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位官场老油条

李斯赋

高山流水

周纲既弛，七雄角逐；王道陵夷，霸术纵横。九州裂土，列国纷争；四海嚣然，苍生颠沛。当嬴秦龙兴关陇，将扫六合之烟尘；有上蔡李公，崛起蒿莱之寒素。怀荀卿帝王之学，具经天纬地之才；开千年集权之制，成一代混一之功。辅始皇以定乾坤，创帝制以垂今古。功在千秋，泽被百代；罪在一时，祸殒三族。智足以安天下，私足以覆其身，进退系秦祚兴衰，荣辱由寸心取舍，诚千古功过最烈、宦路最叹之臣也。

公本楚甸寒儒，躬耕上蔡。少观厕鼠之卑穷，饱尝饥惶之态；仰仓鼠之安饱，得悟浮沉之机。慨然叹曰：人之贤不肖，在所自处耳。遂厌丘园之陋，辞桑梓之闲。负笈从师，精研治乱之术；砺志游仕，渴求廊庙之荣。弃楚归秦，投身吕相之门；献策秦王，尽陈吞并之略。辞辩凌云，上《谏逐客》之疏；智策安邦，破列国割据之局。去冗汰弊，广纳天下贤才；远交近攻，尽扫诸侯强敌。二十余年筹画，一朝四海归秦。

及六王毕，四海一；宇内定，天下平。公居丞相之尊，掌邦国之重。废分封之旧制，立郡县之新规；定帝号之尊崇，开集权之宏模。划疆分郡，绝世卿割据之祸；垂法立制，奠华夏一统之基。书同文字，涤列国异形之弊；车同轨辙，通九州道路之途。统一度量，齐四海民风；修明律令，肃天下纲纪。建制垂宪，规万世之典章；立法定规，开百代之政体。大秦鸿业，半出其谋；华夏版图，皆赖其画。功之煌煌，足以冠绝先秦；绩之巍巍，足以彪炳青史。

然公之心性，重功利而轻节义，慕荣贵而昧初心。得志则务求极贵，立身但求保全。智可经纬山河，德难自持方寸。为固权宠，渐生酷烈之谋；为护功名，遂启焚书之议。焚毁典籍，断文脉之传承；禁绝私学，锢生民之思虑。崇法峻刑，失宽和之治道；趋时附势，无守正之忠贞。嫉韩非之贤能，构陷同门，致奇才饮恨囹圄；随帝王之峻法，助纣施虐，致黔首疲弊苍生。利字当头，可弃儒道之仁；权字入心，不惜士林之血。

始皇东巡，猝崩沙丘。玉辇龙归，帝祚无主；朝野震荡，奸佞横行。赵高怀篡乱之心，私蓄矫诏之计；胡亥存庸暗之资，难荷社稷之重。当此存亡绝续、择善从忠之际，公身托托孤之臣，手握定鼎之权。本可扶长君以安宗庙，诛宵小以清朝堂。奈何贪恋相位，畏惧失荣。惜一身之爵禄，忘万世之纲常；徇一时之苟安，酿天下之巨祸。屈从阉竖之谋，附和沙丘之变。矫传帝诏，废仁德之扶苏；枉害忠良，诛勇武之蒙恬。

折栋梁之臣，断秦室之藩屏；杀储君之贤，绝宗社之正统。助昏主以登极，纵奸邪以乱朝。以为附逆可保终身富贵，趋权可守一世功名。机关算尽，圆滑媚世，沦为权场之投机；操守尽失，气节全无，堪称宦海之滑流。

殊不知邪不长久，奸无善终。赵高既揽大权，渐忌元勋。妒公之位高，惮公之望重。罗织蜚语，构造谋逆之冤；巧设刑狱，尽除辅政之臣。昔日同谋之契，转瞬化为倾轧之仇；当年辅逆之功，翻成致死之由。公身陷缧绁，身遭桎梏。昔日运筹帷幄、指点山河之相，一朝沦为阶下囚；当年尊荣赫赫、百官俯首之臣，转瞬受尽狱刑之辱。

秦二世三年，秋霜覆洛，天日惨淡。公坐腰斩之刑，临咸阳市朝。枷锁缠身，骨肉将分；三族连坐，亲眷俱诛。临刑回首，顾谓其子，凄然长叹，留千古悲音：吾欲与若复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半生追名逐利，终失田园之闲；一世筹谋算计，竟无全身之安。昔日仓鼠之志，换来灭族之祸；毕生宦海圆滑，落得身首分离。贪荣而殉利，智胜而德亏；能定天下之乱，难守一己之身。

嗟乎！李斯一生，功过参霄壤，得失鉴古今。有才无德，才足以祸世；有智无节，智足以杀身。创千年一统之制，功垂华夏；行一时邪佞之谋，罪累苍生。以功利为立身之本，以圆滑为保身之方。起于寒微，奋于智谋，盛于功名，毁于贪鄙。

观其始末，令人唏嘘。大丈夫立身天地，有才者易得功名，有守者方得始终。权谋可驭一时，气节可垂万古。智术终有尽时，道义方无朽期。李斯之兴，在经世之雄才；李斯之亡，在失心之至私。千载之下，风规犹在，功可为法，过可为戒，诚千古仕路之明鉴，万世臣道之警钟也。

范蠡赋

高山流水

春秋季世，霸风竞驰；吴越交争，江左鼎沸。列侯逐鹿，各争社稷之尊；群雄砺兵，互噬山河之利。夫椒兵败，勾践困于会稽；越国陵迟，黎元陷于危烬。国步垂绝，邦基将倾。天眷南荒，降生少伯。怀经天纬地之智，具知微达变之明。辅危邦以雪奇耻，佐弱主以成霸功；弃爵禄而游江海，聚千金而济苍生。功冠春秋，名垂百代，进退通玄，得失无我，诚千古智臣之冠，万世儒商之宗也。

公本楚地贤儒，性秉渊澄，才含卓荦。早窥兴衰之理，深明荣辱之机。厌尘俗之拘羁，识时势之盈亏。睹越国濒危之局，怀匡扶济世之心。负志入越，委身霸君。当会稽蒙羞之后，值家国倾覆之秋。伴越王屈身忍辱，随霸主卧薪尝胆。十年生聚，蓄力于山河之内；十年教训，砺志于岁月之间。内修德政，安黎庶以固邦本；外示卑柔，敛锋芒以惑强吴。筹策密运帷幄，奇谋潜定江关。察夫差之骄怠，伺吴庭之隙瑕，隐忍待时，蓄势待发，二十余年戮力，一心匡复河山。

继而天时既至，人事皆全。整越甲之雄兵，扫姑苏之骄虏。摧三江之壁垒，清五湖之烽烟。一战而雪会稽之耻，再征而吞吴国之疆。北临齐晋，号令中原诸侯；尊辅周室，匡扶天下纲常。助勾践登临霸主，振越国赫赫天威。功成业就，位至上军之尊；名震诸侯，权居邦国之极。勋业巍巍，冠绝一时；荣宠煌煌，荣盖朝野。

当功高震主、名满天下之时，世人皆贪爵禄之贵、眷恋庙堂之荣。唯公洞彻君心，深谙世态。知越王可共患难，难与同安升平；识盛名之下多危，极宠之中藏祸。繁华皆是浮影，功名终是羁枷。遂看破尘鞅，力辞荣班。弃万钟之厚禄，辞一世之尊荣；脱朝堂之羁绊，逐云水之清欢。挂冠泛湖，驾扁舟于五湖；遗世独立，远嚣竞于人间。翩然归隐，不留功迹之累；淡然抽身，永避君臣之嫌。

既辞越阙，浮海适齐。更名易字，匿迹林泉。躬耕畎亩，蓄力谋生；审势营商，通权达变。凭经世之智，驭货殖之机；秉仁厚之心，行商贾之道。勤俭立业，厚德聚财。数年之间，累致千金。富贵既集，初心未改。公怀济世之仁，无贪奢之欲。三聚财而不私己，三散金以济贫寒。施惠乡邻，周济孤苦；赈恤苍生，普惠四方。不以富贵骄人，不以资财矜世。聚散随缘，得失随心，开千古商圣之风范，立万世义贾之高标。

其后定居陶邑，安身立业，世号陶朱。洞察物候盈亏，深谙货殖流通。审四时之丰歉，度万物之贵贱。取利有道，营商有德。富而好义，贵而能仁。身居市井，常怀济物之心；坐拥万金，不改淡泊之性。朝堂能定天下之乱，市肆能成济世之功。出则为王霸之辅，处则为苍生之贤。

嗟乎！古今之士，立功者众，知退者稀；致富者繁，能舍者寡。多数矜功而招祸，贪荣而殒身；逐利而迷心，积财而累己。唯少伯公，智足以定霸业，德足以润苍生，心足以窥天道。进可安邦定国，建不世之勋；退可修身济物，成绝世之名。

宠辱不惊，阅世事之浮沉；去留无意，顺天地之自然。藏功名于烟水，布德泽于人间。进退合道，聚散存仁。高古之风昭垂，清雅之韵永续，洵为千秋进退之圭璋，万古贤哲之楷模也。

王翦赋

高山流水

嬴秦奋烈，虎视八荒；六雄鼎峙，海内披猖。七雄逐鹿，争千秋之土宇；列国干戈，竞万里之河山。当始皇囊括寰宇之世，有王氏冠绝军将之班。伟哉王翁，气吞燕赵，威慑荆扬。挥戈而定四国，仗钺以靖九州。功高震主而身安，权重倾朝而名全。蕴百战无双之韬略，具千古独绝之明哲，洵战国将帅之冠，先秦臣道之宗也。

公本频阳名士，夙禀雄姿。少通兵甲之书，深究攻守之秘。胸藏丘壑，谙阴阳进退之机；腹隐经纶，熟山河形胜之要。沉毅持重，无矜躁之容；老成渊穆，有镇俗之量。当其受命疆场，临敌决胜，运筹不露锋芒，鏖战自有乾坤。

昔者三晋未平，赵势犹强。燕赵联兵，负太行之险；城坚壁固，阻秦军之锋。秦庭屡战屡蹶，诸将无功；关东负固相持，烽烟不息。公承帝命，总率貔貅。整千营之甲仗，扬万里之旌旄。摧李牧之坚垒，破代北之雄藩；扫邯郸之积势，平三晋之妖氛。师行有序，所向披靡；兵锋所及，土崩瓦解。尽收河北之地，廓清中原之墟。百战摧强，立吞赵灭燕之伟绩；九军振锐，开秦并天下之宏基。

及荆楚称雄，负江淮之险，地广兵劲，为六国之巨擘。始皇问策伐楚，诸将轻敌寡谋。李信矜勇，侈言二十万众可平南服；唯公深察敌情，断言非六十万重兵不济其功。始皇初疑其怯，稍疏老成之臣。信军轻进，一朝溃败，师徒折损，国威受挫。

帝乃幡然悔悟，亲诣频阳，恳请公出。举国甲士，尽付其手；大秦精锐，悉隶麾中。六师尽发，国库为空，举天下之兵，专委一人之身。权重足以倾社稷，兵盛足以撼乾坤。当此主疑臣重、势极危巅之局，非大智不足以全身，非通哲不足以安主。

公洞彻帝王之心，深明君臣之戒。权重则招猜，功高则致忌；宠极则易危，势盛则难全。于是霸上辞朝，不陈忠烈之言，不抒报国之怀，唯乞良田千顷，美宅万楹，园池封地，络绎求赏。始皇笑而允之，谓老将军暮年贪逸，无远志也。

大军既发，西出函关。师途未绝，五遣信使，往复陈情，再四乞赐。帐下僚佐惑而谏之：元帅总倾国之兵，建盖世之功，何屑琐屑田宅、殷殷利禄？何其卑也！

公乃抚营长叹，尽吐玄机：人主雄猜，天性寡恩。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属我手，朝中无兵，禁内无防，举国之命悬于一将。我若矜功自傲，示以高远之怀，则君生忌惮；我若嗜利求田，显以庸常之欲，则帝释疑心。无欲者最可畏，有私者最可安。以贪自污，以拙藏智，非求富贵，实求全身。

一言洞穿千古宦局，一语勘破百代君心。盖锋芒太露则摧，声名太盛则折。公自晦其辉，自污其名，化震主之危为无嫌之势，转权重之祸为保全之福。

终其师旅，鏖战淮楚，横扫江南，生擒负刍，尽平南疆。收千里膏腴，成一统伟业。功成不居，凯旋不骄。兵归天府，权还帝廷。不争殊勋之封，不谋庙堂之权。飘然身退，归老林泉。远离纷争之场，永绝猜嫌之患。

嗟乎！世之将帅，多勇而无智，功成而身戮。或恃权跋扈，祸及宗亲；或矜名逞志，殃及身家。唯频阳老王，武足以定天下，智足以驭君心。仗百战之威而不肆，居倾国之权而能谦。以俗掩贤，以愚藏智；以利释疑，以退保全。

军略冠战国之巅，明哲冠百臣之首。沉郁藏胸，深谙世道盈亏；高古立身，尽得臣道进退。千载垂芳，昭昭不泯，诚万古将帅之楷模，千秋智臣之圭璋也。

陈平赋

高山流水

炎汉初基，群雄逐鹿；楚疆虎踞，海内崩离。干戈纷纭，四海无安宁之日；霸争驰骤，九州多倾覆之危。天授高皇，肇开帝业；世生奇士，独运神机。伟哉曲逆陈公，起寒素之蓬庐，怀经天之心智。身挟不羁之才，世传微瑕之迹。智冠楚汉，六奇策以定乾坤；道通屈伸，一身机以镇祸福。辅高祖以开疆，事女主而全躯，诛诸吕以安宗社，历乱世而保令终，诚千古谋臣之翘楚，宦海藏锋之至哲也。

公本豫北寒儒，家贫嗜学；身居闾巷，志抱寰区。少时分肉乡社，公允均平，慨然立誓：宰天下亦当如是。识量早蕴丘壑，襟怀远超凡庸。虽行迹微有瑕疵，素履不类清儒；然胸藏万象之机，智驭百端之变。弃楚归汉，慧眼识真主；脱身险难，智计脱危机。舟行大河，解衣裸身以释盗疑；身赴汉营，陈策论道以投明主。不以小节束身，唯以大功济世，豁达之度，迥异时流。

当楚汉相持，荥阳困厄。高皇身陷重围，粮绝援穷；楚军兵临坚城，势盛锋锐。朝野无解围之策，文武无救主之谋。公独献奇谋，密施巧计。行反间以离君臣，设疑局以疏将相。离间范增之忠，瓦解项氏之辅；涣散楚军之勇，摧折西楚之威。虚实相生，变幻莫测；机谋暗运，静破强敌。六出奇计，次次定倾危之局；数番妙算，每每扶将坠之基。脱高祖于死地，安汉业于飘摇。论开国之谋功，足冠元勋之列；勘乱世之奇智，可追子房之风。

汉鼎既定，天下初平。高祖察其才智，知其机深；评其智有余量，难独专任。深知其通达权变，深谙进退之机。朝野众臣，或矜功跋扈，或刚直招嫌；唯公敛才守拙，逊功归人。得封侯爵，辞功推美于魏无知；屡受荣封，持谦不居其盛名。立身朝堂，温润无棱角之锋芒；处事机枢，圆融无偏执之矜气。

及高皇龙驭宾天，吕后临朝称制。牝主专权，欲尊吕氏宗亲；外戚干政，欲分刘氏山河。王陵骨鲠，廷争不屈，直忤后意而遭贬逐；群臣惶恐，缄口避祸，畏罹刑诛而敛形迹。唯公洞彻时势，深谙屈伸之道。外顺女主之旨，不逆当朝之威；内存社稷之心，暗扶刘氏之基。不争一时之直，宁藏百世之谋。假意附从，消解专制之猜忌；自敛锋芒，沉溺闲逸之态。韬光晦迹，避酷祸于朝堂；蓄势待时，守初心于暗隅。

当世多讥其无节，俗论常非其微污。谓其品行不矜，谓其风骨不刚。殊不知乱世立身，贵在通权；社稷存身，重在济远。愚直足以殒身，无补邦家；圆变可以全躯，终安宗社。一时之清名何贵，万世之社稷为重。隐忍数年，不逞一朝之意气；蛰伏数载，暗筹拨乱之宏图。

迨吕后崩殂，诸吕乱政，朝野动荡，国本将摇。公潜联绛侯，密定奇谋。收外戚之权柄，诛僭乱之奸凶；清朝堂之妖孽，复刘氏之山河。定鼎安危，再造汉家基业；匡扶正统，重安天下苍生。功成不耀，定乱不矜，以数年隐忍之智，成一朝定乱之功。

及至文帝践祚，四海清宁。公居宰辅之尊，掌万机之重。处事周密，理政精详。辅明君以施仁政，临百僚以守谦和。周勃质朴，讷于对廷之问；陈公博达，熟于天下之务。相让功名，不争庙堂之权；独担庶政，安守辅臣之责。终得善终，名留青史，谥为献侯，流芳千秋。

嗟乎！自古奇才，多困于刚直；历代智臣，多毁于锋芒。有德者未必有功，守节者未必全身。唯曲逆陈公，小节不拘而大节不亏，外迹随和而内志不移。以瑕掩瑜，释人主之疑；以智驭世，定天下之乱。沉其心于荣辱，敛其智于岁时。进退有度，屈伸合机。藏千年宦海之玄机，具百世安邦之远略。高古昭垂，风骨长存，诚乱世无双之智相，千秋臣道之奇宗也。

张良赋

高山流水

七雄角逐，嬴秦席卷诸侯；六国烟沉，韩社沦为丘墟。世途板荡，苍生罹鼎革之殃；家国倾颓，士族抱兴亡之痛。天怀灵气，诞子房之奇才；世落沧桑，蕴留侯之雅量。怀覆秦报国之丹心，具安邦定鼎之玄略；擅帷幄决胜之神机，得宦海全身之至道。智冠三杰，功迈群僚；进退通玄，荣辱不惊。为帝王之师而不矜，居辅弼之位而无咎，洵千古谋圣之宗，百世臣道之极也。

公本韩室世卿，累代宰辅。祖相三朝，名重三韩之社稷；父辅两世，望隆一方之乾坤。家世簪缨，久沐侯门之泽；身承勋胄，常怀宗国之思。秦兵东出，故邦覆灭；宗庙隳颓，族望飘零。少负奇节，痛山河之易主；幼怀烈志，愤强秦之暴凌。弟死不葬，散尽累世金资；广求侠士，谋击始皇銮舆。博浪沙前，铁椎惊帝座之威；沧海君侧，孤愤泄亡国之恨。谋虽未就，义已昭然；身虽遁迹，名震尘寰。藏锋下邳，忍尘俗之卑辱；砥砺岁月，待风云之契机。

圯桥纳履，受黄石之真传；石室藏书，得太公之秘典。韬略充盈胸次，玄机洞彻古今。知屈伸之妙理，明成败之先机。不逞少年之刚锐，独存高士之渊沉。俟汉祖龙潜之际，逢天汉肇启之期。识布衣之真主，弃乱世之浮名。杖策归刘，倾心辅弼；运筹帷幄，佐定乾坤。

当其楚汉争衡，四海糜沸。项王勇冠天下，兵甲雄强；汉祖屡遭困踬，基业飘摇。公献奇策以纾危，运神机而破局。峣关设诈，瓦解秦关之天险；鸿门婉对，暗释汉祖之危机。谏封韩信，以安猛将之心；阻立六国，以固天下之基。劝都关中，奠帝都之永固；定都长安，开汉室之宏规。每临绝境，必有转圜之谋；屡逢危局，皆存匡救之策。决胜千里，不靠甲兵之勇；安定四海，全凭心智之灵。高祖誉之：运筹帷帐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诚百世不易之论也。

及汉鼎初定，天下归心。论功行赏，群臣争爵竞禄；逐利趋名，百僚竞宠矜功。三杰之中，淮阴恃功跋扈，终罹族诛之刑；萧相劳身自污，常怀惴惴之忧。唯子房洞悉君心，深明治道。有功而不居，有才而不露，有智而不炫，有名而不骄。帝赐齐地三万户之厚封，旷代殊荣，举世艳羡。公独固辞厚禄，不取膏腴，唯请初遇留城一隅，以志君臣际遇之缘。辞多取寡，淡权轻名，消解帝王之猜防，杜绝朝野之非议。

其处世之智，最在无痕圆融。立身帝侧，数十年谨言慎行；周旋朝堂，数载间无疵无累。同僚纷争，公中立而不附；朝局纷纭，公静观而不趋。人有弹劾之私议，彼无辩争之躁容；世有排挤之暗潮，彼无倾轧之私念。不结朋党以固势，不植私恩以树威；不议朝政之是非，不参群僚之短长。以谦和消嫌隙，以淡泊远祸殃。谤无从生，隙无可伺，满朝文武，无人可指其瑕；历代君臣，鲜有可及其智。

辅立储君，安刘氏之宗祧；调和朝野，靖汉庭之纷扰。定社稷于初基，安宗社于未稳。功成业就，名垂竹帛。遂谢人间之禄位，追方外之清虚。托言辟谷，弃尘俗之纷嚣；潜心修道，慕赤松之逍遥。卸机务之繁劳，远庙堂之竞争；忘功名之煊赫，守本心之澄明。身居廊庙而心游云水，功盖天下而迹隐烟霞。

嗟乎！自古谋臣，多以智招忌，以功招灾。逞机巧者终困机巧，矜功勋者必败功勋。唯留侯张子房，以沉郁观世变，以高古守初心。进则定乱兴邦，为一代帝师；退则绝尘弃禄，作千古高士。谋国至诚，无半分私念；处世至圆，无一丝锋芒。韬藏绝世之才，保全终身之节，进退自如，宠辱皆空。千载而下，流芳不朽，诚万古谋臣之圭璋，千秋高士之楷模也。

萧何赋

高山流水

炎纲倾覆，秦祚崩颓。四海鼎沸，九州尘飞。豪杰并起而逐鹿，群雄竞驰以争畿。当汉祖龙潜之际，有萧公砥节之时。起迹沛邑，蕴经纬之深谋；侧身草莽，怀匡世之宏规。居三杰之首功，冠开国之元勋。辅高帝以定乾坤，扶汉室而安社稷。智藏渊岳，心洞盈亏，诚千古宦海之通儒，历代臣林之智者也。

公本沛郡名吏，素怀沉毅；早识龙颜，独具明机。当沛公初举义旗，随汉祖肇启鸿基。诸将入咸阳之墟，争掠金珠之利；群僚趋府库之藏，竞贪玉帛之资。唯公独守卓识，独取秦廷秘籍。收丞相之律令，藏御史之图籍。山川厄塞，一览而洞悉；户口虚实，尽数而周知。定天下治理之根基，开大汉经略之先机。见微知著，识治乱之源头；远虑深谋，立兴邦之宏基。

及楚汉分疆，干戈岁起。项王兵甲冠世，勇烈滔天；汉祖转战四方，屡遭颠踬。前线百战疲躯，疆场千番困踣。唯公坐镇关中，独固根本之地。抚黎元以安耕凿，整庶政以肃纪纲。转粟飞刍，源源济千里之师；募兵补阙，岁岁续百战之疆。军无匮乏之忧，士有奔赴之力。汉祖所以屡败而终兴，项籍所以百战而终蹶，皆萧公固本培元、居中镇抚之功也。论开国元勋，功居第一；较定鼎伟绩，名冠群寮。

大业既定，四海初平。龙座登临，君王多忌；功高震主，臣道多危。鸟尽弓藏，乃帝王之恒术；功成身危，为古今之常机。三杰之中，淮阴功高遭戮，张良知机隐栖。唯公处尊不躁，居功不矜，深谙宦海浮沉之理，洞彻君臣猜忌之机。

身荷相国之尊，位极人臣之贵。盛名震于朝野，隆宠冠于朝班。帝心渐疑，猜其德服于民；群情渐仰，恐其势蓄于渊。公察微知变，藏锋敛锐。不求清名之累，甘蒙浊行之讥。广占民田，略侵闾里之资；俯徇私欲，自毁终身之誉。使黔首陈情于阙下，令庶民诉怨于君前。损一己之清操，释帝王之深虑。高祖览讼而大悦，猜忌冰消；萧公蒙垢而全身，祸患皆远。

嗟乎！世之忠臣，或恃功而骄肆，或守节而愚痴。知立功者众，知保身者稀。萧何之功，足以再造邦家；萧何之智，足以洞达天机。立功以酬社稷，藏智以顺时宜；以浊掩清，以拙藏慧。不矜赫赫之勋，不恋昭昭之名。辅两代明君，守一生令节。定律章以安百姓，施仁政以固汉基。进退有度，屈伸合机。沉郁藏胸壑，圆融通庙堂，洵为千古官场之极致，百世臣道之宗师。

卫青赋

高山流水

炎汉初兴，北胡猖獗；穹庐牧马，屡犯中原。边烽不息，苍生困于戈甲；朔尘四起，邦国扰于狼烟。天眷大汉，笃生名将；平阳骑奴，终登将坛。伟哉仲卿，起寒微之陋巷，拔泥淖之卑身。出仆隶而怀岳海之量，居勋贵而存渊谷之心。七出北疆，战无不胜；一生慎守，宠而不骄。武足以靖万里烽烟，智足以全千秋名节，诚汉世元勋之冠，庙堂全身之哲也。

 

公本河东寒士，身世飘零；早寄平阳府庭，身为骑奴。执鞭随镫，屈身于膏粱之门；韬光匿彩，蓄气于尘泥之途。器度沉深，不困卑微之境；风骨端凝，自含将相之姿。逮卫嫔登宸闱之宠，青君入禁掖之班。脱厮役之卑籍，沐天家之殊恩。起建章之宿卫，侍九重之清光。履身谨恪，动止无愆；立身端方，进退有度。不以姻亲恃宠，不以近幸矜能。

 

及天子厉兵，志清朔漠。汉庭整戈北伐，匈奴负险南窥。当世诸将，多败绩于边庭；三军诸帅，少决胜之良谋。公拜车骑将军，首出龙城，破天胡之锐气；再驱甲士，尽收河之旧疆。高阙扬旌，摧穹庐之坚垒；祁连振旅，逐瀚海之骄胡。六出而扫残氛，七战而皆大捷。拓大汉之封疆，开北疆之万里。逐匈奴于漠北，绝边患于经年。旌旗所指，风沙敛迹；甲兵所临，山河归疆。功昭日月，绩炳丹青，武帝嘉之，累封长平，位进大司马大将军，总领天下戎机。

 

身当震主之勋，位冠百僚之首；权掌三军之重，亲兼帝室之姻。姊为中宫元后，甥为储闱嫡宗，身尚平阳长公主，一门贵盛，古今罕俦。当此时也，势足以倾朝野，名足以动九州。然公深谙天道，洞彻臣规。知满盈之招损，识权位之藏危。处赫赫之功，常怀惕惕之心；居炎炎之势，独守谦谦之节。

 

部将苏建尝进谏言，劝其延揽贤豪，广蓄门客，以振声望，以隆威名。公却之曰：人主亲揽威柄，臣下当奉法守职。魏其、武安结宾树党，终致倾覆，可为殷鉴。不植私交，不树私恩，不蓄私门，不张私势。朝野贤士，无攀附之径；朝堂朋党，无依托之由。是以权重而不招君忌，功高而不致众嫉。

 

其为人也，仁厚退让，和柔持身。待同僚以宽，御部卒以慈。有功推之于将士，有过揽之于己身。不矜百战之勋，不逞一时之威。言行循礼，举止守度。上事至尊，恭谨无怠；下接群僚，温润无争。满朝文武，鲜有憎其行者；历代勋臣，罕有全其终者。

 

嗟乎！自古名将，多以刚折；盖世功勋，多无善终。或恃功跋扈，祸及身家；或结党张扬，累及宗族。唯长平侯，起于至卑，成于至伟；立于至危，全于至慎。以武功定天下之乱，以谦智处庙堂之危。威振四夷而心愈敛，位极人臣而气愈和。沉而不晦，刚而不猛，荣而不肆，智而不狡。洵为千古将帅之楷模，百世臣道之圭璋也。

贾诩赋

高山流水

汉末纲颓，皇纲解纽；九州鼎沸，四海扬尘。奸臣窃柄于京华，群雄逐鹿于原野。智士奔走乱世，各择明主以栖身；谋臣纵横疆场，尽展经纶以济世。有魏室文和贾公，秉洞微之慧鉴，怀绝世之神机。筹策无虚发之谋，立身有万全之智；历乱朝而无咎，事雄主而无猜。辗转数君，不改忠贞之度；周旋乱世，独得进退之宜。算冠三国，智藏渊岳，洵为乱世谋臣之翘楚，千秋处世之灵哲也。

 

公本凉州名士，早具卓荦之资。幼察世运盈亏，深谙人心真伪。初依董卓，混迹西凉戎幕；暂随李郭，周旋长安乱局。洞察枭雄心性，巧避祸乱锋芒。知乱世依附无常，识仕途浮沉有数。不恋一时之荣禄，不趋片刻之炎威。见董氏基业将倾，早脱嚣乱之局；察李郭内讧将起，潜离纷争之场。审时度势，进退从容，早已异于庸碌之辈。

 

继而委身张绣，栖迹南阳。张绣武勇有余，智略不足，赖公运筹，独镇宛城。当孟德挥师南征，兵锋凌厉，席卷荆襄。朝野皆谓宛城必破，诸军皆言孤垒难存。唯公静观兵势，暗设奇谋。因降掩形，藏甲于移营之际；乘懈突袭，破敌于无备之时。机谋诡邃，变幻莫测，一战摧曹公精锐，再役挫魏武雄师。致使典韦殉节沙场，曹昂殒命阵前，宗亲宿将，一朝俱损。重创魏氏基业，深结曹公仇隙，奇策之锐，震动中原。

 

彼时袁曹对峙，官渡将决。袁绍遣使招降，张绣将欲依附。满营皆附强趋盛，唯有公独辨机宜。当庭斥袁氏寡恩，断朋党依附之念；力劝张绣归曹，陈三端归降之理。谓曹公志吞天下，必释私怨以明德；曹氏势弱得援，必重我辈以倾心。弃强逐之浮华，择潜龙之真主；舍眼前之安危，定万世之归依。慧眼破局，逆势抉择，为张绣保全身家，为自身铺就坦途。

 

及归魏室，入侍曹公。既往兵戈之隙，累累创敌之痕，世人皆以为必遭嫌忌，必罹祸殃。孰料公谦卑自守，恭谨持身。敛纵横之锐气，藏绝世之智谋。事主以诚，无矜功之态；处僚以和，无恃智之容。曹公察其忠谨，服其智量，尽释前嫌，深加信重。凡军国机要，必咨公决断；凡天下大计，必听公筹谋。

 

公之谋算，从无虚掷。官渡鏖战，献策奇袭乌巢，焚袁绍粮草，定北疆之胜局；荆襄经略，筹度攻守之机，辨形势之利弊，成曹魏之雄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机；擘画江山，安定四方之局。策出必验，计成必功，智略冠绝曹魏群僚。

 

尤见风骨凛然，守正不阿。当曹公权倾朝野，威震天下，渐萌代汉之心，欲窃神器之尊。满朝文武，或阿谀以邀宠，或缄口以避祸。唯公从容进谏，婉折天威。陈君臣之纲纪，述天下之公论；言篡代之危基，明守正之长安。辞语温润而理直，谏言谦和而义正。不激主怒，不犯天颜，悄然阻僭越之谋，暗存汉祚之残统。圆其言以安君，直其心以守道，刚柔相济，深得臣节之妙。

 

晚岁参详储嗣，定魏室宗基。当丕植争储，朝局暗涌，群僚各有依附，朝野暗流汹涌。公默观局势，不偏不党。密谏曹公，思袁绍刘表废长立幼之祸，陈明嫡庶有序之纲。一言定储位乾坤，一语安魏室宗祧。不动声色，厘清宫闱纷争；无形无为，稳固社稷根本。

 

纵观公一生处世，深谙宦海至道。有才而深藏，有功而不炫；知机而不妄言，察势而不妄动。四易其主，人皆诟病辗转，公独以忠智立身；屡创敌酋，人皆疑其凶险，公独以谦谨全身。居机要之位，无朋党之私；处猜嫌之世，无瑕疵之累。朝堂无人可伺其隙，君主无从起其疑。智足以扭转乱世，德足以安抚人心，术足以保全始终。

 

嗟乎！三国谋臣，或智锐而招诛，或功高而致祸。荀彧怀忠而饮恨，郭嘉恃才而早凋，程昱刚直而招谤，诸贤皆难全终。唯贾文和，以沉郁观世变，以高古守素心。用智而不逞智，立功而不居功，处乱世而得安宁，侍雄主而保令名。机谋冠古今，进退昭千秋，诚乱世无双之智相，百世谋臣之元宗也。

司马懿赋

高山流水

汉祚陵迟，三方鼎峙；中原板荡，四海鏖兵。魏承汉统以雄踞，吴据江左以偏安，蜀凭剑阁以割据。乱世纷纭，豪杰逐鹿；沧桑迭代，智士浮沉。有司马仲达者，蕴渊岳之深机，怀韬晦之绝智。藏锐数十年间，隐忍以承时变；运筹千里之外，诡谲以定乾坤。兼具将帅雄才，亦存权臣阴鸷。能屈人所不能屈，能成人所不能成，隐忍冠古今，权术震百代，诚三国乱世之潜龙，千秋宦海之枭雄也。

 

公本温县名宗，世承儒胄。少怀奇器，禀沉毅之天资；长通兵机，究阴阳之胜算。器宇深沉，不逞年少锋芒；心性幽微，善藏胸壑经纬。当孟德揽俊、广纳贤良之世，曹公素闻其名，累次征辟入仕。公察汉运将终，魏基未固，时局未定，祸福难量。遂托疾风瘫，辞征不赴。僵身卧榻，佯废肢体之能；敛迹闲居，杜绝尘嚣之扰。

 

魏武疑其矫饰，暗遣刺客窥察。利刃临身，锋尖垂肤，公凝气静卧，纹丝不动，绝无惊惧之容，全无躲闪之态。以极致之隐忍，破枭雄之猜忌；以绝世之韬晦，避乱世之危机。数年蛰伏，静待天时。及曹公权倾天下，大势既定，知无可再避，方束装赴职，委身魏庭。魏武察其形貌，断其风骨，留有鹰视狼顾之评，早知其非人臣之相，而惜其奇才，终予重用。

 

既仕曹氏，谨身恭行。历事魏武、魏文、魏明三朝，始终谦卑持礼，恭谨事君。居僚属则俯首无矜，处机要则敛智不炫；遇锋芒则退让不争，逢纷争则中立不偏。外存忠顺之姿，内怀深谋之略。治军肃整，行阵严明；用兵诡邃，算无遗策。拒武侯之北伐，坚壁疲敌，熬尽蜀师锐气；平辽东之叛乱，雷霆扫穴，廓清北地烟尘。御强敌于疆场，安疆土于乱世，赫赫军功，彪炳魏史。

 

其用兵也，静而能断，缓而能速。善熬时局之变，善待敌手之衰。不逞一时之勇，不贪旦夕之功。以守为攻，消磨群雄锐气；以静制动，坐收天下利弊。西抗蜀汉，阻孔明北伐之雄图；北镇边陲，定辽东割据之祸乱。文能安政抚民，武能定乱安疆，谋略之深，冠绝魏室群臣。

 

及明帝崩殂，幼主嗣位，公与曹爽同受托孤，共辅幼君。曹爽恃宗亲之贵，专权跋扈，排抑老臣，渐夺公之权柄。朝野之势，日倾曹氏宗藩；庙堂之权，尽归曹爽私门。公洞悉时弊，深知势屈。再度韬光，重施故智。托病告退，卸机务之繁劳；佯衰垂暮，示身心之颓朽。形销气弱，饮食难进，举止癫狂，视听昏沉。

 

曹爽遣李胜探疾，窥其虚实。公佯为昏耄，执衣需扶，进粥溢流，言语错乱，神形离索，气若游丝。一番伪态，尽释曹爽戒心，使其纵情骄奢，疏于防备。数年隐忍，藏万千机谋于沉寂；一朝发难，聚雷霆威势于须臾。

 

正始十年春，乘车驾谒陵、都城空虚之际，公振衰起弊，猝然兵变。密召死士，潜集京畿；关闭重城，控扼宫阙。持太后之诏，数曹爽之罪；据洛阳之固，扼天子之归。辞旨温缓，许其归邸安身，做一世富家翁；心念狠绝，必欲斩草除根，清一朝宗党势。

 

曹爽愚暗，轻信诺言，释兵权而归朝，弃甲兵而就缚。殊不知公机深似海，手段如霜。祸根既现，绝不留存。穷治党羽，无分毫之宽宥；屠戮宗亲，无半分之矜怜。株连蔓引，血流朝市；剪除异己，势清魏廷。一朝高平陵变，尽揽曹魏权纲，三朝基业，潜移司马之手；中原神器，渐归河内之宗。

 

观公一生，特质在忍，道行在谲。能忍常人之辱，能藏常人之锋；能待常人之时，能行常人之狠。数十年卑身屈节，不骄不躁；数十载潜机蓄势，不露不张。对主则恭顺无疵，消帝王之猜嫌；对敌则阴毒无度，绝后患之萌芽。智足以斡旋天地，谋足以倾覆王朝，忍足以熬尽群雄，狠足以肃清万方。

 

嗟乎！三国谋臣，多以才智扬名，以忠节垂世；历代权辅，或刚直而殒身，或骄矜而覆族。唯司马仲达，以沉郁蓄权谋，以高古藏心机。进可建功安邦，威震宇内；退可匿迹韬形，隐忍全身。外具纯臣之貌，内怀帝王之图。韬晦为骨，权谋为魄，隐忍为功，狠绝为断。

 

熬尽三代英主，坐待四海归心；潜移魏室江山，终开晋朝基业。千秋阅史，功过并存；百世论人，智奸兼具。洵为乱世第一隐忍之雄，千古权谋极致之宗也。

郭子仪赋

高山流水

 

有唐中叶，世运倾颓。渔阳鼙鼓惊宸极，河洛烽烟遍九垓。金舆播越，宗庙飘摇；四海崩离，山河破碎。当国步濒危之秋，逢乾坤再造之会。挺生汾阳郭公，秉文武之奇才，负社稷之重器。历四朝而辅主，逾六秩而安邦。功盖中兴，名垂青史；智涵进退，道冠臣僚。诚千古庙堂之完人，百世宦海之明哲也。

 

公本华州俊彦，武举高第起家。幼谙韬略，胸藏百万甲兵；长蕴经纶，志扶万里河山。器宇渊深，怀藏吞吐风云之量；襟怀沉毅，身具担当家国之肩。天宝末载，禄山构逆，燕赵扬尘，两京沦陷。万乘流离于巴蜀，苍生涂炭于中原。朝野惶惶，无有擎天之力；文武靡靡，难施定乱之谋。

 

于是圣朝夺情起用，公拜朔方节钺。临危受命，仗剑东征；整旅扬旌，披坚讨逆。斩万顷于静边，摧秀岩于河曲。收复云马故地，打通东陉雄关。鏖战嘉山，殄思明之劲旅；兵临河洛，复长安之帝京。再收洛阳旧壤，重安宗社危基。扫百年豺狼之氛，清四海萧墙之祸。肃宗抚几而叹：虽吾之家国，实由卿再造。煌煌功绩，昭昭日月，古今将帅，鲜可匹俦。

 

及夫乱局初平，藩镇割据。骄将擅权，常怀跋扈之心；边戎伺隙，屡生窥觎之志。公以威望镇寰宇，以恩威慑奸邪。怀恩叛而公独安，边患兴而公独定。坐镇四方，慑群藩之异志；功安九土，固唐代之残疆。位极人臣，封汾阳之王爵；权倾朝野，居宰辅之崇班。勋业巍巍，冠绝中唐；宠荣赫赫，震耀当世。

 

然公深知，宦海多风波，高位藏危途。盖世之功，最招君疑；震主之威，易招众嫉。是以居功不傲，处贵不骄。慎言行于朝野，敛锋芒于寸心。事君以忠，无纤毫之僭越；待人以厚，无半分之矜夸。权压天下，而朝廷不忌；功盖群伦，而庶吏不非。终身行谨守之道，毕生无逾矩之愆。朝野百僚，竟无一人可摘其瑕、罗其罪者。

 

暮年致仕，退居私庭。别开旷达之智，永绝猜嫌之端。府门四辟，不设森严之禁；庭宇常开，无分贵贱之宾。樵夫牧竖，可直入轩庭；走卒微僚，得亲趋卧榻。不以尊势自矜，不以门第自固。盖以坦荡释君心，以赤诚安帝虑。使人主知其无私，朝野信其无志。消震主之隐忧，全始终之令名。

 

嗟乎！世之功臣，多以功高殒身，权重覆族。或骄矜招祸，或刚愎取诛。唯汾阳公，负再造乾坤之功，怀安邦定国之略。沉而不滞，刚而能柔，功高而守拙，位尊而存诚。蕴杜陵沉郁之度，具古贤进退之贤。定乱世之飘摇，保一身之始终，安家门之鼎盛，传百世之芳声。高古昭然，风雅长存，诚千秋宦海之极致，万古臣道之楷模也。

李泌赋

高山流水

 

中唐世紊，国步多艰。渔阳鼓震而皇舆播越，河朔烽腾而社稷飘摇。四朝更迭，屡逢宗社之危；万绪纷纭，常陷庙堂之扰。天毓奇才，邺侯挺出。少负神童之誉，早沐帝眷之隆；长怀经纬之谋，深通进退之道。以白衣参大政，以隐士镇狂澜，定乱世之倾颓，补贞观之残缺。功安四海，名重千秋，而能藏锋守拙、远祸全身，诚千古宦海之灵哲，历代谋臣之宗师也。

 

公系名门之胄，承柱国之宗。七岁登对，辩理惊于宸庭；弱冠敷文，风骨异于流俗。洞方圆动静之理，悟行藏取舍之机。当天宝盛极而衰，权奸当道，朝纲浑浊。公耻附权豪，不趋杨国忠之炎势；直刺奸佞，敢斥安禄山之逆萌。遭谗远贬，遁迹烟霞；敛才避世，静待天时。韬光丘壑之间，养气林泉之下，身隐而心忧家国，迹远而志系苍生。

 

洎安史肇乱，两京沦芜。肃宗灵武践祚，朝无定策之臣；四海崩离，野多流离之众。邦国悬丝，人心惶骇。公闻难赴阙，千里赴君。布衣入侍帷幄，素身参决军机。不居宰辅之秩，而总理治乱之谋；不授卿相之衔，而独持中兴之柄。运筹帷幄，规平叛之方略；决胜千里，剪乱寇之妖氛。缓急有度，以逸待疲；攻守合机，以静制乱。挽颓唐于既倒，扶宗社于将倾。

 

乱局初平，残弊犹存。藩镇割据而势骄，吐蕃窥边而患亟。漕路淤塞而粮运艰，戎客羁京而隐患积。公擘画全局，厘整庶政。凿山通陕州之道，以畅关中漕输；筹粮济江淮之储，以固京畿根本。抚羁旅之胡众，化异类为禁卫；调藩镇之疆域，熄方镇之兵争。联弱制强，折吐蕃窥伺之心；安将抚臣，释李晟马燧之疑。消庙堂之内隙，靖边境之外虞。政无旷废，策无虚施，中兴之功，昭然可观。

 

观公一生，最擅臣道，深识天心。历玄、肃、代、德四朝，处功高权重之地，值君臣猜忌之时。有功而不居，有权而不擅，有智而不炫，有名而不骄。每当国事底定、朝局安稳，便乞身归隐，退居山林。屡出屡隐，不恋庙堂之荣；乍进乍退，不耽爵禄之贵。居朝则尽心辅主，事无巨细；在野则澄心守素，身无系累。

 

当其在朝也，温恭持重，圆融处世。接同僚以谦和，无矜功凌人之态；事至尊以谨恪，无越礼逾矩之愆。不结朋党以固势，不植私恩以树威。言论中正，不激不随；行止端方，无疵无垢。朝野莫窥其隙，奸邪难伺其瑕。是以四朝倚重，群僚敬服，君无猜忌之心，臣无倾覆之祸。

 

及其归隐也，寄情云水，游意烟霞。脱簪绂之繁拘，远朝堂之嚣竞。弃赫赫之勋名，守悠悠之素志。身在江湖，心悬魏阙；迹离廊庙，智济苍生。进退从容，屈伸有度，深得老庄之旨，兼合儒圣之规。

 

嗟乎！世之谋臣，多以智逞其锋，以功招其祸。或刚直取忌，或跋扈招诛，或恋权殒身，或结党覆族。唯邺侯李公，怀补天济世之才，守藏器待时之智。以沉郁之心观世，以通达之智立身。功成不恃，位重不骄，处乱世而全身，居高位而无咎。文武兼济，儒道双修。进退之间尽玄机，行藏之际藏大道。高古昭垂，清风永续，洵为千秋谋臣之极致，百世官场之圭璋也。

狄仁杰赋

高山流水

有唐积盛，贞观流徽；武周鼎革，朝局嵯峨。皇纲乍易，新旧递嬗之交；刑网峻严，酷吏罗织之世。朝野多震怖之臣，缙绅怀朝夕之惧。祸生罗织，忠良屡陷危机；政涉更张，社稷频临摇荡。天笃纯臣，并州狄公，挺生河岳，独秉贞规。怀铁骨以立朝，具圆机以处世，断冤狱于京华，拯忠良于囹圄，扶国本于倾危，复唐祚于既坠。刚而不折，直而能全，洵武周一代之柱石，千秋臣道之完人也。

 

公少禀岐嶷，幼怀端亮。童稚临讼，不扰读书之志；弱冠登科，早承明经之章。初佐汴州，吏材初展；继参并府，治誉潜彰。阎立本鉴其器宇，誉为沧海遗珠；朝野重其清操，目为庙堂佳器。器度深沉，不含躁竞之心；品行端严，久守冰渊之节。

 

洎莅大理卿职，专司刑谳之重。理滞狱之千端，决沉冤之万绪。昼夜勤恪，无留滞之讼辞；明暗悉察，无枉滥之刑罚。一岁断案万余，曲直厘分；四境清宁百辟，幽明胥畅。不徇权贵之私，不避豪势之逼。持法秉公，凛凛有社稷之风；存心仁恕，殷殷含生民之念。誉满京畿，名动宸阙。

 

及武后临朝，神器改更。周兴肆惨刻之谋，俊臣逞罗织之术。酷焰熏天，忠良敛迹；缧绁遍地，公卿寒心。谗口铄金，飞章构逆；阴霾蔽昼，贞士蒙冤。长寿初年，奸党诬公谋叛，骤陷刑狱，猝困牢笼。桎梏缠身，不改从容之度；危亡临目，犹存应变之谋。

 

当是时也，酷吏峻法，拒认则立诛；狱规阴狠，抗辩则族连。公洞明时弊，深识权变。宁俯首以全躯，不抗节以殒命。佯承逆状，暂纾刀俎之灾；巧对狱辞，暗留自白之地。委屈周旋，脱雷霆之酷祸；从容辩对，洗青白之沉冤。脱身囹圄之外，振迹贬途之间。非为苟且偷生，实为留身匡世。临大难而不乱，处极险而能全，此其智之不可及也。

 

既而复起州牧，再历藩维。镇抚河北，安流离之苍生；绥静边疆，息惊扰之烽燧。宽徭息役，民安耕凿之常；御寇保疆，境享清宁之治。德泽敷于闾阎，威望振于方隅。

 

逮乎重入台辅，再登宰衡。身处武周专制之朝，职居密勿枢机之地。上事女主，刚直不犯天威；下驭群僚，谦和不招众怨。直谏而善婉陈，尽忠而善全身。遇事敢言，不随流俗俯仰；临机善变，能审时势屈伸。不激君王之怒，不树朝堂之敌。锋芒内敛，正气深藏；外示温润，内秉坚贞。

 

其在庙堂，屡进忠言。谏阻滥刑，保全宗室之脉；规正朝纲，匡扶新政之失。识鉴卓绝，拔张柬之于沉僚；器量宏深，引贤才以辅政。阴护唐宗血脉，潜培中兴根基。外似顺从时制，内实心向李唐。智藏造化，功在千秋。

 

嗟乎！世之忠臣，多执刚直之节，往往激祸殒身；世之智士，多徇圆滑之态，每每失节败名。唯狄公刚柔相济，忠孝两全。守正道而不愚，行权变而有道。罹酷吏之构陷，而能履险如夷；居专制之朝堂，而能宠辱不惊。以沉郁之襟怀，处纷乱之世局；以高古之风骨，立百代之仪型。

 

挽武周之弊政，开开元之先声；保社稷之安宁，复大唐之鸿业。勋藏青史，节炳丹书。千载而下，犹见名臣之高韵；万古昭垂，永留贤相之芳声。

冯道赋

高山流水

五代纷崩，九州沸扰；干戈不息，宇内飘摇。朝无定主，帝座屡更；世少完人，臣节难守。兵戈代兴，倏忽兴亡数姓；衣冠逐乱，朝夕荣辱一朝。杀戮盈于朝野，猜忌遍于庙堂。当举世倾覆之劫，值苍生颠沛之秋。有瀛国公冯道，挺迹乱世，砥节浊流。历四朝之更迭，事十一之君侯。居宰衡之重位，历数十年之宦途。守沉默以安身，持圆机以处世，处倾覆之世而无祸，居权要之地而无疵，诚五代宦海之灵哲，乱世臣林之奇人也。

 

公本瀛州儒彦，素抱温恭之姿。幼习孔书，涵养中和之度；长通世务，深明进退之规。质性沉潜，不矜才气；襟怀渊静，不竞浮华。当梁唐迭代之初，正值豪雄逐鹿之世。武夫擅鼎，罕存仁政；乱世临民，多施酷刑。朝局翻覆如棋，君臣聚散若雾。缙绅动辄罹诛，贤才每每蒙戮。满朝冠履，尽是趋炎之辈；当世簪缨，多为苟且之徒。

 

公侧身廊庙，独得存身大道。其处世最绝，贵在不言；其立身至妙，妙在无争。不臧否群僚之贤愚，不妄议庙堂之兴废；不预储闱之纷争，不参朝野之波澜。每遇朝议纷纭，众论嚣然，公则敛舌藏锋，默然守正；每逢政潮起落，时局飘摇，公则澄心观变，中立无偏。不轻一语，故无口舌之殃；不附一党，故无朋党之累。人无可攻之隙，世可摘之瑕。

 

五代之君，或雄猜暴戾，或昏暗恣睢，或骤起草莽，或骤登九重。主无恒德，臣鲜善终。前贤刚直而殒躯，旧臣矜忠而覆族。唯公俯仰随世，屈伸合时。事新君而不讳旧朝，居显位而不持偏见。顺时而不媚，守正而不迂；和众而不党，尽职而不私。历梁、唐、晋、汉、周五朝，经篡弑兵变百出之险，始终位安身泰，禄保名存。三十载机衡坐镇，数十番风雨安然。

 

世人多讥其无节，史家常斥其无廉。谓其屡更其主，难尽纯臣之忠；频易其朝，未守一姓之节。殊不知五代乱世，山河破碎，王道陵夷。君无常位，孰为可殉之主；世无恒统，何执迂腐之忠？公之所守，不在一君之禄，而在万姓之安。居位则恤民施政，莅职则济世安人。轻徭薄赋，以苏流离之民；止戈宽刑，以活疮痍之众。一言解契丹之屠戮，片策救河北之生黎。功在苍生，泽敷四海，是以百姓怀德，朝野依凭。

 

观其一生智术，尽在藏拙守愚。有才而不逞，有识而不扬；有权而不专，有功而不矜。洞悉人心之险，深晓世路之难。知刚直足以招灾，故济之以柔；知清矫足以招忌，故守之以和。外示庸和之态，内藏洞达之明；身处嚣竞之场，心居澄静之境。以沉默消百祸，以圆容纳千机。

 

嗟乎！乱世立身难，乱世立臣节尤难。古今仕者，或忠烈殒身，徒留虚名；或刚愎取祸，空负奇才。唯冯道脱拘儒之迂见，得处世之真机。不困于一姓之君臣，不缚于世俗之褒贬。沉郁以观世，高古以持心。在浊世而存清德，处乱局而保令终。

 

虽千载难逃物议，而五代独赖斯人。保数十年之民安，全数朝之朝政稳。进退无咎，宠辱不惊，洵为乱世全身之极致，千秋处世之渊宗也。

张廷玉赋

高山流水

盛清定鼎，海宇承平。康雍肇治之世，乾朝隆盛之年。庙堂机繁，朝局迭经起落；臣僚趋竞，宦海屡见浮沉。多士奔功逐利，鲜克善终；群卿恃宠矜权，终罹谤毁。唯桐城张公，历事三朝，周旋两世。秉万言万当、不如一默之箴，守终身慎密、万事周详之节。功赞皇猷，位冠汉臣之首；名垂太庙，清为有清之宗。藏锐于温恭，敛智于沉静，诚千古宦海之渊哲，百代臣道之完人也。

 

公系相门之胄，承名父之风。幼秉儒箴，浸润诗书之泽；长登甲第，翱翔翰苑之庭。词章端粹，蔚为馆阁之标；器宇渊深，迥异流俗之辈。初侍圣祖，入直南薰；久参密勿，近拱宸宸。当熙朝晚岁，储闱暗争，九子夺嫡，朝局汹汹。朝野缙绅，多附势而趋时；中外臣工，多立言而树党。唯公闭口藏舌，中立无偏。不议宗藩之是非，不参朝列之得失；不附权贵之炎势，不逐时流之风波。静观棋局，默守臣规，置身漩涡而不染，处乎暗潮而自安。

 

洎雍正御极，锐整朝纲。肃吏治之颓靡，厘庶政之纷繁。机务浩繁，朝令夕出；典章新创，百绪待兴。帝重公之才，专任机枢之重；世推公之敏，独赞中兴之治。公入职军机，总理万端。拟诏无纤毫之舛，治事无顷刻之疏；筹度无浅近之谋，敷陈无躁竞之辞。烛理精微，谙熟六部章程；心思缜密，周知四海利弊。夜烛披文，枕席犹思政务；晨昏奉职，朝夕不怠躬勤。佐雍正定新规、整吏治、固邦基，为一代辅政之元臣。

 

其立身朝堂，独有至智。终身寡言，从不臧否人物；毕生守默，未尝轻议公卿。同僚臧否时政，公则默然端坐；朝野纷纭辩难，公则敛气澄心。人有言议之失，彼无附随之词；世有朋党之趋，彼无攀附之迹。有识而不炫，有功而不矜；有智而不哗，有位而不肆。口无是非之语，身无瑕疵之累。是以满朝百僚，无可伺其隙；当世群彦，无可摘其瑕。宦途数十载，进退安然，宠辱无咎。

 

夫仕清之汉臣，显贵者多，善终者寡。或功高招忌，或言疏获罪，或结党倾轧，或恃势凌人。唯公深谙君心，洞彻宦理。知天威难测，故守之以敬；知众口难调，故守之以默；知盛极必衰，故处之以谦；知机深必险，故行之以慎。

 

居宰辅之尊，无专擅之迹；当机衡之重，无跋扈之容。推功于君，不居一己之绩；归美于上，不私一己之名。处事圆融而不诡，立身端谨而不迂。外存温雅之度，内藏山岳之凝。进退合度，屈伸合时，以静默藏城府，以谨密保终身。

 

纵观终始，三朝倚重，两代殊荣。终得配享太庙，开清代汉臣未有之旷典。位极人臣，而清白无污；久处机枢，而谤议不及。非才足以盖世，实智足以全身。

 

嗟乎！善言者多失，善辩者多危；好议者多祸，好争者多倾。张氏一生，以静制动，以默持身。沉郁以蓄襟怀，高古以立臣节。守儒者之正道，通宦海之玄机。进退从容，历经风浪而不败；始终缜密，遍历荣枯而永安。洵为千秋仕路之龟鉴，万古臣林之高标也。

曾国藩赋

高山流水

晚清季世，国运倾颓。海宇震荡，烽燧连绵。洪杨啸聚东南，祸蔓半壁；社稷飘摇中夏，民困九州。朝野靡靡，无扶危之柱石；文武碌碌，乏定乱之干城。天笃湘贤，诞生文正公。起寒门之儒素，立乱世之功名。以圣贤修己之德，奠济世安邦之功；以圆融守拙之智，全震主盖世之勋。立德立言，冠一代之儒林；立功立世，压百年之疆吏。沉毅藏胸，进退合道，洵为晚清社稷之元辅，千古仕学之完人也。

 

公本湘楚寒宗，幼承儒训。秉质敦笃，无聪慧矜捷之姿；砺志坚贞，有苦读深耕之性。束身自律，日省寸心之愆；砥行修仁，月积尺德之善。守慎独于幽微，存敬畏于俯仰。研经究史，涵养天地浩然之气；格物修身，深谙古今进退之规。由词臣而登廊庙，自翰苑以陟台衡。居朝恪谨，守清秩而不骄；立官端方，持素心而不躁。以一介文弱书生，蓄匡时救世之宏量。

 

逮夫粤匪倡乱，桂岭扬尘。金陵僭号，割裂山河；江左糜烂，荼毒生民。八旗暮朽，无决胜之师；绿营疲颓，无御寇之勇。国无可用之兵，朝无可倚之将。公慨然赴难，投笔兴师。别创湘军之制，独开团练之规。整纪律于涣散之中，凝军心于散弱之际；励忠义于行伍之间，树气节于戎马之场。栉风沐雨，历十载兵戈；浴血疆场，经百番鏖战。

破九江之坚垒，肃湘赣之妖氛；克安庆之险塞，摧江淮之逆焰。终复金陵故都，廓清东南巨寇。扫蔓延十载之祸乱，拯救亿万之苍黎。挽清室于垂危，安天下于倾覆。武功赫赫，震耀九州；勋业巍巍，冠绝当世。

 

观公宦海立身，最得臣道至智。平定大乱之后，手握百战雄师，掌东南半壁兵权，居天下功高之极。当震主之威、权重天下之时，人皆恋功崇之爵、兵盛之威，独公深察盈虚，洞识君心。知权重必招猜嫌，功盛必招倾覆；势极难久安，名高难善终。遂毅然上表，尽裁湘军，散百战之部曲，收四海之兵威。

释兵权于举手之间，消隐患于未萌之际。不拥兵以自重，不恃功以胁朝；不留势以树私，不借威以谋私。以自削其权之坦荡，释朝廷万古之深忧；以自敛其锋之谦退，保全身千秋之令名。此等通透时局、圆融全身之智，远超古今勋臣之流。

 

其处世也，周密审慎，圆而不诡，刚而不矜。待人存宽厚之度，驭下具知人之明。识左李之奇才，拔贤才于草莽；容同僚之异见，合众力以济时。不争一朝之短长，不较一时之荣辱。临事三思，无躁进之失；处变静观，无仓皇之容。治家克勤克俭，传世耕读家风；理政至慎至恭，恪尽宰辅本分。修身以拙，处世以圆，行事以稳，济世以仁。

 

一生三立，古今罕俦。立德则宗孔孟正轨，砥砺清操；立言则传家书语录，启迪后学；立功则靖难安邦，匡扶社稷。居高位而守谦卑，处繁华而存素朴，历风波而守初心。韬光不晦志，屈伸不亏节，圆融不伤骨，谨慎不废功。

 

同治暮春，星陨金陵，一代名臣，遽归星辰。勋业留于青史，德泽流于人间。昔曾左二公，平生意气参差，微嫌暗蓄，十载睽隔音书，殊途静默，世人皆谓二臣有隙、彼此疏淡。然公存家国之大公，释私怨于度外。当左公西征万里、收复新疆之时，公坐镇东南，总理后路军需。转粟输银，未尝稽延时日；调兵济械，未有分毫克扣。摒阋墙之私憾，笃匡世之公忠，倾东南之财力，固西域之干城，俾左公无后顾之忧，得成拓疆靖边之伟绩。公之胸襟磊落，器量渊宏，早已折服同侪，深动左公之心。及公薨逝，左公驻军塞上，悲恸难抑，闭帐三日不出；既启户庭，双眸潸然含泪，感念平生知遇，愧仰公之高风。湘阴左公痛失知己，泣题挽联，以昭平生相知：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

二十八字短章，尽叙两公肝胆；寥寥数行墨字，盖定文正平生。公私分明，不掩其贤；瑕瑜共鉴，愈显其高。

 

嗟乎！世之立功者多，知保身者寡；仕之显贵者众，善始终者稀。唯曾文正公，以儒道治世，以机变全身；以沉郁担家国，以谦和渡宦途。功成而不居，权重而不肆，智高而不炫，名盛而不骄。进退有度，屈伸合道。兼圣贤之操守，具豪杰之胸襟，得官场之玄机，成千秋之完人。高古之风长存，忠正之誉永垂，诚百世臣僚之圭璋，万古儒臣之宗范也。

作者简介:

       余笔名高山流水，原名王树祥。少耽物理，负笈吉大。及长，执鞭杏坛，为大学一线教师，授电子工程、自动化之课，三尺讲台，数十春秋，居杏林而育桃李。今虽辞庠序，身退心闲，皓首苍颜，未改风流雅趣；霜鬓雪发，犹耽韵海词江。

       或沐春风，醉心风物，笔意缱绻；或凌秋云，长天寥廓，笺中走墨，写雁阵横空之壮，抒落木萧萧之怀。亦常怀铁血豪情，慕金戈铁马之雄，吟边塞烽烟之烈；更兼深爱青史，观秦汉雄风，叹唐宋气象，融兴衰之鉴，寄春秋之怀。朝观曦光映窗，夕听暮雨敲檐，晴则览山川之秀，雨则品云烟之幽。每有所感，不囿格律而守风骨，不泥平仄而蕴真情。

      嗟夫！岁月不居，时节如流。纵使青丝成雪，此心依旧少年。愿余生岁岁，有诗为伴，有词为侣，沐春风而思飞扬，凌秋云而思浩荡，于平仄之间，觅得人生真味；于韵律之中，陶然一世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