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问老
文/津冬
又是重阳。
茱萸插在都市的门楣上,
登高的人,站在楼顶,
看云,看远山,看自己退休金到账的数字。
同一个重阳。
田埂上弓着背的,
也是七十岁的人,
弯腰,锄地,捡拾遗漏的苞谷——
不是来体验生活,是怕停下手,日子就没着落。
城里退休的人,也是干了一辈子才攒下清闲。
地里的人,也不怨,问起来只说"干惯了"。
谁都没做错什么。
可就是同一片土地,同一代人,
有人悠悠自乐,有人挣扎在困难线上。
有人一月五六千,甚至过万,
优雅地变老,尊严地活着;
有人一月二百来块,
连买药的零头都凑不齐。
差了三十倍、四十九倍,
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两样晚年。
他们说,城里人交过社保。
可农民,没交过公粮吗?
那扁担挑进粮站的谷子,
那修水库、筑铁路、挖河渠的工,
那"国家穷,先造机器、先修铁路",
拿粮食去换、少留一点、让国家多走一步的账——
他们算得清,也认了。
可为什么,账,算到晚年,就成了一笔勾销?
先哲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今又重阳,尊老敬老的标语,挂满了大街。
可标语下的老人,
一个在广场舞,一个在拾荒。
一样的白发,两样的天。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一千二百年前的诗句,今天还在敲问。
我们推翻旧政权,是为了共同富裕、人人平等;
让一部分人先富,本是为了带动后富——
如今富的愈富,穷的愈穷,
贫富悬殊、分配不公,触目惊心。
贪腐未绝,剥削层出,
背离了初衷,忘了来路。
伟人说,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这警钟,在今日重阳,格外震耳。
可我要问的,不是回到斗争,
是回到那八个字——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重阳啊重阳,
请替我问问这九月的天:
那交了一辈子公粮、扛了一辈子锄头的人,
凭什么晚年,只剩两百块钱和一身病?
他们不求长命百岁,只求——
老了有饭吃,有病看,死后有处埋。
这也是当年举着镰刀斧头誓言下,
待刻完的那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