大巴径直前往郊外名胜仙女峰去饱览绿荫无限,穿梭云雾迷绕的仙女峰临近名声大噪的天生三桥,车子停在外围,只好面对山路陡峭,特别是那一落千丈又要拾阶重上,尽管有一截下坡有电梯代劳,然大多数的环山曲径,还是要靠人的体力完成,路陡坡险,加之不断屡次往返上下,再已无兴致投入分享沿途景色,和几处瀑布,泉眼草草拍了几张照,便雅兴大减。可能自身年岁老迈,特感疲惫,归来双腿沉重,匆匆吃罢夜饭,沐浴后倒头酣睡。怎奈天未亮就被同游之人催促起床,第三天6.30分就在仙女山头的旅店吃了几口早餐,忙不迭登车出发,开启新的一天观光行程。从仙女山到懒坝,一路云雾相随。山岚在松林间游走,又漫过草坡、石峰与幽谷,仿佛天地正以水墨缓缓铺展一幅没有尽头的长卷。站在高山草原上,远山被薄雾轻轻裹住,牛羊低头吃草,小火车沿着起伏的公路慢慢驶向天边。风从耳畔掠过,带着松针与泥土的清香。那一刻,人忽然变得很小——不是微不足道,而是终于明白:自己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会呼吸,会老去,也会归于尘土。到了懒坝,奇幻之感更深。苔藓馆像藏在林间的精灵居所,穹顶下,艺术家用武隆当地的泥土画出一个草木生灵交织的世界;竹音剧院里,老屋与竹制乐器相遇,脚步声一响,便有清越之音从暗处升起。心跳博物馆让生命有了可聆听的回响,月球博物馆则把浩瀚星空带到眼前,让人恍然觉得,人间悲欢虽重,放在宇宙的长夜里也不过一粒微光。我是一位年届古稀的老人,也曾有过抱负,有过幻想,有过想为家国做点事情的冲动。岁月却如武陵溪水,无声带走许多花样年华。那些未曾施展的才华,那些不了了之的情怀,如今回首,并非全是遗憾。它们证明我奋斗过,爱过,也痛苦过。唐朝诗在杜甫曾长叹:“人生七十古来稀”。魏武曹操亦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古人尚且如此,我又何须因年华渐晚而自弃?还是罗曼·罗兰说得好:“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是呵!往日不可追,来日仍可惜。夜色渐浓,不妨浊酒一杯,邀上清风明月,暂忘尘劳。凌云之志未必非要轰轰烈烈地实现,它也可以化为晚年的宽厚、清醒与善意。游子之梦不必只指向远方,此刻看山,此刻听风,未尝不是归途。待烟飞灰灭之时,魂归何处?或许什么都不必留下,或许只留下一点温暖记忆,像仙女山的云,像懒坝的风,轻轻绕过天南海北,梦里梦外。人生虽短,能在世间认真走过一程,就是上苍赐于的福分,当充滿感恩与感激!
浓墨重彩的节目,是去参观重庆的苗族生活区。大巴沿山路千转百回,越桥过镇,开了百拾公里之后,本欲先游乌江,后因修路误了点,改成下午再游。便先拜访不远处的苗寨了。到达之后下车我们一行人,沿着石阶缓缓上行,两旁是依山而建的苗家吊脚楼。飞檐层层叠叠,木柱撑起岁月,也撑起一个民族在山野间生生不息的坚韧。九黎宫高踞山腰,青瓦、木栏与雕花石柱在斜阳里显得格外庄重。走进其间,仿佛能听见远古的脚步声,看见先民披荆斩棘、开荒谋生的身影。导游讲起蚩尤与九黎部落的往事:被中原大地的汉族战败之后,苗族四处迁徙,有的去了贵州、湖南,有的远渡海南,走向更遥远的异乡。一个民族的足迹,就这样写进了山河。下山后,长桌宴已经摆好。原木长桌首尾相连,土碗盛着腊肉、蒸菜和热气腾腾的米饭。苗家姑娘唱着迎客歌敬酒,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那一刻,历史不再只是书页上的文字,而是眼前的烟火、歌声与人情。我不禁想起远古的涿鹿之战。据《史记》等古史记载,黄帝曾联合炎帝部族,最终在涿鹿之野击败蚩尤。传说虽带着神话色彩,却留下了一个深刻启示:一个人、一个部族乃至一个民族的兴衰,从来都与天时、地理、人和紧紧相连。回望自己的一生,也曾坎坷崎岖,许多心愿到老未能实现。少年时向往远方,中年时为生活奔忙,如今白发渐生,才懂得人生有高峰也有低谷,有风光也有平凡。山风穿过树林,送来草木的清香。鸟在枝头自在鸣唱,花在涧边静静开放。它们不争春,也不怨秋,只是顺应时节,安然生长。人生亦当如此。过往的得失,就交给岁月去收藏;未竟的梦想,不必成为晚年沉重的牵挂。顺其自然不是放弃追求,而是历经沧桑之后的从容;不去怨天尤人,也不是否认苦难,而是在风雨走过之后,学会与自己和解。夕阳渐渐落下,给九黎城的屋脊镀上一层金光。我转身离去,心中多了一份宁静。山会记得那些跋涉的身影,风会传诵那些古老的故事,而一个平凡人在暮年悟出的这份坦然,也将如涧边小花一样,安静地走过属于自己的四季。
逛完苗寨,又驱车前往附近观光码头搭游轮去领略乌江沿遥风光,游轮拉响汽笛声,乌江之游正式开启。浪花飞溅,两岸青山房舍缓缓后退,凉嗖嗖的江风拂过面颊,带着水汽与草沿途的草木的清香。船行处,浪花层层激荡,又迅速归于平静,仿佛时光本身,从不为谁停留。远眺江畔,蚩尤九黎城依山而立。吊脚楼顺着山势层层铺展,飞檐翘角直指云天;九道门沿山脊错落排开,古朴而庄严。那高耸的九黎神柱静默地守着群峰,像一段被岁月封存、却始终未曾断绝的记忆。站在城中,感觉能听见远古的风穿过松林,看见九黎先民踏着烟雨跋涉而来。英雄的传说早已融入山水,只留下供后人凭吊的遗迹。然而真正震撼人心的,并非胜负成败,而是人在困顿之中仍未熄灭的那点豪情。祖母曾说,我自幼才思敏捷,眼中似有灵光,便调侃这顽皮的小孙子可能是文曲星下凡。那时年少,也以为天地广阔,来日方长,胸中自有万千丘壑。谁料岁月如舟下急流,半生匆匆而过,竟一事无成。如今想来,那些爱恨荣辱,不过江面上一阵风、几束浪花而已!生命如此短暂,一个人犹如一粒尘埃落入浩荡江流;可即便终将归寂,少年时立下的志向,也曾真实地燃烧过。那一点光虽不能照亮漫长一生,却足以温暖自己的记忆。船渐渐驶出峡谷,夕阳把江水染成碎金。回望九黎城的轮廓隐入暮色,心中忽然平静了许多。人生或许没有轰轰烈烈的结局,但走过山河,见过壮阔,感受过激情,也算不负此行。江水东去,英雄不再,繁华终尽。唯有乌江依旧奔流,九黎故梦仍在山水间回响。而我伫立船头,任晚风吹拂,把半生的遗憾与豪情,轻轻交给这浩荡天地。快要抵达靠码头时,又偶遇一位河南文友兼书法大家,就在船上,挥毫泼墨,写下龙飞凤舞字句,便上前求之,题款收藏,并互留微信,相约后会有期。人生就如同一次次旅行,有喜,有悲,也有始料不及和猝不及防。重庆之旅,虽近尾声,明早依旧要继续观看与聆听新的人与景,夜深了,就此搁笔,除了诉诉此行的所见所闻,更是借此秋游排泄一下苦闷、聊表心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