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清江浦(九)
——豆腐坊
郭应昭
20世纪50年代初,我诞生在清江浦东大街北的大源巷1号。除下乡插队的6年外,我的童年、少年、青年以至现在的时光多在清江浦度过。过往清江浦的一些风物风情常让我回眸。
豆腐坊
豆腐,蛋白质丰富,口感细腻,价廉物美,众人喜爱。由其衍生出来的不同形态的其他豆制品,满足了消费者的味觉需求。现在看来,这不就是最寻常的食品嘛,菜场、超市多了去了,随处都可买得到。然而,我这里要说的是凭票供应的年代里,清江浦人买豆腐等豆制品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这寻常的豆腐背后体现了政府对人民生活的关注,以及公办的豆腐坊为保证豆腐供应而付出的艰辛劳动。
当年的清江浦负责城市居民豆制品供应的豆腐坊有两个——南门豆制品厂和城北豆制品厂。这两个厂都是1956年公私合营后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南门豆制品厂原在文渠的红桥附近,曾叫红桥豆腐坊,后在市妇幼保健院东面不远的护城河南边建新厂。城北豆腐坊原在东长街的一处老房子里,1983年在健康东路建了新厂后,老厂还继续生产了一段时间,厂长是张慧娟。为了保证供应,工人是两班制生产——下午4点至夜12点,夜12点至早晨8点。销售人员早晨5点上班领货,办公室人员上正常班。
1987年,我曾随清河区粮食局业务股的同事去过城北豆制品厂的老厂,对当时豆腐坊生产情形有些印象。那处老房子里满是水蒸汽,雾蒙蒙的,地面湿漉漉。上班的工人们都穿深橡胶靴,戴橡胶围裙,套橡胶护袖。东面有一盘大石磨由电动机带动旋转着,泡好的黄豆被磨成白花花的糊糊;两三名工人两手一上一下地晃动吊着的布兜在过滤豆渣,白色的生豆浆渗出滤浆布,汩汩地淌入缸中;里屋的一台锅炉的火烧得正旺,蒸汽管通到装生豆浆的大缸里咕噜噜地冒热气,用锅炉烧出来的蒸汽蒸熟豆浆后,再点石膏,用蒸汽蒸熟豆浆的豆制品没有用铁锅烧的焦煳味;点过石膏的熟豆浆变成豆腐脑后,工人用大铁瓢勺把豆腐脑舀进定制的方形木模中加压,黄黄的废水慢慢排出。压好的豆腐、豆干、千张一板一板地囤积在那里,将被三轮车运往市场销售……
豆腐坊除在市区的河北路、淮海路、淮海东路 人民路、公园等菜场都设立了豆制品专柜外,还在东大街街北原清江市商业局门口、河北路人民剧场的广场上、和平路等处设立供应点。一段时间里,豆腐供不应求,买豆腐往往要排长队,早上七点半后,豆腐、豆干就没有了,顶多剩下点千张。 为了能买到豆腐,很多人夜里就起来带着竹篮去排队了。我也排过队,那个滋味真不好受,冬天脚冻麻了就不住地跺脚,夏天被蚊子叮咬就用扇子扑打。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里,凭票计划供应豆腐等食品是非常必要的。不管是干部、工人,还是大人、小孩,均按人头领取豆腐等购物券,每年11至12月,商业局就派人到居民小组发放。居民们凭户口本和粮油证去审核、盖章领取。在粮食局工作时,我才知道计划供应的豆制品原料是粮食部门平价调拨的。特殊困难的三年里,曾用黄豆饼做原料生产豆制品,口味明显不如黄豆做出的豆制品,因为油脂被榨光了。每月每人凭豆腐票供应两块豆腐,付6分钱,国家经济情况好转后,每人每月供应四块豆腐,付0.12元。
20世纪六七十年代,南门豆腐坊曾在清江浦东大街街南、进彩巷西不远的地方开了一个上午和下午都卖豆制品的门市,除豆腐、豆干、千张外满足供应外,还增加了当时比较新颖的小蒲包干(香干的一种)、兰花干、油炸豆腐果、素鸡等产品,丰富方便了市民们的生活。我表舅周震扬在那做会计,待客热情,有时候他会给我外婆留点千张送过来,外婆把千张切成寸把长的丝,晒干后寄给分别在乌鲁木齐、呼图壁工作的两个姨娘家。
1985年,淮海路菜场自己也生产出蒸汽做的豆制品,质量与两个豆制品厂媲美。
改革开放后,豆制品个体户多了起来,豆制品不再紧张了。1993年后,凭票供应豆制品的时代结束了,两个豆制品厂全面进入了市场竞争……
我和许多人一样喜欢吃豆腐等豆制品,这不仅仅是在于它富于营养,更在于豆腐有一种象征意义。淮安人爱说“青菜豆腐保平安”,正是希冀以豆腐的洁白、素净、平凡来祛除人之非分,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能让平安有可靠的内在依托和精神支撑。
2026.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