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有朵棉花糖
非虚构中篇小说
—— 陈楚豫的幼儿园时光
柳长青 中国作协会员
3
楚豫除了会骑车，还会推车。他特别喜欢让六六坐在红车车里推她。推着推着，就推成好朋友了。老师们观察到，从托班到小班，楚豫特别喜欢六六小朋友。
记不得是哪一天了，外公带楚豫在站台上等18路车，见一小女孩穿着和他同样的园服，就问，她是不是你的同学呀，你认识她吗？楚豫说，她是六六呀！然后啧了一下，那神态分明是对外公有所失望，你怎么连六六也不知道呀，好像外公早就应该认识她的。外公回来说给外婆和他妈妈听，她们都神秘地笑了。他妈妈说，有一天去接楚豫，他大声说，这是我们班的同学，她叫六六。外婆说，六六穿的鞋，楚豫也记得，回来说六六的鞋子上有白的还有黑的，他也要这样的鞋子。趁着楚豫玩得起劲，外婆小声说，有一天问他，在幼儿园有很多新的小朋友，有没有你喜欢的呀？楚豫说，有，是六六。同时向外婆摆摆手说，你别说啊。
10月23日是星期六，楚豫三岁。这天，楚豫去当了一回小小消防员，穿着红黄相间的消防服，很帅。回来以后，就拼装小姨给他买的玩具火车。很快就在拼接起来的轨道上，让拖着九节车厢的小火车，鸣着汽笛，自己跑起来了。楚豫玩得好好的，突然问外婆头发怎么没有扎起来。外婆说头发扎在后面了。楚豫说六六的头发扎在上面漂亮一些。外婆问，你喜欢六六？楚豫说，我就是喜欢漂亮的，六六是漂亮的。六六说你长得帅没有？说了。六六说喜欢你没有？说了。
没过多久，楚豫一次猛烈的冲撞，不慎将六六撞倒在地。这次意外不仅让六六的脸颊红肿，还磕破了她的嘴唇，令她痛哭不已。楚豫的妈妈得知此事后，立刻向六六的爸爸妈妈致以诚挚的歉意。幸运的是，六六的爸爸妈妈非常通情达理，不仅没有追究楚豫的责任，连一句责备的话也没说。然而，楚豫却从此变得谨小慎微。老师们说，当时他一定是被自己的过失吓坏了，害怕了。既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老师的责罚。老师安抚好六六后，过来安慰他，告诉他说没事了，不要害怕，只要向六六说声对不起就行。他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眼里却闪着泪花。外公后来听说此事，觉得楚豫是在以一种自罚的方式认错，这就是向六六无声的道歉啊！
接下来，在星期四和星期五，楚豫连续两天都在闹情绪。他妈妈送他到幼儿园时，有个小朋友哭着不进去。楚豫也不进去，只是没哭。后来，老师来抱他进去，他也没哭。这是自进入明珠幼儿园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此前他一直表现得很主动很积极，这个反常跟当时的天气变化一样有点突然。
外婆问原因，老师解释说，当时楚豫想要一个雪饼，没有得到。那个雪饼其实是贝贝的，老师给她时，楚豫正好看见，就要求再给他一个，老师告诉他已经没有了。当他看到旁边的贝贝手里拿雪饼时，他可能以为是老师多给了她，而他要老师又没给，便显得很不高兴。
外婆和外公进一步分析，觉得楚豫闹情绪与那个雪饼多少有点关系，但关系不大。要有关系，那也是表层的。因为楚豫不是一个特别嘴馋的孩子。外婆认为，最主要的原因可能与这一周总在下雨有关。因为早晨起来，外婆总是哄他快去幼儿园玩滑滑梯、骑车车，还说六六正等着你去推呢。尤其是说到给六六推车时，楚豫就很来劲，还一再表白，他可以推很快，而且还一点也不累，谁谁谁都赶不上他。结果，因为接连下雨，他想玩的都没有玩成，更没有推着六六跑得快，所以对去幼儿园的兴趣大减。
外公认为外婆的分析更为合理。一个急于向好友弥补过失的人，若长时间得不到机会，内心的焦虑是可想而知的。楚豫虽然有时话多，却不善表达，有时甚至是羞于表达，尤其是要向一个女生道歉。他最愿意选择的道歉方式，便是让作为好朋友的小女生坐在车车里，推着她快速奔跑。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展现自己的担当。可天公不作美，连续一个星期时断时续的雨水阻断了他的计划，让他一直没有表达歉意的机会。让这也难怪，毕竟到了秋雨连绵的季节。对于楚豫这位小小男子汉而言，他的心中必定充满了深深的愧疚。这种情感如同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让他难以面对被他无意伤害的好友。
心理上的负担，带来了身体的不适。11月15日是星期一，楚豫早晨去幼儿园时还显得活力十足，信心满满。因为这是个难得的晴天，他肯定以为为六六推车的机会终于到来了。傍晚回家后，楚豫却显得无精打采。外公用手轻轻触摸他的额头，感觉到有些发热。外婆随即找出体温计，为他量体温。并问，今天有小朋友没来幼儿园吗？楚豫说，有三个，六六也没来。外婆是当过医生的人，这一问，马上就知道楚豫被交叉感染了，发烧在所难免。外婆查看体温计，果然有些低烧，赶紧找出常备的小儿退烧药给他服用。几个小时后再量体温，已降至37度以下。然而到了深夜，他妈妈感觉他又发烧了，外婆随即给他用退热栓。早晨再量体温，仍然有些低烧。于是，他妈妈就向郑老师请假。郑老师说，最近班上有好几小朋友发烧，让楚豫不要来幼儿园，就在家观察几天，等不发烧稳定了再来。外婆回看家长群，这才发现，就在楚豫闹情绪的那两天，班上已经有好几个同学请假没有来幼儿园。
送楚豫去医院，得先做核酸检测，再就诊，是扁桃体发炎，开药回家服用。楚豫在医院很乖，叫怎样就怎样。可回到家里就不一样了，叫服药就是不配合。这里跑那里躲，哄、狠得无效，又哭又闹就是不不张嘴。强行抱着要喂药，他高声叫喊不要抱。外婆说那就自己把药喝了，他哭着点头。一放开，又不喝。如此反复多次，最后才接受让外婆一口一口喂服。但从20日开始的一连三天的打针，则顺利得多，在手背上扎针输液，楚豫很配合，不哭不闹，连眼睛都不眨。别的小朋友还在棉签擦拭的时候就哭得一团糟了。21日这天，护士先在楚豫左手试针，又在右手扎，楚豫都没有哭。不仅哭，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那长长的针头扎进他的皮肤和血管一点都不痛一样。一连两天，外公都感到惊奇，怎么就是小小的陈楚豫打针不哭呢？
从启航到明珠，这是楚豫在这个年度的第一次生病。不过这次拖得有点长，到22日打完最后一次点滴，他才彻底退烧。即便如此，他还是按规定在家自我隔离了一周。
4
明珠幼儿园春季学期的开学日定在2022年2月16日。楚豫这天兴致很高，到了幼儿园的第一道院门外就主动往里走，再到第二道院门口，主动张嘴伸手，接受老师的检查。上午，郑老师发了及时视频，10个统一穿着冲锋衣的小朋友坐成一排，吃香蕉，好不惬意。然后在操场上骑小小三轮车，没有先后，也没有指定的行进方向，看似各自为阵，各自为战，但小朋友们个个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争第一，有的在比谁转的圈大，有的在看谁跑的快。楚豫很带劲，骑行速度很快，转弯也不减速，一会转绕大圈，一会绕小圈，显得驾轻就熟。中午郑老师发了他吃鸡腿的照片。晚上回来，外公问吃了几个，楚豫说两个。
这样的新鲜劲到第三天就没了。早上还是按时起来，出门时却哭闹着不去幼儿园。终归他还是被外婆哄去了。在郑老师发的视频中，楚豫坐在最边上，还与同学隔得很开，一个人闷闷不乐的。为什么突然情绪低落，不想去幼儿园呢？
楚豫就是这样，有什么事不直说，而是闷在心里，挂在脸上，要人去猜。外婆说，一定是有什么没有就着他，他要是不想说，怎么问也是问不出来的。就佯作不知，尽量与他谈论别的话题，以转移他的注意力。外公记住外婆的提醒，在接他回家时，用羡慕的神情，好奇的语气问，你今天有什么开心事，老师讲了什么好听的故事，和同学一起玩了什么好玩的游戏。这些其实都是郑老师早已向家长们推荐的聊天十问中的内容。外公每天变换不同的问题，同时还要掌握好分寸，点到即止。即便如此，楚豫有时依然懒得回答，不是说忘记了，就是说不记得。就连今天在幼儿园吃了什么，他也用忘了来搪塞。而他想主动告诉外公某些事情时，便会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还不允许别人插话。一旦有人插话，他会立刻提高音量，加快语速，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
2月21日，托二班来了新同学。这让外公找到了转移楚豫注意力的绝好话题。下午去接他，外公问，你们班又来新同学了是吧，你认识了几个？楚豫说有四个。是来了四个还是认识了四个？楚豫说是来了四个，有两个哭了。问有没有哄他们，他说，没有，哈哈，我笑了。外公问，你为什么不哄哄他们呢？老师没要我哄，再说我还不认识他们呀。你为什么不去认识他们呢？才来呀！那你为什么要笑呢？因为我想笑。那你为什么想笑呢？我就觉得好笑。你为什么觉得好笑呢？外公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平时，楚豫会没完没了地问外公为什么，直到问得外公说不知道了，他还要问为什么不知道呢？如果这时候再回答，就会陷入他为什么的循环往复的圈套之中，所以，这时最好的回答就是不回答。楚豫似乎也学到了，他不回答了。外公继续问，你是觉得他们哭的样子好笑，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去帮助新同学的行为好笑？楚豫说，不知道。
第二天，还是外公去接他。上到18路车刚坐下，他就说又来了六个新同学，有一个哭了，还说他又笑了。外公问，一共来了几个新同学？楚豫脱口就说忘了。外公说，想一想，昨天来了四个，今天来了六个，一共是几个？十个。对呀，为什么不想一想，就说忘了呢？楚豫不回答。在楚豫哭闹不去幼儿园的那天，郑老师就在群中告知，托二班新增了九位小朋友，他们定于21日入园，届时托二班将会有十九位小朋友。外公问，郑老师说你们班新来了九个小朋友，你算的怎么是十个呀？楚豫说，是十个呀。再好好想想，真的是十个吗？反正你说的十个，和郑老师说的九个，加起来，刚好是你们班现在的人数十九个。对，楚豫很坚定地说。话音刚落，他又连声说，不对，不对。外公问哪儿不对。楚豫说，让我想想。他这样说，是在提醒外公此时不要打扰他思考。昨天2 个哭，一个没哭，今天一个哭，5 个没哭。外公以为他要掰手指头，可他没有，继续喃喃自语，三个哭，六个没哭，是九个。外公没有急于肯定，而是等着他自己得出结论。楚豫望过来说，外公，是九个，我说错了。外公安慰说，你的计算没有错，四加六就等于十，而且你说的十个正好是你们班原来的人数。所以，你并没有错。楚豫并不领情，他说，可是您问的是新来的小朋友啊。就是我错了。是我把昨天来的人记错了。外公这才夸他是好样。
第三天，一踏上公汽，楚豫就兴致勃勃地提议，外公，我们来数鸟窝吧，你数那边的，我数这边的。外公知道，他已经从那个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了，心情顿时愉悦起来，欣然同意了他的提议。他又提出，要看谁数的鸟窝多。还说发现一个鸟窝要说一下。显然他这是为了防止作弊。外公回应说，我找到一个鸟窝叫你看，你找到的也要叫我看，对吗？楚豫点头称是。数着数着，楚豫又告诉外公，有树叶的树上没有鸟窝。外公仔细看向车窗外，还真是他说的那样。
回到家，外婆问今天抬垫子累不累，楚豫说，不累不累。外婆这样问，是她看了郑老师发的视频，楚豫和几个同学在老师的带领下，嗬唷嗬唷抬垫子，看得出楚豫很出力。让外公感兴趣的不是他出了多大力气，而是他的回答。不累不累，到底是累，还是不累呢？不看他的表情，没听清他的语气，是不好理解他要表达的意思的。他不是把不累连说两遍，而是说了第一个不字后稍有停顿，语气的重点就在这个不字上，累不累是作为一个整体说出来的。不累不累就成了累不累的否定句。显然，楚豫要表达的意思是不累。
托二班开展“读一本好书，读好一本书”活动，要求以音频方式录制推荐自己喜爱的故事，可亲子互动。发布这项通知的当天晚上，楚豫就和他妈妈以互问互答的方式在看一个关于机器人的绘本，他对故事中的魔法棒很感兴趣。由此开启了连续21天的读书打卡活动。三天后，楚豫已经能自己独立讲述这个故事了。大家好！我是托二班的陈楚豫，我今天要讲的是温妮和捣蛋机器人的故事。这样的开场白本来是不错的，可他突然话锋一转：我以为是坏机器人，捣蛋坏机器人。原来是捣蛋机器人，不是捣蛋坏机器人。咬文嚼字之后，才开始讲述。像是卖关子，又像是在进行重点提示。认真的劲头，有模有样。
对于这项被称为是好书推荐官的活动，家长都很踊跃，每天都有音频、视频发在班级群里。郑老师及时给大家分享了一些绘本阅读的方法：观察描述，预测推理，展开联想，讨论与评价，回想与复述。感觉楚豫的阅读，合乎郑老师的要求。这之后，他又讲了葫芦娃中六娃与二娃的故事，讲毛毛虫吃什么，讲饼干人，讲自相矛盾的故事，还背了咏柳诗。4 月28 日，楚豫等14 名小朋友，在21天的亲子阅读打卡活动中打卡成功。新一轮故事音频开始收集后，楚豫是老师点名的率先准备的五位小朋友之一。这表明，他在亲子阅读打卡活动中的表现，得到了老师的肯定。
每当获得肯定，楚豫总是干劲十足，充满活力。在亲子阅读打卡活动期间，楚豫还主动在家里练习叠衣服，不要人帮忙，便能将衣服叠个大致整齐。随后，托班举办了自理能力比赛，两个托班共有34名小朋友参赛。楚豫分在第二组，并最终荣获奖项。当他手捧奖状，端坐于第一排正中时，却没有像其他小朋友那样眉飞色舞、兴高采烈，似乎还有什么缺憾。外公祝贺他获奖，他却淡淡地说，大家都得奖了。
一场大雨过后，楚玉和尹弘毅一起去小菜园看他们亲手种植的豌豆苗。看着茁壮的小苗，他们一定很高兴。没过多久，他们再次来到小菜园，这一次，他们除了看到长得更高的豌豆苗，还惊喜地发现了辣椒的身影。小满节气到来之前，班上开展乐绘小满活动，小朋友们用灵巧的手指点画出沉甸甸的麦穗。后来又让他们在洁白的草帽上涂抹出斑斓的色彩。对于这些充满创意的活动，楚豫表现得异常积极。
为了庆祝孩子们进入明珠幼儿园后的首个六一儿童节，老师们早在5月27日就作了周到安排，推出了我的六一我做主主题活动周。楚豫和同学们一起观看童话剧三只小猪，亲手制作草帽，举办美食派对，用矿泉水瓶和小皮球玩起了保龄球游戏，还鼓足腮帮子用嘴吹动穿在小绳上的纸杯，比拼谁的纸杯飞得最远。刚刚和同学们比赛贴粽子，随后便真的品尝到了香甜的粽子。课堂上刚学画西瓜，第二天竟然真的吃上了新鲜的西瓜。楚豫回家意犹未尽，兴奋地讲述这当中的种种快乐与神奇。外公告诉他，这就叫心想事成。楚玉心领神会，说，哦，我知道了！哦，我知道了！
5
托二班升为小二班后，又增加了九位新同学。楚豫和他的小伙伴们在充满欢乐的幼儿园生活中，不仅享受着童年的美好时光，还在老师和家长们悉心的引导与关怀下，积极应对日益复杂的疫情防控挑战。
在暑假尚未结束的8月17日，郑老师便已通知家长，要求孩子们至少需提前十天从外地返回幼儿园所在城市，并在开学前三天完成一次个人核酸检测，这是教育部门的明确指示。到了8月29日，郑老师再次通知所有家长，务必于次日将孩子送至幼儿园，以便集体进行核酸检测。
尽管如此，楚豫和他的小伙伴们还是在9月1日如期踏进了幼儿园的大门。在郑老师分享的照片和视频中，孩子们第一天便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即便老师们仍在提醒家长们提供新冠疫苗接种证明，这些小天使们依旧在无忧无虑地尽情嬉戏。其中一项游戏是挖沙运沙，而楚豫对此尤为钟爱。其他小朋友忙着将沙子铲入小桶或小盆，楚豫则与同学们合作，为玩具翻斗车装载满满的沙子，然后兴奋地推着小车飞奔。当其他孩子早已离开沙坑时，他仍专注地挖掘、铲沙、堆砌、运输。小区里有一堆黄沙，楚豫多次前往玩耍，尝试在沙堆中挖掘洞穴。虽然屡次未能成功，但他总是耐心地将沙子平整，使用各种模具压出各式各样的造型，并让他的玩具车在堆成的小山丘间穿梭。在整个幼儿园生活中，楚豫曾随家人游览海南、鄂尔多斯、宁波、北戴河、连云港等地，每到一处，他必定要尽情享受沙子带来的乐趣。
搭积木是楚豫钟爱的一项活动。整个九月份，老师多次在班级群里分享了楚豫参与搭积木的照片和视频。这些影像记录显示，楚豫已经完成了他的作品，而其他同学们仍在紧张地忙碌着。他有时会将完成的模型搬到地上展示给大家，有时则在小桌上轻轻推移，仿佛在与积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当郑老师为楚豫拍照时，他怀抱着精心搭建的积木，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楚豫妈妈注意到他对这项活动的浓厚兴趣，便为他报名参加了专业的培训班，并进一步引导他学习编程。到了2025年4月，楚豫前往北京参加了一场盛大的比赛，并荣获季军，成为黄冈所有参赛选手中唯一获奖的人。搞笑的是，楚豫在向外公报喜时，把季军说成了李军。他从北京回家后，还不忘要外公告诉他季和李的区别。
小二班开展的采集露水活动，特别吸引小朋友。楚豫每天都会催促外婆早点去幼儿园，他说，快一点啊，去晚了就没有露水了。采完露水，还有抢花球，穿越通道，走晃晃板，骑车，看书，照哈哈镜，认识钟表等活动，其中最令小朋友兴奋的是进入模拟太空舱体验。玩得尽兴的孩子们食量大增，一个个狼吞虎咽，仿佛是饿了很久一样。外公看到楚豫大口吃饭的视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这一年，中秋节与教师节恰巧同日。三天的小长假结束后，便开始了行程排查工作。排查范围从市区的几个地点，扩展至市内的有关县市，再到外市、外省，甚至覆盖了西北六省区。排查的范围在不断扩大，频次一再加强，几乎成为一种常态。有时，一处行程还在排查中，晚上又通知，对另外三处行程进行排查。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了，还在紧急通知全体师生需持48小时内核酸检测证明方可返园。
国庆长假结束后，孩子们仍需居家进行健康监测，直至10月12日才返回幼儿园。在此期间，大家遵循非必要不出门的原则，楚豫一直与外公外婆待在家里。多次进行核酸检测，他都很配合。
尽管疫情防控形势复杂，但这并未阻挡住小朋友们追求快乐的脚步。体能训练、快乐运球、老师现场制作棉花糖、系上围裙做手工、亲手制作面条、在小桌上比赛磁力钓鱼，一个个生动有趣且充满竞争性的活动，让楚豫和他的小伙伴们乐不可支。
老师还带领小朋友们在操场上练习投球，但这次投球的对象并非传统的篮球架和小篮板，而是许多个开口朝上弯曲的圆形滑筒。有些小朋友拍着球会在接近圆筒时用力一投，而另一些则直接抱着球跑到圆筒前，硬生生地将球塞进去，然后迅速去抢滚落下来的球。然而，楚豫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玩法，他一会儿用手拍，一会儿用脚踢，总是刻意站在距离圆筒较远的地方，然后再将球投入那个圆形的洞口。
更令人感动的是，老师们为楚豫精心策划了一场生日派对。楚豫生日在10月23日，这一天刚好是星期日。为了分享楚豫的生日快乐，老师们决定提前在21日为他庆祝生日。老师为他戴上纸制的金色皇冠，全班同学簇拥着他一遍又一遍唱起生日快乐歌。郑老师还特意为楚豫制作了一段生日快乐视频。这段精美的视频一经发布，便获得了26位同学的父母和3位老师的热情点赞，让楚豫再次收获了无比美好的祝福。
尽管行程排查在密集进行，核酸检测一轮接一轮，停课居家监测打乱了幼儿园的教学进程，但只要有机会，老师就会让孩子们将快乐进行到底。就在这期间，小二班在秋季运动会上荣获中长跑第一名。家长们激动不已，将托班原本独特的口号托班托班非同一般，改为小二小二独一无二。老师向家长们征集淘汰的锅锅碗瓢盆，打算在小二班建立一个厨房角，让孩子们从小体验生活的烟火气息。外婆给了一个半新不旧的平底煎锅，楚豫还要外婆再给点别的。在老师和孩子们一起玩影子游戏后，楚豫回家模仿，硬拉着外公外婆用手指玩影子游戏。那不断变幻的手指影，如同舞动的精灵，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幅幅神秘的画卷。让祖孙三人笑弯了腰。11月30日，大雪纷飞，老师在带领小朋友们隔窗欣赏飘飘洒洒的雪花之后，又和他们手拉手一起去踏雪。小朋友们搓雪球、堆雪人、打雪仗，尽情释放着他们的快乐天性。楚豫回到家，照例要将这些活动一一重温。
6
2023年2月6日，一开学入园，就吃上了车厘子。三天之后，小二班开始筹建植物角。郑老师要求家长们配合。楚豫带到班上的植物是长寿花。这是外婆带着楚豫在花卉市场挑选的。事前，外婆做了点功课，长寿花花期长，色彩鲜艳，也好打理，同时也能与其他小朋友的植物相区别，避免雷同。小二班举行七彩花园和一米菜地插牌仪式时，楚豫举着小二班的班牌。这一天，他们在花园里种上了小花，在菜地里种上了豌豆。种豌豆是事先征求的小朋友和家长意见的。郑老师要求家长带领小朋友一起查资料，了解种植豌豆的注意事项，让小朋友把自己的想法画在调查表上，家长再补充文字。
2月21日，小二班进行了消防演练。在老师的指导下，小朋友们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弯腰有序地逃离教室。到了操场上，小朋友们聚在一块，仍在用湿毛巾捂着口鼻，只有楚豫一个人没有捂。外婆看了郑老师发在家长群中的照片，问他为什么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继续捂住口鼻。楚豫站起身，直视外婆，大声反问：请问，到了外面的操场上，还需要捂住口鼻吗？
当天，芮老师发出通知，要小朋友们教一教家人正确的逃生方法，希望家长配合，以帮助小朋友们巩固白天学到的知识。还要求家长将这个过程拍下来，分享到班级群。楚豫来劲了，在给外公外婆讲解如何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如何弯腰，以及如何逃生之后，就指挥外公外婆找毛巾打湿水，像他那样捂住口鼻，猫着腰，然后喊快跑啊！让外公外婆跟在他身后围着大茶几跑了几圈，突然拉着外公外婆往厚重的餐桌下面钻。外公说，发生火灾，要尽快逃生，怎么能钻到桌子底下藏起来呢？楚豫说，哦，错了，是发地震来不及跑，才要钻桌子。几天后，他的妈妈制作了一张图表，让楚豫从中选择正确的图示。令人欣慰的是，楚豫全都答对了。
消防进校园活动还在继续进行。郑老师发视频说，小朋友们学会火灾应急逃生知识和灭火器的使用方法了。楚豫回家，看到了家门口的消防栓，就说他知道怎么用，并要外公打开。外公说，这种设备平时不能随意触碰，只有在紧急的时候才能打开启用。楚豫问什么是紧急时候，外公说着火就是紧急时候。楚豫哦了一声，又说，那家里应该有个灭火器。于是，他妈妈根据他的要求，特地购回了家用灭火器和消防毯，以备急时之需。
进入三月，老师们要求家长带领幼儿在放学后做一些帮助他人的事，如整理物品、给植物浇水、主动做家务等，以推动学雷锋活动深入持久开展。要求拍视频上传到班级群。楚豫在家里扫地倒垃圾。被他妈妈拍成视频上传了，这也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楚豫扫地有模有样的，能把本来就不多的垃圾扫进撮箕里，也算是独立劳动了。3月6日，郑老师发的视频显示，小朋友们自己洗梨吃梨，最后是楚豫和一个小男孩一起将果皮果核送到一米菜地来，在老师们的指导下，进行沤肥。
楚豫最爱的玩具是各式各样的小汽车。三八节来临，老师问小朋友们打算为妈妈准备什么样的礼物。有的说给妈妈买一条漂亮的裙子，有的说送妈妈一个精致的发夹。而楚豫则拖着长长的声音说，车！到中班时，他们班在重阳节这天举行义卖活动。外公跟他商量，义卖要有东西可卖，把你的车车拿两个给老师去卖行不行？楚豫爽快答应，真的从他的玩具车里挑了一台给老师，并且成功卖了六元钱。从这一点看，楚豫并不小气。这一天，只有他给义卖捐献了玩具。外公还在他的要求下，购买了义卖品。
2023年暑假即将开始时，芮老师发布通知，要求家长帮助孩子完成六个小任务，其中一项是记录旅行。进入七月后，郑老师每隔半个月便会在微信群中提醒小朋友们，快来和大家分享快乐的旅行。许多家长在群里发了多张照片和视频。有的在西藏骑牦牛，有的在青岛玩沙，有的在长隆看水底世界。楚豫妈妈也发了几张楚豫在贵州的照片。
转眼就到了8月下旬。外公外婆决定带楚豫去黄梅玩几天。那里不仅有一座充满乐趣的动物乐园，还有一个名为东山问梅的小镇。在黄梅，楚豫玩得尽兴无比，还将自己的聪明才智发挥得淋漓尽致。东山问梅小镇的儿童乐园，有一组由长而弯曲的封闭管道组成的滑梯群，落差高达30多米。起初，楚豫有些胆怯，经过几次尝试后，终于掌握了滑行技巧。他一次次地从高处滑下，再奋力攀爬上去，乐此不疲。不仅如此，他还坚持要外公外婆也来体验一番。
外公外婆从未坐过如此长且曲折的封闭管道滑梯，担心一旦滑入其中，可能会被困住无法脱身。楚豫却非要外公外婆尝试一下。外公外婆相互推诿，不敢上前，都说不会滑。楚豫说，我教你们。外公外婆拗不过他，没办法，只好请外婆先试一下，毕竟她的身个要小一些，让她先探个究竟。楚豫对外婆鼓励了一番，就教外婆怎样躺平、怎样随着弯道转弯，怎样用两只脚蹬在管壁上控制速度。既有讲解，还有示范，真像个小教练。外婆的尝试成功了，楚豫就要外公也来试一下，还说外婆是女生都敢滑了，你是男生为什么不敢滑？楚豫对外婆是鼓励，对外公则用了激将法。外公见外婆能滑出来，又听楚豫这么说，就决定豁出去一回，显个老丑也在所不惜。为在他面前图个好的表现，外公说不要你教，我自己滑。楚豫说，不行，我要跟你讲一下。外公就听他讲完，楚豫还像模像样地问，听明白了吗？外公大声说，听明白了。楚豫又说，等一等。然后大声喊站在下面的外婆，要她在出口把外公接着。这才给外公下达指令，好吧，滑吧，别怕啊！外公试了一次，感觉有一种爽爽的刺激，确实很过瘾，但毕竟身体有点笨拙，滑下去，仰面朝天，半天起不来，让外婆笑得直不起腰，就说再不滑了。楚豫说，不行，还要滑。这次，他要求三个人一个接着一个滑，不能间隔太长时间，还要像他那样，沿着网状的软梯攀爬上去。接下来，外公奋勇当先，外婆紧接其后，楚豫最后压轴。于是，外公刚刚滑出管道，还来不及起身，外婆的双脚就抵达了他的双肩。外婆的笑声还没落地，楚豫的双脚就稳稳地蹬在外婆的双肩之上了。三个人在这里玩了很久，他还意犹未尽。好在那天太阳大，这里没有别的人来。外公说，别的地方还有好多好玩的项目呢。楚豫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这座巨大的滑梯。
在问梅小镇玩到了8月30日，外公外婆决定返回黄州。楚豫还要继续玩，他说，你不是说还有好多好玩的吗？外公说，是还有很多好玩的，可暑假只剩一天了，我们得回去，9月1日幼儿园要开学了。楚豫问，为什么暑假只剩一天了？外公一时难以回答，便将他的问话发在朋友圈里。一位教授朋友说这是个哲学问题，而一些年轻的朋友则幽默地说暑假余额不足，需要充值。
柳长青， 中国作协会员，湖北省作协第七届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人民文学》《长江文艺》《芳草》《广州文艺》《长江丛刊》《今古传奇》《湖北日报》《中国县域经济报》和《学习强国》等报刊、平台。著有长篇报告文学《我们在战斗--小区战疫那些天》，出版有随笔集《写给岁月的思考》、中短篇小说集《新麦登场》、散文集《三.条大路走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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