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悲壮》的风骨与深意
作者：燕 南
与憨仲先生认识已经有些年头了。这位前辈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直在路上。我对他是敬畏的。不是敬畏他的著作等身，也不是敬畏他多大的名头。敬畏他，只因了这世间越来越少的文人风骨。
何为风骨？南朝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指出：“结言端直，则文骨成焉；意气骏爽，则文风清焉。”在我看来，这句看似文学理论的言论背后，却道尽文人该有的精神，那就是思想独立、专业守正、悲悯的情怀、坚韧的精神。没有悲悯之心，冷眼漠对人世，怎会想着结言发声？没有独立的思想，人云亦云，何来端直？没有道义与担当，何来风清气正？
一部《悲壮》，三十七万多字的鸿篇巨著，是他拄着拐杖，用生命丈量曾经被战火洗礼过的山河。从事新闻出身的他，不拘泥史料典籍的搬运，凡事必须亲见亲历，每文必亲为亲誊。仅仅以我所知，从“齐风三部曲”到“杖行三部曲”，他都以一种生命“在场”的姿态写作，这种坚韧守正的精神，值得任何一个写作者学习。正是怀着这样敬佩的心情，这部《悲壮》成了我两个月晨读的功课。
这是我读过的跨越时间最长、涉及地域最广的抗战作品。《悲壮》这部著作全面客观地展现了14年的抗战史。不，如果从《抗日首烈》中写到的“中国外交史上第一人”“民国以来第一位抗日烈士”——蔡公时牺牲的1928年算起，中华民族抗日的时间跨度可以再推进3年，长达17年的抗日历史。
憨仲先生用两年时间，拄着拐杖行走大半中国，足迹所及近50个地市。他从不同层面，历史地再现日寇的暴行：济南“五三”惨案、南京慰安所、哈尔滨石井部队“侵华日军731部队”、“九一八事变”、“南京大屠杀”、“阎窝惨案”、“谦益祥惨案”、“厂窑大屠杀”、“江汉关大屠杀”等。这些不能忘记的民族伤痛，憨仲先生专门辑为“国耻悲剧”，置于这部书第三部分，可以说是全书的开篇。这是在警醒读者，给读者立一面镜子：铭记历史之痛，正视民族之耻。我们除了要铭记南京大屠杀之痛，更不能忘记日寇14年来，在中国土地上制造的800人以上的惨案至少173起的血海深仇！
他用颤抖的笔，从不同维度客观真实再现了中国军队奋勇御敌的历史。这本书里，除了再现有史记载的中日22次大会战，如武汉会战、长沙会战、南京会战等，还挖掘了“莒城阻击战”“罗店大捷”“万家岭战役”“平原镇战斗”“龙潭战役”“捞刀河战斗”“黑松林伏击战”“马当要塞保卫战”“宁乡杜家山防御战”“原平阻击战”“昆仑关大捷”“富金山血战”“长城抗战”“中条山战役”“聊城保卫战”“蒙城保卫战”“奇袭官陡门”等四十多场惊心动魄的战役。研读期间，恰逢漳州秋雨连绵，不知怎地，一连好几天，这段文字：“雨水将山路泡成了泥浆，士兵们先是穿钉鞋冲锋，继而穿草鞋，最后索性赤足上阵，湘西籍敢死队员们的脚趾抠进泥里，攀着湿滑的山岩，迎着吐火的机枪，一寸一寸向上挪动，身后则是不断倒下的战友，完全彻底地前仆后继。”一直浮现在我眼前，“一寸山河一寸血”的壮烈深入骨髓。关于国民党抗战的惨败，人们在很长时间总归结于国民党软弱腐朽，却忽视了相当一部分国民党军队的浴血悲歌。憨仲先生在这部书中，实事求是、客观公正地肯定了他们为民族解放可歌可泣的奋斗和牺牲。我私以为，这是《悲壮》最有价值、最值得肯定的地方。
我们怎能忘记：“衡阳保卫战”“衡州大捷”——被誉为“东方莫斯科保卫战”，国军以1.7万兵力英勇抗击了日寇10万之众。这场打了48个昼夜的拉锯战，国军打到只剩1200将士，敌人付出了死亡2万、伤近6万的沉重代价。长沙天心阁鏖战，国民第十军打到剩下30余人，高唱军歌集体跳下城墙的悲壮。1939年中条山“六六战役”中，第四集团军发生多起弹尽粮绝跳黄河的悲壮事件。八百陕西新兵面对日军刺刀，高唱秦腔跳进黄河。国民革命军陆军第3军扼守中条山三年之久，先后打退敌人13次大型进攻。日军动用了飞机、重炮、坦克、毒气弹，也没有吓退中国军队半步。1941年，六位将军弹尽粮绝，以死捍卫军人尊严。中条山三年血战，用悲壮方式诠释了什么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用无畏的勇力向日寇展示了中国军人的风采！
我们怎能忘记：1937年南京保卫战中，高致嵩将军与雨花台88师六千守军对阵四万多装备精良的日军，他们喊出了“宁做战死鬼，不做亡国奴”的口号；寸性奇中将留下遗言：“我腿已断，不必管我，我决心殉国，以保全国格、人格。”；冯安邦将军剃光头，备好棺木，发出“抬着棺材上战场，义无反顾赴国殇，我不敢死谁敢死？誓死保卫台儿庄”的决绝。
国军在抗战期间，设立12个战区、40个集团军，投入500万兵力，抗战伤亡365万人，其中牺牲殉职的将领有271位。处于正面战场的国民党军队，在民族生死存亡关头，哪怕在军事实力、装备、训练、后勤、空军支援各个方面，与日本侵略者有着巨大差距，他们仍用血肉之躯抵御日寇的钢铁洪流和惨无人道的生化武器，确实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和牺牲，谱写了中华民族不屈的精神，值得所有炎黄子孙铭记。那些淹没在硝烟和历史尘埃里的军队，在这部书里一一重现：陆军第17军、陆军第177师530旅1029团第3营、第44军150师、74军169团、145师、196旅、第5军、第37军60师……川军、滇军、湘军、桂军、粤军……有近50支国军部队的事迹在这部书中呈现。
第二个值得肯定的地方，就是高屋建瓴，以全景的视角描述这场民族史诗般的战斗。你看！渊子崖保卫战，夫妻、父子、母女、兄弟、姐妹齐上阵，庄稼汉把劳动工具当武器，手无寸铁者以身体当利刃，同仇敌忾抗击侵略者。312名庄稼汉与拥有现代化武器的千名日寇激战一整天，消灭日军官兵100多人，牺牲了242名勇士，怎不让人热血沸腾！你看，“铁路抗战”描绘了徐州机务段铁路工人可歌可泣的献身精神。186位血肉之躯，从1938年起，八年时间，在枪林弹雨里抢运物资、遣送难民；南洋侨民组织的3200名华侨机工回国抗日服务团，1600名爱国青年为祖国献出了生命，马来西亚的白雪娇、女扮男装的李月美、年轻有为的工程师王文松……还有松山战役中七千娃娃兵，广德保卫战中由300名抗日将士孤儿组成的中国国民革命军抗日儿童团173师1033团。更有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武装斗争，牵制了30万日寇，在这场血火洪流中成为中流砥柱。这是一场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党派民族的全民抗战的悲歌！我们怎能忘记？！
第三个亮点，比较完整地记录了中国领空的抗战史。除了众所周知的“飞虎队”——“中国空军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苏联空军志愿队”也跃入我们的眼帘。当我看到文中录入的中央航校校训：“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我鼻子猛然一酸。这种大无畏的民族气节，是多么坚贞朴实的爱国精神！建立于1928年的笕桥航校，培养的第一批飞行员共1700名，全部血洒长空。这些来自名牌学府、出身世家名门的天之骄子，在国家危难之际投身空战，牺牲的时候平均年龄23岁。有留下“中国无被俘之空军”佳话的阎海文；有放弃跳伞逃生机会，驾驶被击中的飞机与日本巡洋舰出云号同归于尽的沈崇诲；有陈怀民中弹驾机与日本王牌飞行员高桥宪一同归于尽……空军教练李向阳在日记里写道：“我的学生都战死了，现在该轮到我这位老师上去了。”阅读至此，我不禁潸然泪下。我们今天头顶的每一片蓝天白云，哪一片不是高志航、林恒、张锡祜、黄荣发、张益民们用青春和生命换来的？
听说台湾忠烈祠供奉33万抗日英烈，还有300多万国军英烈留在祖国的土地上。行文于此，我想起憨仲先生记录过一处抗战遗址——“南岳黄埔”，这是国共第二次合作时期，1939年成立的“军事委员会军训部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这是国共合作培养军事人才的摇篮，是抗日统一战线的伟大成果。祖国需要统一，国家需要繁荣，民族需要复兴。我们不需要悲壮重演，但历史需要永远铭记，人民更需要和平。我想，这才是这部书面世的更深远的意义所在。
作者简介：
蓝惠娟（夕颜/燕南），女，畲族，70后的吟者。中国诗歌学会会员，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诗集《阮的梦》《一直很民间》、教育随笔《种春风》、诗文集《为你而来》、散文集《博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