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和青玉

星裂苍崖龙蜕骨，羲和鞭日沉舟。

须弥芥子互藏收。

洪炉烹劫烬，大壑葬春秋。

笑指轮回皆逆旅，枯荣俱是浮沤。

罡风卷尽古今愁。

烂柯听海沸，独坐看桑流。

少年游·次韵青玉道人飞仙词（改）

空山寂历涧风泠，苔径旧曾行。

剑冷无光，鬓疏有雪，一笛起寒汀。

青衫久在云深处，沧海月空明。

无喜无嗔，蒲团坐老，万壑奏秋声。

记访青玉

  余与青玉道人相识十余年，忘年好友也。余每心绪不佳，辄入山访之。壬寅秋，即西历二千二十二年也，余心不宁，遂入山访之。青玉观隐云深之处。青玉道人卧松榻，足翘于几，酒壶挂枝。见余至，不起，斜睨而笑：“小子来何巧？正苦无人斗嘴。今年又谁惹汝不快？”

  余亦不揖，径坐其侧石上，夺壶饮一口：“非不快不来。道长好自在，莫不是又要以问堵我？”

  青玉以足尖点余：“子未而立，满面若苍颜，何也？”

  余还之：“学道长耳。道长鹤发垂胸，反作婴孩态，何也？吾二人半斤八两，勿相笑。”

  青玉笑欲坠榻，一手撑地一手拍膝：“妙哉！赤心非妆点可得；他人皆污，子独懒于污耳。小子此舌，较贫道此酒尤辣。”

  余掷壶还之：“既如此，道长此壶，较我此舌尤苦。”

  青玉接壶仰饮，酒落白髯不拭：“苦正宜耳。甘者留与香客，苦者留与自己。”

  青玉置壶榻边，凑近余：“子混迹人海，面有得色，所窥何物？”

  余仰首观云，懒应曰：“无所窥，图一乐耳。”

  “乐何事？”

  “乐尔辈老物，个个装神弄鬼，其实较我尤慌。”

  青玉愕然：“好小子！骂及贫道矣。然则子试言，贫道慌何事？”

  余斜睨之：“慌尔守此破观一世，除松树外一无所守。”

  青玉笑顿止，步至庭前古松，拍其干曰：“贫道守它，它亦守贫道。子言谁守谁？”

  余不能答。

  青玉回首，目炯炯如少年：“小子记之——守者非守，空而已矣。空非无物，空者，松不嫌己空，风不嫌己空，子亦不嫌己空。子之空，憋而出者；贫道之空，玩而出者。”

  青玉忽敛笑。歪首视余，如视一好玩之物：“小子，死生事，子云何？”

  余盘膝而坐：“无云。生则生，死则死，如云来云去耳。”

  青玉摇首，探袖出松子一枚，弹中余额：“错。云来云去，云之事也，子操何心？”

  余揉额：“然则奈何？”

  青玉指松：“子观此松——云来不迎，云去不送，花开不喜，花落不悲。彼无所为，而无所不为。子学之，则得矣。”

  余瞠目视松良久，忽笑：“悟矣。道长那壶苦酒，尚余一口否？”

  青玉返榻边，取壶掷与之：“饮尽则滚，贫道欲午寐。二千二十二年，世人多慌，汝独来此讨苦酒，也算一怪。”

  余仰首尽之，掷壶于地。

  青玉狂笑：“碎得好。省得明日复洗，后日再扫。”

  时松涛如雷，满山皆响。

  今年年初，忽得消息，青玉已登仙去。无病无痛，无偈无言，如云离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