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出差湘西,夜宿锦江国际大酒店。次日清晨醒来,发现房内没有备好的牙具,我便出了房门,穿过酒店大堂,走到门外去车上拿洗濑用品。
清晨的大堂人员稀少,格外清静。门外过道上,停满了留宿旅客的车。正当我四下张望,一个颤巍巍的猫叫声接连传来——咪呜,咪呜,声音里分明有一种哀求。我心里一惊:大清早的,这里怎么会有猫?我环视四周,在金碧辉煌的大理石过道上,哪有半点猫的影子。于是我蹲下身,俯看车底,果然,一辆车的前轮内侧,蜷着一只弱小的黑猫。它身子缩成一团,那双小而有神的眼睛怯生生地盯着我,发出可怜又无助的叫声。我猜,这是只流浪猫,多半是饿坏了。
我家里养着儿子带回来的橘猫,三年相伴,让我对猫多了一份别样的情愫。自从有了"咪子"的陪伴,我的性情都变得温柔快乐了许多。异地遇上流浪猫,我心里顿生一念:先回房洗漱,去餐厅吃早餐,再拿些食物来喂它。若有缘,我就带它回家。
十来分钟后,我从餐厅拿了烤鸡肉和水煮蛋出来,可环顾四周,猫影全无,叫声也无。只看见不远处有条小黄狗在溜达。我口袋里兜着尚有热度的食物,就在路边、树丛里一边寻找一边呼唤,沿着酒店外面找了大半圈,愣是没找到。我心里疑惑:莫不是被别的爱猫人带走了?我掏出食物,想丢给那只闲逛的阿黄,扔了一半,手又收了回来——不行,再碰碰运气吧。转念又想,也许我与它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心里竟有些懊悔:若早点给它送吃的,它也不至于在外挨饿,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也许命运自有安排,注定有缘。正当我转身准备回大堂,那熟悉的叫声又传了过来。我回头一看,小黑猫竟又回到了原来的车轮底下!那地方我刚找过,还从车后走下台阶,用眼睛平视过车底,愣是没发现。这小家伙,天生会躲藏啊!
万幸,我手里还留着大半份鸡肉和一个水煮蛋。我用小块鸡肉把小黑猫一点点逗了出来。它定是饿坏了,顾不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先吃为上。趁它低头吃东西的工夫,我顺势把它抓住,提起,放进了自己的车里。关好车门,我慢慢喂它,让它先填饱肚子。
我边喂边端详:这是一只小黑猫,约莫半岁大,瘦弱得皮包骨头,看着着实可怜。我当即决定:带它回家,让它告别流浪的日子。想了想,我给它取了个名字——缘缘。
缘缘吃饱后在车里乱窜,心神不宁,总想找机会开溜。半个时辰后,三位同行上了车,随手打开车门,一时车上格外安静。车开了半个小时,我才告诉朋友:车里添了个新乘客。他们好奇地转身去看后备箱,说没有啊。我说不会吧,它就在后备箱里。他们坚持说确实没看见。难道开车门时跑了?
我不甘心,到了服务区,又仔细翻了一遍后备箱,还是没有。我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喵——"呵,这小家伙又给了我一个意外,竟脆生生地回应了一声!大家循声再找,这才发现,它正躲在座椅的缝隙里,藏得严严实实。真是既意外,又惊喜。
一路上,我反复咀嚼这个词:缘分。缘分是什么?是清晨那一声穿透寂静的哀鸣,是我恰好听见了;是我转身要走时的那一次回首,它恰好还在;是我随口一唤,它恰好应答。这世间的相逢,从来不是靠刻意找寻,而是两个生命在某个节点上,彼此都没有错过对方。
我没能看见它时,它一直都在;它不回应时,缘分只是藏在了缝隙深处。人与猫如此,人与人,人与这世间的一切温暖,大抵也是如此——有缘,天涯咫尺;无缘,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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