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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云南弥勒,令人感觉到,这里除了引人入胜的湖光山色外,最让人百看不厌的,莫过于天空中那片片悠悠流转的白云。一团团云彩姿态万千、变幻莫测。此时云状轮番上演,始终是天空中不停改写的画卷。
滇东高原的这座美丽小城,四周已被三山环护,四季气候宜人。这里河湖错落遍布,随处可见湿地与湖泊交相映衬的公园,湖岸上还点缀着各色盛开的艳丽鲜花和绿被。
这天清晨,我沿着湖边散步,心情十分惬意,不由自主抬眼望向东方天际。天刚破晓,高原的天际已经微微泛亮,这是太阳即将跃出山脊的预告,紧接着,天边浮起一层柔润的霞红。
转眼间,就见晨雾从甸溪河两岸、太平湖水面缓缓升腾,不一会儿就化作轻薄云霭,低低地贴在远山的半腰上。远远望去,锦屏山的轮廓半掩在薄雾云纱之中,若隐若现,恰如水墨画上浅浅的留白。这时天边的云彩像是变了魔术,褪去了浓烈的色彩,只余下半透明的乳白,丝丝缕缕,散漫地铺展在天幕之上。这些云块既不堆砌也不汹涌,只是从容地随着风慢慢舒展,晕出了不规则的错落形态。

旭日缓缓升起来了,你看,那晨光正一点一点爬过黛色的山脊,浅金色的光线穿透轻薄的云霭,给柔软的云絮边缘镶上了一层温润的微光。湖泉的水面安安静静平铺开来,转眼间天上的云影就落进了湖里,水色天光交融一处,再也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水。
此时湖边已经聚了十多位上了年纪的男女游客,他们站在湖岸边上,各自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拍照,想要把这片绝美的云天盛景存进手机收藏。我也被这番景致迷住了,跟着拿起手机对着天空拍摄。清晨的云是安安静静的,它不急于舒展身形,也不忙着消散开去,就这么陪着这座小城,慢慢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日头三竿之后,弥勒的天空彻底醒过来了。高原的蓝,是洗透了的湛蓝,干净通透,少有灰蒙蒙的浊气,云朵便在这片深蓝底色上肆意生长延伸。我选择一块椭圆形石头坐着,又观察一番:上午的云,多是细碎的卷云,像被风撕碎的棉丝,一缕缕横过天际,疏疏落落,轻盈高远。正午临近,头顶上积云便一朵朵冒了出来。大团大团雪白的云朵,蓬松饱满。阳光照在云团的向阳面,白得耀眼,云的底部却浮着灰影,层次分明,立体感十足。
风是云的画师。一阵风掠过,天上的云便忙不停地变换形态。方才还是团团堆叠,仿佛一座座天上的雪山,转瞬又被扯散,化作奔马,化作游鱼,化作羽翼,倏忽之间,模样全然改换。大片阴影缓缓掠过楼房,掠过远处连绵的山林,光影落在地面来回游走,大地也跟着明暗交替,生生不息。湛蓝的天空衬着奇异的云团,衬着地上草木的绿意,构成了独属高原特征的“彩云之南”。谁知,可云彩从来不肯停步,刚刚定格的画面,下一秒已然是另一番光景。

弥勒午后的云,性情多变。高原的天气有时就像顽皮孩童的生性,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一转眼,水汽汇聚,乌云从西边山头滚滚而来,云层迅速堆叠下沉,天色骤然暗沉下来。厚重的乌云铺满半边天空,黑云翻涌,气势浩荡,山风骤然扬起,一场急雨说来就来。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拍打在宽厚的芭蕉叶上。却往往来去匆匆,不过片刻工夫,风又把云层撕开一道口子,阳光从云缝倾泻而下,洒向城市。雨收云开,乌云快速四散消融,蓝天又重新显露,空气被雨水洗得清冽湿润,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霁雨过后,天边浮起彩虹,架在云与山之间,转瞬又隐去不见。高原的云雨从不会长久压抑天空,喧闹过后,依旧还给人间一片澄澈明净的天空。
若说一日之中最动人心魄的景致,还得数弥勒的晚霞。两天之后,我特意站在一座小山头上,静静地望着太阳缓缓向西沉落,白昼的强光慢慢变得柔和,整片天空就这样铺展开一场盛大的彩云晚宴。
开初,云朵只染上一层淡淡的暖金,而后橘黄、橙红、玫粉、绛紫一层层在云絮间晕染开来。大片云霞铺展在西边天际,像摊开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层层叠叠,绚烂奔放。有的云居然被烧得通红,如火在天际燃烧;有的云半染胭脂,半留洁白;远处的山廓浸在霞光里,变成温柔的暗青色剪影。
红河水乡的湖面接住了漫天晚霞,水与云一色。岸上散步的游人们,都沐浴在温柔的霞光之中,每一个人都沉醉在这转瞬即逝的暮色之中,在沉醉中又各自完成湖边漫步的休闲姿势。
夕阳一寸寸沉进山了,浓烈的艳色慢慢褪去,橙红转为淡紫,再褪成灰蓝。绚烂的晚霞散尽,云彩的轮廓慢慢模糊,一朵朵云消融在渐深的暮色里,最后化作深沉的夜幕。零星的星光慢慢显露出来了,白日里万般热闹的云,就这样悄悄归于寂静,留给大地一夜安宁。
当地弥勒人告诉我说,春天空气温润,云多是轻薄缥缈,漫过旷野,伴着遍地花开;夏天云气旺盛,聚散无常,时而晴空,时而骤雨,充满活力;秋天时节,天高云淡,云絮疏浅而阔远;到了冬日,待到太阳升高,雾散云开,高原又是一派明朗辽阔的景象。四季风云完全不同,同样一片天空,那云彩让人百看不厌。
在我看来,久居城市的人,很容易被困在琐碎日常里,只顾着低头赶路,常常忘了抬头看看头顶的云。可在弥勒,云彩就像上天赠予世人的一份珍贵信物。

云是天空流动的诗。它不说话,却把万千气象铺展在世人眼前。看云的时候,心里的烦忧仿佛也会跟着云絮一同飘远。人间世事起落,如同天上云彩,有聚集就有消散,有浓烈绚烂,也有平淡清浅。站在这片高原之下,仰望不停变幻的云天,看天光云影在大地流转,内心便生出一份从容与开阔。
天色流转,云卷云舒,这便是弥勒,独属于这片高原的浪漫。
2026年8月27日于弥勒
作者简介:吴胜之,男,苗族,松桃苗族自治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民族文学》《特区文学》《南风》《贵州作家》等刊物。出版长篇小说《血色苗疆》《大地回声》、散文集《在苗巫秘境中穿行》《腊尔山台地》《松桃嘉木》等文学专著五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