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十五年的馅饼
2015年秋天，刘国强的馅饼摊，摆了十五年了。
十五年。
从1993年下岗，到现在2015年，整整二十二年。但从2000年搬进便民市场，到现在，是十五年。
十五年，差不多五千五百个早晨。
五千五百锅馅饼。
两千多万次的揉面。
2015年的秋天，刘国强六十岁了。
到了退休的年纪。
但他还在摆摊。
每天凌晨三点半，还是他第一个起来。揉面、调馅、推车、出摊。一切都和二十年前一样。
只是揉面的速度比以前慢了。推车的时候，腿比以前沉了。但他还是每天都在。
志军给他买了一件新棉袄，让他天冷的时候穿上。他穿上了，说暖和。
刘梅来看他，带了两瓶好酒，让他喝两杯暖暖身子。他说，等收摊再喝。
冯秀华有时候也会来摊子上帮忙。帮她递个碗，找个零钱，说两句话。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过。
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
志军在那年秋天回来了一趟。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是带着周小燕一起回来的。
"爸，妈，"志军说，"我们想结婚了。"
刘国强看着他们俩，点了点头。
"好。"
周小燕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叔叔，我们会好好过的。"
"我知道。"刘国强说，"你们想怎么办婚礼？"
"我们商量过了，"志军说，"就在本溪办。请家里人吃顿饭就行。"
"不用去省城？"
"不用。"
刘国强看着他们俩，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和冯秀华结婚，也是请家里人吃了顿饭。没有婚纱照，没有婚车队，就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那就回来办。"他说，"在本溪办。"
婚礼是在一家小饭馆里办的。
来了几桌人——刘家的亲戚，冯家的亲戚，还有早市里的老摊主们。
张桂兰来了。她穿了一件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多了。
马大姐来了。她带了自家做的牛肉包子，说是要让新人尝尝她的手艺。
卖豆腐的老何来了。他还是话不多，但每次看见志军，都笑着点头。
小陈也来了。他现在是便民市场里的"网红"，每天在网上直播卖袜子，有时候一天能卖几百单。
"志军！"他喊道，"恭喜啊！"
志军笑了笑，跟他碰了杯。
刘国强坐在桌子的一头，看着这一切。
他的儿子要结婚了。
二十多年前，他抱着刚出生的志军，想的是这孩子以后能干什么。
现在，志军要结婚了。
他看着志军和周小燕站在门口迎接客人，两个人肩并着肩，笑得开心。
他想起了林老师说的那句话："你的摊子，和这本书里的渡口一样，都是一种坚守。"
他守了十五年。
守住了摊子，也守住了这个家。
婚礼上，有人问志军："志军，你以后还让你爸继续摆摊吗？"
志军看了看他爸，然后说："这是我爸的事。他想摆多久，就摆多久。"
刘国强听着，心里暖了一下。
他想，这儿子，没白养。
婚礼结束以后，志军和周小燕走了。
他们要回省城，继续工作，继续生活。
刘国强把他们送到车站。
站台上，志军说："爸，您注意身体。"
"嗯。"
"要是累了，就歇几天。"
"知道了。"
"钱的事您不用操心，我会寄回来的。"
"不用。"刘国强说，"我自己能挣。"
志军看着他爸，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抱了抱他爸，然后转身走了。
刘国强站在站台上，看着儿子和儿媳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车厢里。
火车开了。
他转身，走了。
回到便民市场，刘国强继续摆摊。
他还是每天凌晨三点半起来，还是揉面、调馅、推车、出摊。
顾客们还是叫他"刘大哥"，还是来买他的馅饼。
他的馅饼还是那个味儿。皮薄，馅香，一口咬下去，满嘴的葱油香。
有人问他："刘大哥，你这馅饼卖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个味儿？"
他想了想，说："因为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把它做得更好吃一点。"
那人笑了。"刘大哥，你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他也笑了。
但他心里知道，这是真的。
每一天，他都在想。
想面和得软硬对不对，想馅调得咸淡准不准，想火候掌握得够不够好。
这些想法，揉进了面里，烙进了馅饼里。
所以他的馅饼，才一直是这个味儿。
2015年结束的时候，刘国强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这些年攒的钱，拿出来了一部分，给便民市场里的一些老摊主们分了分。
不多，一家几百块钱，图个吉利。
张桂兰说："国强，你这是干啥？"
"没什么。"他说，"就是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还能站在这儿。"
张桂兰看着他，笑了。
"你这老头，真行。"
他也笑了。
你会记住的，不是"刘国强摆了十五年摊"这个数字，是他站在便民市场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揉着面，想着明天还要继续的那一刻。
那一刻，一个人用十五年，做好了一件事。
这件事，叫坚守。
【作家名片】
温洪伟，笔名梦康桥，本溪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诗人，《清照文苑》签约作家，2025年4月入站。以古体诗、词、骈文及长篇小说创作为志业，作品散见于墨秤教育文艺、清照文苑等平台。守诗律而不拘旧格，习古文而常怀新思，以古典笔法抒写今人情志，融旧韵于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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