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林
第二十章 白马遇旧
盛唐乾元元年,即公元七百五十八年,曾经光耀诗坛、笑傲王侯的诗仙李白,迎来了人生中最为晦暗沉郁的一段岁月。彼时安史之乱的硝烟尚未彻底散尽,大唐盛世的锦绣山河早已被战火撕裂得满目疮痍,曾经的万国来朝、歌舞升平,尽数沦为兵戈四起、生灵涂炭的乱世图景。朝堂之上权争未歇,功过是非颠倒,忠奸善恶难辨,无数文臣武将、布衣士子皆被乱世洪流裹挟,身不由己卷入政治漩涡,而一生恣意疏狂、心怀家国的李白,终究未能幸免。这场突如其来的人生浩劫,击碎了他半生的凌云壮志,也让这位落笔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旷世诗人,跌落尘泥,背负罪名,踏上了漫漫无期的流放之路。
是岁春末,浔阳江畔春水初生,江风浩荡,吹皱一江春水,也吹乱了李白满头白发与满腹愁肠。历经牢狱桎梏、身心俱疲的李白,终究要辞别浔阳故土,踏上西去夜郎的流放长路。此行无骏马轻裘、无仆从相随,唯有一身布衣、一身风尘,背负着“流犯”的屈辱身份,奔赴万里蛮荒。临行之际,唯有妻弟宗嫌专程赶来,伫立浔阳渡口,为这位落魄半生、晚景凄凉的姐夫送别。
彼时江风猎猎,江水滔滔,两岸草木抽芽吐绿,春意盎然,可满眼春光终究暖不透李白心底的寒凉。世间最伤人的境遇,莫过于良辰美景在前,满心愁苦在怀。宗嫌立于江畔,望着鬓发斑白、神色沉郁的李白,满心怜惜与无奈,却无半分消解之法。乱世浮沉,世事无常,皇权之下,人命如草芥,纵然至亲骨肉,也只能目送他远赴绝境,无力挽留。二人相对无言,千言万语都化作眼底的酸涩与不舍。江水滔滔不息,前路漫漫无期,渡口的离别,没有寻常亲友的殷殷期许,没有来日方长的美好期许,只有前路未知的惶恐、身世飘零的悲凉与乱世离别的无尽怅惘。
一叶扁舟辞别浔阳渡口,顺着江水缓缓西行,载着一身疲惫、满心凄苦的李白,驶入茫茫江天。流放之路,天高地远、长路茫茫,不见归途、不见希望。船行江上,日日枕涛而眠、逐水而行,目之所及,皆是苍茫云水、萧瑟江景。曾经的李白,行舟江上,必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快洒脱,必是“孤帆远影碧空尽”的辽阔旷达,笔墨之间尽是少年意气、盛唐豪情。可如今,同为江上行舟,心境早已天差地别。昔日的豪迈旷荡荡然无存,余下的只有身世浮沉的悲凉、命运无常的无奈与前路渺茫的绝望。
春末夏初时节,江南大地草木繁盛、繁花似锦,处处皆是生机勃发的景致。清风拂岸,垂柳依依,碧水潺潺,飞鸟翩跹,天地间满目芳菲、春意融融。可这般烂漫春光,于落魄流放的李白而言,却尽数成了触景伤情的诱因。春光越是明媚繁盛,越衬得他身世凄苦、境遇悲凉;山河越是锦绣壮阔,越显得他漂泊无依、命途多舛。半生诗酒江湖、半生壮志凌云,到头来却沦为戴罪流人,远赴蛮荒绝境,俯仰天地之间,竟无一处容身之所。
舟船一路西行,途经西塞山麓、江水之畔的黄石西塞驿。西塞驿地处水陆要道,自古便是商旅往来、行人驻足的休憩之地,山水相依、江势苍茫。此处山势巍峨临江而立,江水浩荡奔涌向前,自古便是文人墨客登临抒怀的胜地,本该是寄情山水、舒展胸襟的佳境,可在此时的李白眼中,山川苍茫皆含愁色,江水滔滔尽是悲情。一路舟车劳顿、身心俱疲,加之心事重重、愁绪难消,万千感慨郁结于胸,无从排解,便尽数诉诸笔墨,写下了《流夜郎至西塞驿寄裴隐》一诗,遥寄昔日老友裴隐,以诗寄情、以文抒愁。
全诗笔墨沉郁、意境苍凉,一改李白平生诗作的豪放飘逸、气象万千,字字皆是悲戚,句句尽是凄苦。“扬帆借天风,水驿苦不缓。”开篇两句,便将流放途中的仓促窘迫、身不由己写得淋漓尽致。扁舟扬帆,借天风而行,看似自在,实则全然身不由己。流放的行程早已被既定,前路不容停歇、不容迁延,一个个江水驿站飞速掠过,行舟匆匆、步履匆匆,纵使身心俱疲、满心悲苦,也只能被迫向前,奔赴未知的蛮荒绝境。一个“苦”字,道尽了途中所有的疲惫、煎熬与无奈,道尽了流犯身不由己的卑微与悲凉。
“鸟去天路长,人愁春光短。”两句更是道尽千古羁旅之愁、身世之叹。极目远眺,长空万里,飞鸟振翅远去,消失在苍茫天际,飞鸟尚能自由翱翔、奔赴山海,而自己却身负罪名、步履维艰,被枷锁与命运桎梏,不得自由。飞鸟之下,天地辽阔、前路迢迢,万里长路漫漫无尽,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这无尽长路,便是无尽的煎熬与磨难。反观自身,韶华已逝、壮志成空,半生漂泊、半生奔波,终究一事无成、身陷绝境。眼前烂漫春光转瞬即逝,美好时光匆匆而过,而自己的人生已然日暮西山,余生只剩蛮荒苦旅、无尽悲愁。春光越短,余生越苦;天道越长,命运越艰,物我对照之间,孤独凄苦、失意悲凉之感扑面而来,令人读之动容、闻之落泪。
纵观李白一生诗作,早年仗剑远游,写山河壮阔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磅礴气势,写人生抱负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豪迈自信,写江湖意气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疏狂不羁。哪怕遭遇贬谪、仕途失意,也依旧能写出“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傲骨风骨。可这首寄给裴隐的诗作,全然褪去了往日的豪气干云、气象大观,笔墨之间尽是哀婉悲叹、如怨如泣。没有壮志凌云的豪情,没有笑傲山河的旷达,仅有乱世孤臣的凄惶、流放罪人的孤寂、人生失意的悲苦。苍茫天地、辽阔江天之间,一个白发苍苍、身世飘零、满心愁苦、步履维艰的流放诗人形象,跃然纸上、栩栩如生,寥寥数语,写尽半生浮沉、一世悲凉。
这首诗作遥寄老友裴隐,不仅是李白途中愁绪的宣泄、心境的写照,更是一份深情的牵挂与期许,为二人后续的重逢相聚埋下了深厚伏笔。在这万里孤途、无人相知的绝境之中,昔日故友裴隐,便是李白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念想与慰藉,是他困顿前路中难得的温情微光。而乾元元年的这场夜郎流放之路,并非仅有西塞驿的孤吟与白马矶的相逢,其间辗转千里的江路漂泊、数次驻足停留、偶遇故人、见证乱世苍生、提笔留诗的诸多经历,共同拼凑出李白晚年这段最为坎坷、也最为厚重的人生轨迹,让这场流放之旅,不止是个人命运的沉沦,更是盛唐由盛转衰的鲜活缩影。
自浔阳启程之后,李白的流放舟船沿长江逆流而上,一路途经湓城、江夏、蒲圻、临湘等地,漫漫水路千里迢迢,行程迁延数月之久。不同于青年时期仗剑远游的从容恣意,此番西行,他是戴罪之身,前路被牢牢桎梏,身后是回不去的故园,每一寸前行的水路,都裹挟着身不由己的悲凉与无尽的茫然。沿途所经之地,昔日皆是盛唐繁华胜地,商旅云集、市井喧嚣、舟船络绎不绝,可历经安史之乱的连年战火,处处残破萧条、民生凋敝,城池荒废、田园荒芜、百姓流离失所,满目疮痍的乱世景象,一次次刺痛李白心怀家国的赤诚,让他的羁旅愁绪之外,更添一份忧国忧民的深沉悲痛。
在抵达西塞驿之前,李白曾短暂驻足江夏。江夏自古为荆楚重镇,江河交汇、风物繁盛,也是李白屡次游历、留有诗篇的旧地。早年他漫游江夏,曾写下“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千古绝唱,彼时少年意气、风华正茂,眼底是盛世繁花、山河锦绣,心中是凌云壮志、无限憧憬。可乾元元年重临江夏,物是人非、山河依旧、盛世不再,昔日繁华的黄鹤楼畔,不见游人如织、笙歌缭绕,只剩残垣断壁、萧瑟江风,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颠沛流离,戍边的士卒神色疲惫、戍守荒城。
故地重游、境遇天翻地覆,李白触景伤情,心中百感交集,于此留下《流夜郎至江夏陪长史叔及薛明府宴兴》等诗作。席间众人皆知他蒙冤流放、前路渺茫,却无人敢公然为其鸣不平,乱世之中,人人自危、明哲保身,已是世人常态。宴席之上,杯酒入喉,无半分欢愉,只剩无尽沉郁。李白借酒抒怀,字句之间,不再是昔日的潇洒旷达,而是乱世浮沉的无奈、蒙冤受屈的愤懑、壮志难酬的悲怆。他深知自身命运早已不由自己掌控,皇权之下,一介布衣诗人的清白与抱负,渺小得不值一提,只能将满腔委屈与不甘,尽数藏于诗酒之间、隐于笔墨之中。
江夏停留的数日,也是李白流放途中难得的短暂休憩。一路舟车劳顿、心神俱疲,加之常年漂泊、年近六旬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风寒困顿、心绪郁结,让他病痛缠身。当地几位旧识官吏念及往日情谊,暗中予以照料,虽不敢公然厚待流犯,却也为他提供了些许安稳,让他得以暂时远离江上风雨、稍稍休整身心。这份微弱的善意,在寒凉的流放长路中弥足珍贵,也让李白更加看透世态炎凉:乱世之中,大多数人趋利避害、避祸远灾,唯有寥寥知己故人,尚能坚守本心、善待落魄之人。
离开江夏,舟船继续西行,江水愈发湍急,江岸愈发荒芜,人烟愈发稀少。沿途所见,尽是乱世流民,有失去家园的农夫、离散漂泊的妇孺、避乱山野的隐士,无数普通人被战火与乱世裹挟,流离失所、衣食无着,挣扎在生存的边缘。李白立于船头,看滔滔江水东流,看遍野苍生流离,自身的流放之苦、身世之悲,与天下苍生的乱世之痛交织相融,让他的心境愈发沉郁辽阔。他不再仅仅悲叹个人命运的坎坷,更悲悯盛世崩塌、万民流离的时代悲剧,这也是他流放时期诗作风格彻底转变的核心缘由——褪去少年轻狂、意气风华,沉淀岁月沧桑、家国悲悯。
行至蒲圻地界时,李白曾偶遇一位昔日江湖旧友。二人年少相识、诗酒相交,昔日同游山河、畅谈壮志,何等恣意快活。乱世重逢,旧友已然隐居山野、避世度日,不问世事、甘于清贫。旧友听闻李白流放遭遇,唏嘘不已、满心痛惜,却无力为其脱罪,只能设粗茶淡饭、温酒相待,彻夜长谈、宽慰其心。友人劝其放下执念、看淡浮沉,乱世之中,平安苟活已是万幸,不必执着家国抱负、功名理想。
可李白半生热血、一生赤诚,家国大义早已刻入骨髓,纵然身陷绝境、蒙冤受难,依旧难以放下心中山河、胸中丘壑。彻夜长谈,他倾诉半生漂泊的初心、壮志难酬的不甘,感慨盛世崩塌的悲凉、命运无常的残酷。次日离别,旧友伫立江岸目送孤舟远去,二人深知乱世一别、山水迢遥,此生大概率再无相见之期,寥寥挥手、默默相望,万般不舍与酸涩,尽付江风流水之间。这场仓促的乱世重逢与别离,成为李白流放途中又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让他愈发珍惜与裴隐重逢的知己温情。
裴隐者,岳州临湘人士,盛唐隐士雅士,也是李白相交多年、相知相惜的至交好友。其人出身清雅、品性高洁,年少勤学、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心怀大义,仕途之上亦曾有所建树,官至御史台侍御。御史台历来为朝廷风纪之司,掌监察百官、纠察冤屈、整肃朝纲之责,身居侍御之位,素来清正刚直、秉公行事,可见裴隐本心正直、风骨凛然、心怀社稷、体恤苍生。
可盛唐末年,朝堂腐朽、权奸当道,官场昏暗、是非颠倒,忠良遭排挤、奸佞得势,清正之士难以立足,正直之心难容于世。裴隐目睹朝堂乱象、官场污浊,不愿同流合污、屈身媚俗,不屑依附权贵、苟且仕途,遂心生归隐之志,毅然挂冠辞爵、弃官归田,告别尔虞我诈的朝堂仕途,归隐江湖山水之间,居于临湘白马矶上,自此远离尘嚣、不问官场是非,寄情山水、修身养性。
归隐之后的裴隐,远离朝堂纷争、俗世纷扰,终日与山水为伴、与诗书为友,性情愈发淡泊从容、温润宽厚。其人博学多才、雅趣颇丰,尤精音律、善鼓古琴,常于白马矶头、清风明月之下,焚香抚琴、鼓瑟自娱。琴声清越悠远、空灵雅致,和山水清风相应,与流云皓月相融,超脱尘俗、意境悠远,尽显隐士的清雅风骨、雅士的超然胸襟。除却才情雅致,裴隐更是一位急公好义、古道热肠、重情重义、赤诚坦荡的君子。半生仕途,见惯世态炎凉、人心冷暖,却始终坚守本心、心怀善意,待人赤诚宽厚、乐善好施,但凡友人有难、生人困顿,必倾力相助、慷慨帮扶,从不计较得失、不图回报。
早在李白未遭劫难、漫游湖湘之时,二人便结下深厚情谊,诗文相交、意气相投、三观契合、互为知己。李白豪迈纯粹、才情盖世,裴隐清雅正直、温润赤诚,一狂一静、一放一敛,却彼此惺惺相惜、相知相懂,成为乱世江湖中难得的知音至交。多年来,二人虽聚散无常、相隔山水,却始终情谊不改、心念彼此。故而当李白蒙冤入狱、长流夜郎的消息传开,世人大多避之不及、唯恐牵连,昔日诸多故交亲友纷纷疏远躲闪,唯独裴隐心系故友、满心忧怜,时刻牵挂着李白的安危境遇。
乾元元年夏日,李白流放的扁舟一路西行,辗转途经岳州临湘地界,终于抵达白马矶江畔。历经数月江上漂泊、风雨兼程,李白早已身心俱疲、形容憔悴。一路之上,看尽乱世萧条、江风萧瑟,尝尽漂泊孤苦、人情冷暖,昔日凌云壮志早已被磨难消磨殆尽,满心只剩疲惫与寒凉。乱世浮沉、身世落魄,半生奔波、终成泡影,这般潦倒境遇,让这位旷世诗人满心沧桑、满目悲凉。
得知故友李白途经此地、身陷绝境,隐居白马矶的裴隐欣喜之余,满心怜惜、万般感慨。他全然不顾李白流放罪人的身份,不惧乱世牵连、俗世非议,早早赶赴江边等候,热忱相待、倾心迎接。彼时李白自鸭栏驿缓缓登岸,踏足临湘故土,一眼便望见伫立矶头、等候已久的裴隐。多年未见的故友,在这般落魄困顿、绝境飘零的境遇中重逢,万千情绪瞬间涌上心头,百感交集、难以言喻。
四目相对的刹那,所有的千言万语、满腹辛酸,尽数堵在喉头、无从说起。裴隐望着眼前鬓发尽白、身形消瘦、风尘仆仆、神色凄苦的李白,再也不见当年仗剑远游、意气风发、潇洒不羁的诗仙风采,只剩一身落魄、满身沧桑、满心疲惫,心中满是酸涩与怜惜。而李白望着眼前依旧清雅温润、赤诚坦荡、初心不改的故友,回望自己半生浮沉、壮志成空、身陷绝境的人生境遇,对比之下,更是满心怅惘、无限唏嘘。
乱世相逢、绝境遇故知,是世间最难得的欢喜,亦是世间最心酸的相逢。欢喜的是茫茫前路、万里孤途之中,尚有知己故人牵挂自己、等候自己,未曾因自己身败名裂、身陷绝境而弃之不顾;惆怅的是岁月无情、世事无常,昔日并肩同游、诗酒唱和的知己,重逢之时,自己早已落魄潦倒、沦为罪徒,满身风霜、满心悲凉,不复当年模样。一时间,欢喜、酸涩、感慨、凄苦、慰藉、怅惘万般情绪交织缠绕,萦绕心头,二人默然伫立、相对无言,几度无语凝噎。
在那个人人避之不及、唯恐招惹祸端的乱世,在那段世人冷眼相待、人情凉薄的流放岁月里,裴隐的相待与帮扶,无异于雪中送炭、寒夜星火,温暖了李白晦暗寒凉的心境。裴隐不仅盛情款待李白,邀其登堂入室、休憩落脚,为疲惫困顿的诗人提供一方安稳栖身之地,更体察其漂泊之苦、贫寒之困、风霜之寒,慷慨赠予精致温暖的刺绣衣物,为其抵御前路漫漫的江风山寒、蛮荒瘴气。
这份情谊,无关名利、无关身份、无关境遇,纯粹是知己故交的赤诚相待、古道热肠。彼时的李白,身为流放罪臣,地位卑微、前路渺茫、一无所有,早已无任何可回馈报答之物,可裴隐依旧倾心相待、倾力帮扶,不图分毫回报,不惧一丝牵连,这般纯粹真挚、厚重赤诚的友情,在趋炎附势、世态炎凉的乱世之中,显得愈发珍贵动人、难能可贵。
数日的驻足停留、故人相伴,成为李白漫长流放苦旅中最为温暖、最为安宁的一段时光。一路流放而来,所遇皆是冷眼疏离、陌路寒凉,唯有在裴隐此处,他得以暂时卸下流放罪人的屈辱枷锁,忘却前路的蛮荒绝境,抛开人生的失意落魄。连日的舟车疲倦、漂泊苦楚,半生的壮志难酬、身世潦倒,官场的倾轧磨难、牢狱的屈辱煎熬,都在故友的温情相待、倾心慰藉之中,慢慢消融、稍稍平复。在这苍茫乱世、坎坷前路之中,这份纯粹真挚的知己情谊,成为支撑他熬过绝境、直面苦难的重要力量,为他满目疮痍、晦暗无光的人生,点亮了一盏温柔的灯火。
知己相逢、温情相伴,满心感慨、感念深重,李白满怀赤诚与感动,挥笔写下《至鸭栏驿上白马矶赠裴侍御》一诗,以此铭记二人乱世相逢的深厚情谊,以此感念裴隐雪中送炭的赤诚厚德,字字真心、句句含情,笔墨质朴却意蕴深重,尽显知己之交的纯粹厚重。
“侧叠万古石,横为白马矶。”诗歌开篇写景,笔触雄浑、意境苍茫,勾勒出白马矶的壮阔地貌。千年古石层叠错落、巍峨矗立,横亘江畔、镇守江流,历经岁月沧桑、风雨洗礼,依旧巍然不动、坚韧挺拔。万古山石、千年矶台,见证了江水流逝、岁月变迁,也见证了乱世浮沉、人间聚散,为后文的人情抒写铺垫了厚重苍茫的底色。
“乱流若电转,举掉扬珠辉。”两句描摹江上景致,江水奔腾、湍流汹涌,滔滔江水如闪电般飞速流转、声势浩荡,行舟水上,举桨划波,激起层层浪花、点点珠辉,灵动壮阔、栩栩如生。壮阔苍茫的江山水色,既写出了白马矶的雄奇景致,也暗喻着世事流转、浮生匆匆、命运奔涌、身不由己的人生境遇。
“临驿卷缇幕,升堂接绣衣。”笔锋一转,由写景转入叙事抒情,细致描摹故人相逢、倾心相待的温情场景。裴隐于驿馆之内卷起帷幕,盛情相迎、礼待故人,邀自己升堂入座、倾心畅谈,又慷慨赠予绣衣、暖身御寒。寥寥十字,将裴隐的热忱宽厚、彬彬有礼、赤诚相待尽数道来,真切还原了故人相知、患难相扶的温暖场景。
“情亲不避马,为我解霜威。”尾联两句直抒胸臆、升华主旨,凝聚全诗最深沉的感念之情。古人为尊权贵、避嫌远祸,往往趋利避害、远离罪徒,可裴隐与自己情谊深厚、本心赤诚,全然不惧世俗非议、官场牵连,不避罪臣身份、不惧祸事缠身,坦然相待、倾心帮扶。前路漫漫风霜凛冽、命运沉沉寒威逼人,是这份真挚厚重的知己情谊,为自己驱散了前路的寒凉、消解了心底的悲苦、温暖了落魄的余生。一个“解”字,力重千钧,道尽了裴隐情谊的珍贵难得,也道尽了李白心底的万般感念、万般温暖。
纵观两首诗作,一为寄友抒愁、哀婉苍凉,写尽流放绝境的孤身凄苦、前路茫茫;一为感怀知己、温情真挚,写尽乱世相逢的情谊厚重、人间暖意。西塞驿一诗,是绝境独旅的悲怆孤吟,满是身世浮沉的悲凉与无奈;白马矶一诗,是患难相知的温情赞歌,尽含知己相逢的温暖与感念。前者见天地苍茫、人生落魄,后者见人心赤诚、友情纯粹。
乾元元年的这场流放之旅,是李白人生最大的劫难,是他盛唐落幕、壮志终结的人生拐点。半生笑傲山河、诗酒轻狂,半生心怀家国、壮志凌云,最终却落得长流蛮荒、晚景凄凉的结局,命运的跌宕无常、人生的起落浮沉,尽数凝聚在这段江路孤旅之中。可乱世虽寒、命运虽苦,所幸人间有情、知己有暖。裴隐的出现,如清风散愁、暖阳破寒,在李白最为落魄困顿、无人相知的绝境之中,给予了他最纯粹的陪伴、最真诚的帮扶、最厚重的温情。
这段跨越岁月、历经患难的知己之交,无关富贵荣华、无关仕途权势,纯粹以诗气相投、以本心相知、以危难相扶,成为李白晚年坎坷人生中最为珍贵的慰藉。千年岁月流转,浔阳的江风早已散尽,西塞的烟雨早已变迁,白马矶的江水依旧滔滔东流,可这段乱世相逢、患难相知的深厚情谊,这两首沉郁真挚、意蕴悠长的千古诗作,却永远镌刻在盛唐诗史之中,历经千年风雨依旧熠熠生辉,让后人读懂诗仙盛名之下的人生悲凉,读懂乱世人间最动人的赤诚温情。
岁月悠悠、山河依旧,诗魂长存、情谊不朽。李白以诗留痕、以情传世,裴隐以德待人、以义留名,一位诗冠盛唐、一位义暖浮生,在大唐兴衰的岁月长河里,留下了一段千古流传的知己佳话,历经千年沉淀,依旧温润动人、引人慨叹。
正是:
盛唐落幕起沧桑,谪客孤征赴夜郎。
西塞题诗悲路远,浔阳别袂叹途长。
一身霜雪浮沉梦,千古山河寥落章。
幸有知音临白马,倾心解暖慰愁肠。


特别鸣谢
1. 中国精英诗人:谭家猛(四川绵阳)。
2. 中国著名音乐作家:刘振棉,男,汉族,湖南省怀化溆浦人,生于1956年8月。大学学历,中共党员。
3. 中国著名作家:赵正林,男,汉族,大专学历,高级农艺师,曾任湖南常德市林业科学研究所书记兼所长。系常德市老科协农业分会和市农学会会员。
4. 中国精英诗人:黄雪玲,女,1958年出生,海南省文昌市东郊镇人,本科学历,中共党员。中华诗词学会、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曾是海口市诗词楹联学会秘书长等。
5. 中国著名作家:苍山牧云(潘成稷),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职业作家。四川省首届新的社会阶层联谊会副会长兼自由职业人士分会会长、中央统战部首届自由职业人士高研班班子成员。
6. 中国精英诗人:谭鉴贤(男),网名步行者,广西玉林市人,中学高级教师。
7. 中国著名作家:铁甲骑兵,李保安,男,中共党员,原43军坦克团《英雄坦克营》303车,湖北孝感市人。
8. 中国精英诗人:吴国栋,网名悠悠过客。安徽省宿松县人,旅居北京。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著有诗集《效颦集》。
9. 中国著名艺术家、诗人:谢瑛中,笔名:粤化瑛,复合型高层次专业技术人才,俄罗斯艺术科学院荣誉院士,中国工商银行化州支行干部,中国化橘红之乡、中国长寿之乡、中国化橘红第一镇广东化州市平定镇人。
10. 中国精英诗人:申林征,河南平顶山人,诗词爱好者。
11. 中国精英诗人:林武刚,中华诗词学会、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等。
12. 中国精英诗人:欧敏(清风),海南省海口市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
13. 中国著名作家:陈求清,海南乐东县人。
14. 中国著名作家:李辅庆,广东茂名人。
15. 中国著名作家、著名摄影家、中国精英诗人:叶子青青,本名桑新华,女,大学学士,山东泰安市人。曾任肥城市政府副市长、泰安市教育局长、党委书记。
16. 中国精英诗人:王铁忠,河北衡水人,中石油高级政工师,大学文史专业毕业。
17. 中国精英诗人:陈雪云,笔名:上官文若,男,1956年8月5日出生,黑龙江省同江市人。
18. 中国精英诗人:吳華龍,广东茂名,爱好诗、词、歌赋。
19. 中国精英诗人、书画家:王尧时,字得一,号天池闲鹤。
20. 中国精英诗人:邢孔跃,曾任乐东县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商务局长、建设局长,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21. 中国精英诗人、词作家:刘明霞,微信名晚晴,吉林松原人。
22. 中国精英诗人:虎川,本名柳朝彪,湖北宜昌人。
23. 中国精英诗人:李锋,1966年12日出生,男,汉族,广东省化州市人。
24. 中国精英曲作家:张庆茂,云南保山人。中国社会音乐研究会会员,保山市音乐家协会主席,原保山市文化馆馆长,研究馆员。
25. 中国实力派作家:敬伟德,男,汉族,大学数学系本科,理学学士,云南地方史专家,研究员。
26. 中国精英诗人、词作家:胡江宁,上海浦东,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古典诗词爱好者。
27. 中国精英诗人:杨明才,网名黑格杨、黑哥,山西绛县人,曾用名才才,一个喜欢咬文嚼字的退伍老兵。
28. 中国实力作家:刘泽达,湖南邵阳人。
29. 中国精英词作家:陈爱平,广东省河源市东源县康禾镇人,县关工委副主任;退休前是县政府办副主任、主任科员。
30. 中国精英词、曲作家:张新中(中歌),中国电信。
31. 中国精英诗人:陈法营,字悟金,中共党员,河南省尉氏县洧川镇枣陈村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尉氏县诗词学会秘书长,出版有《悟金集》。
32. 中国精英诗人:袁华成,河南省平顶山市叶县遵化店镇人,笔名二月。
33. 中国精英诗人:李胜,网名:品味居士,男,汉族,安徽省霍邱县人,中共党员,原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委联合参谋部某局机关办公室主任,上校军衔。
34. 中国实力派作家:王淳娜,曾用名(王春娜),1954年生,黑龙江省人,哈尔滨市作协会员。
35. 中国精英诗人:吴春元,河南省濮阳市范县人。
36. 中国精英诗人:奇石,黑龙江人。
37. 中国精英诗人、词作家:段明旭,云南施甸人,就职于保山学院,喜欢文艺创作。
38. 中国精英诗人:谢达安,网名绣江寒子,广西容县浪水镇泗河人。
39. 中国精英诗人:翟桂花,笔名小草,国际诗评委员会负责人,郑州市人。
40. 中国精英词、曲作家:吴世海,1941年生,湖南溆浦人。
41. 中国实力派作家:黄玉萍,故乡安徽安庆宿松,现居广州。
42. 中国实力派作家:徐跃前,高级教师,中共党员,原籍安徽,旅居深圳。
43. 中国实力派艺术家:慧修(原名李秋红),女,中共党员,辽宁省营口市人。
44. 中国精英诗人:朱秋芳,网名:爱家南人,军旅生涯数十载,现居山东,中共党员,爱好文学书法,酷爱诗歌。
45. 中国精英诗人:陈红花,字晨虹,笔名伊人,山东省龙口市人。
46. 中国精英诗人:博览,名宋振太,山东青岛即墨人,退伍军人,共产党员。
47. 中国精英词作家:刘晓平,网名:云台山水,北京东方星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理,河南孟州市大定办人。
48. 中国精英诗人:施性山,字得清,网名渠阁居士,1952年生,福建石狮人。
49. 中国精英诗人:海韵,本名王海运,祖籍河北省巨鹿县,现居住内蒙古包头市。
50. 中国精英诗人:罗再平(卖油翁),浙江绍兴。
51. 中国精英诗人、书法家:胡广勤,宝鸡。
52. 中国精英诗人:郑建安(漂泊汉),湖北黄冈,现居深圳。
53. 中国精英诗人:陈思胜(金噶龙小子),安徽小河。
54. 中国精英诗人:严景新(风景这边独好),江西。
55. 中国精英诗人:杜梅(山菊),河南省正阳县。
56. 中国精英诗人:邓小阳,湖南衡阳市珠晖区,中共党员,参战老兵,70岁,爱好散文、诗词写作,荣获全国作品展示优秀奖及奖杯荣誉证书。
57. 中国精英诗人:苏涛,河南省范县柳园村。
58.中国精英诗人:向长贵,重庆市万州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59.中国精英诗人:宙斯,河南省平顶山人,现居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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