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乱用戒尺
诗曰:
权柄轻授祸暗生,戒尺挥舞变凶横。
冷汗湿透脊梁骨,方知管教须慎行。
东子当上纪律班长,是老良破格提拔的。
起初这招确实管用。自习课上,东子攥着那把二尺长的乌木戒尺,在过道里踱步,尺子往桌沿一磕,"啪"的一声脆响,全班鸦雀无声。谁窃窃私语,他走过去就是一尺子抽在桌面上,震得人笔都掉了。震慑力十足,比老良吼十句都好使。
老良坐在讲台后翻报纸,余光扫着全班,心里美滋滋的——以暴制暴,以毒攻毒,他找到了治这群猴孩子的法宝。不用扯嗓子喊,不用嗓子哑了没人听,看着东子表演就行。那段时间三班纪律肉眼可见地好转,级部主任巡课时还夸了一句:"李老师,你们班最近进步不小啊。"
可好景不长。
慢慢地,老良发现不对劲了。东子这把尺子,只打别人,不打自己。上课照睡,下课照闹,走廊里带头追逐打闹,把低年级学生撞得东倒西歪。老良说他两句,嘴上"嗯嗯"答应,转头照旧。
他低估了东子,更低估了那把戒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戒尺成了东子的凶器。同桌多看了他一眼,抬手就抽人家胳膊;后排踩了他脚,追着打了三条过道;有个女生没听清他让交作业的话,他举起尺子就往人家手背上抽。那尺子又硬又沉,落在肉上就是一道红印,重了直接肿起一条棱子。
有学生偷偷反映过。一个瘦小的男生撸起袖子,胳膊上一道紫痕,怯怯地说:"李老师,东子打人太狠了,我们都不敢说话了。"
老良竟然是这么回的:"东子也是负责任,管纪律难免手重。你们自己守规矩,他不就不打你们了?"
他把举报压下去了。心里有个声音替自己开脱:小孩子打闹难免的,东子毕竟在管事,总比没人管强。再说了,自己刚用这招稳住局面,现在收回来不等于承认错了?面子上挂不住。
直到那天,级部主任老周把他叫到办公室。
老周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沓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李茂良,你们班怎么回事?好几个家长联名写信,投诉你们班纪律班长拿棍子乱打人!有个孩子胳膊都紫了,家长拍了照片,说要报警!"
老良愣住了:"主任,不至于吧?东子管得挺严的,有时候手重了点,但……"
"严?"老周冷笑,从抽屉里抽出几张打印纸甩过来,"你自己看!"
纸上是一个男孩的胳膊,从手腕到肘弯,青一块紫一块,两道棱形肿痕边缘泛着淤血的暗红。另一张照片上,一个女孩的手背肿得像馒头,指缝间破皮渗血。
老良的手开始发抖。
"李老师,你是班主任,第一责任人。"老周盯着他,声音沉得像石头,"学校让你管班,不是让你放个土皇帝在班里称王称霸。要是打出个好歹来——骨折了、打出心理阴影了、家长闹到学校来——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老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一刻,他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运动后的热汗,是冷的,从脊背骨缝里渗出来,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淌,浸湿了里面的衬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了省事,为了走捷径,把一个恶魔推到了权力的宝座上。
他以为给东子一个头衔就能收服他,以为用刺头治刺头是妙招。可他忘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手里握着打人的权力,没有监督,没有边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东子不是纪律班长,是土匪。而他老良,就是那个把打人的刀递到土匪手里的帮凶。
"主任,我马上处理。"老良嗓子发干。
"今天下午之前,给我书面说明。东子先停职,让家长来一趟。这事要是压不住,不光你,我也得挨批。"
老良点头,转身往外走。手摸到门把上,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抖得连门都拉不开。
走廊里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张照片——青紫的胳膊、肿烂的手背、孩子怯生生的眼神。他想起自己当初拍着东子肩膀说"你试试看"的样子,得意洋洋,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什么将军?他是个蠢货!
权力不关进笼子里,递到谁手里都是祸害。更何况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老良深吸一口气,脚步沉甸甸地往教室走。他得去把那把戒尺收回来。
有道是:
莫道权柄可轻授,少年持杖便成狂。
今日冷汗醒醍醐,他日管教须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