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爆发冲突
诗曰:
忍看稚子伤痕重,怒火中烧意难平。
管教失度终成祸,一掌挥出悔半生。
老良必须面对这个问题了。
他把几个班干部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压低声音问:“东子打人,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空气像被抽干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卷过的沙沙声。老良的目光扫过去,落在文艺委员身上——那是个瘦弱的女孩,扎着马尾,脸小小的,总低着头,像一只随时准备缩进壳里的蜗牛。
老良放柔了声音:“你说,没事,老师给你做主!”
女孩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了几圈,没掉下来。她慢慢卷起左边的袖子,露出一小片淤青。那淤青是暗紫色的,边缘泛着黄绿色,像是好几天前留下的,中间还有一道棱形的凸起,像被什么硬物抽出来的。
“老师……”女孩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他打的。我说画画的时候颜料盘放在桌上,他嫌我占了他的地方,就拿尺子抽我……”
老良盯着那道伤痕,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不是对女孩的怒,是对自己的恨——他早就该发现的。那把戒尺,他亲手递出去的,现在变成了打在自己学生身上的鞭子。
他让女孩先出去,又单独叫了东子。
东子晃晃悠悠地进来,步子拖拖拉拉的,一脸的无所谓。嘴里还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走到办公桌前,往桌沿上一靠,歪着头看老良。
“你打同学?”老良指着桌子问,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啊,”东子吹了个泡泡,啪的一声破了,黏在嘴角,他用手背一抹。
“那她胳膊上的伤怎么回事?”老良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一沓作业本,“你还是人吗?连女生都打!”
东子被吓了一跳,泡泡糖黏在嘴角忘了擦。随即恼羞成怒,脖子一梗:“她们不听话,我打怎么了?你不是让我管吗?现在又来怪我?我管纪律,她们不配合,我怎么办?”
“我是让你管纪律,不是让你行凶!”老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东子的鼻子,“你拿戒尺抽人,抽女生,抽瘦小的孩子,你还有理了?”
“我怎么没理了?”东子歪着脖子,一脸痞气,嘴角那团泡泡糖随着说话一抖一抖,“老子打的就是不听话的!不服气?不服气你打我啊!”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油桶。
老良脑子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啪”地断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撞在墙上。他扬起手,就要扇过去。
东子一躲,身子往旁边一闪。老良的手擦着他的鼻子划过,“啪”的一声,指甲划破了鼻梁上的皮肤。
血,瞬间流了出来。
鲜红的,顺着东子的鼻梁淌下来,流过嘴角,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洇成一个小小的暗红色圆点。
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住了。老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上沾着一点血,微微发颤。东子摸了一把鼻子,低头看着手上的血,眼神从惊讶变成凶狠,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狼。
“好!你敢打我!”他指着老良,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等着!老子不念了!”
说完,他转身冲出办公室,门被摔得砰的一声,整层楼都跟着震了一下。
老良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慢慢放下来。他看着地板上那几滴血迹,暗红色的,在白色瓷砖上格外刺眼。脑子一片空白,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知道,这下捅了大篓子了。
一个班主任,动手打了学生,还打出了血。不管什么原因,不管东子多混蛋,这一巴掌下去,他就站在了理字的对面。东子他爸那辆黑色奥迪,随时可能堵在校门口。家长的怒火,级部主任的脸色,学校的处分,一样一样在他脑子里翻腾。
可他更清楚的是——他不是后悔打了东子。他是后悔自己走到了这一步。如果当初没把戒尺递出去,如果早一点收手,如果早一点听那些孩子的举报,如果……
没有如果了。
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梧桐叶子拍打着玻璃,一下一下的,像在催债。老良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指尖那点已经干涸的血迹,闭上眼睛。
这一巴掌,打醒的不是东子。是他自己。
有道是:
冲动念成千古恨,管教无度祸自临。
待到风波平息日,方知修身先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