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校园抒怀
单东升
女儿在曲师大读博,回来过中秋和国庆小长假。节后,我们举家自驾送她。
下午,我们徜徉在校园里,熟悉而又久违的感觉油然而生。我出生在校园,成长在校园,后来又教书,始终生活在校园里,直到退休才搬到郊外的小区居住,所以我的世界基本上就是校园,自然对校园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我尤其喜欢老校园,古旧的校园,好像有了沧桑的房子,有了参天的大树,就有了历史,有了底蕴。前些年大规模地校舍改造,许多老房子推倒了,好多大树砍伐了,新的楼房矗立起来了。尽管新的建筑很漂亮,我还是感觉缺少了某种味道。
坐落在孔子故里的曲师大曲阜校区,东边是老校区,大多是二三层甚至一层带走廊的旧建筑,犹如一位穿长袍马褂的经学老者。青砖墙上,覆盖着浓密的爬山虎,一年四季常青。它们是校园历史的见证,它们似乎知道每一位路经此地人的秘密。这些斑驳的砖墙,就是岁月的痕迹啊。还有高大且茂密的行道法桐,条条笔直洁净的林荫道,温润而亲切又舒适。一排排合抱之木,犹如一把把巨伞,保护着树下孜孜以求之的学子们。我觉得,校园里有古建筑起码是旧建筑,还要有大树,才谓之校园,才称得上校园,因为它们才是校园的主人,校园的活化石。走在这里,好像每一步都踩踏在文化的层理上,每一口呼吸都混合了先秦的月汉唐的风宋明的雨。一个人青年时期可以在大学读几年书,那才不枉此一生。
面对此情此景,到底令我想到了曾经去过的一些地方。我今生无缘在北大就读,却有缘在北大校园待过一段时光。我喜欢校园里那些的古旧低矮的楼房,喜欢那些高大的乔木,喜欢那些饱学大师,喜欢这里的浓浓学风,喜欢这里的人瑞学子。半个月的短暂生活,我每天课余都在校园里散步,尽享这古老的人文气息。每次到北京,我都喜欢到二环内的一些小胡同和四合院转转,到故宫、颐和园走走。我到上海、天津、洛阳、开封、西安、丽江、厦门的鼓浪屿,也不去新市区,不逛大小超市,不喜特产小吃,偏去看老城区的小巷和古旧建筑。巷子深处飘来的花香茶香还有小贩的吆喝声,是古城对我深情的欢迎吧?墙脚屋脚的片片青苔,是时光留下的最深情的热吻啊。有一年中秋节去杭州,满城桂花飘香。四十多年过去了,这香气好像还留在我的鼻腔。相比一些新的校园新的城市,我觉得还是老校老城给我的感觉好,那里的一砖一瓦,都有着历史的厚重;一草一木,又是岁月的注脚。就连掠过古建筑的风,似乎也带着旧时的月色与先人的气息。每一扇虚掩着的木门后面,都有可能藏着一个个未曾讲完的故事。
现在还是假期,学生们大都没有返校,但校园里仍有一些学子或独自一人,或三三两两,坐在树下的小椅子上、台阶上,有的在静静阅读,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显然是为考研反复咀嚼着专业知识。又想到我读大学的时候,暑假,我不回家,一个人坐在图书馆读书,一壶水,两个馒头,就是午餐,艰苦但快乐。
校园的西面是新建校区,现代化的建筑与曲阜古城相得益彰。高大崭新的楼宇之间,是宽阔的校园路,是一个个绿化极好的花园;清澈的水塘、河道中,有游鱼嬉戏;围栏里,有众多的小动物,吸引着不少大人孩子流连忘返。新校区犹如一位风华正茂着崭新西装、戴礼帽的青年,陪伴在老校区这位老者身边。但是我总觉得新校区少了点什么。少什么呢?少大树,少老建筑,少历史,少内涵,少传承。新固然新矣,齐整固然齐整矣,我觉得还是缺了味道。就像西餐,洋气时髦,偶尔吃之,新鲜,却不能作为我们的日常饮食,还是中餐适合我们中国人的胃口。
傍晚,回到老校区。天空被染成橘子汽水的色彩,温柔极了。路灯下,仍有不少学子在安静地孜孜不倦地苦读;图书馆里灯火通明,那是银河坠入人间了吗?灯光映着一张张求索的青春脸庞。所有这一切,与校外马路上熙熙攘攘为生计为名利奔波的人们形成鲜明的对比。此情此景,令我眼睛一热,内心涌出一种亲切,一种心疼,一种感动。我想,国家就应善待千千万万的学子,减少他们的生活就业等后顾之忧,让他们安心于学业,将来成为国家民族复兴的脊梁。
晚上,住在校内的洙泗宾舍,内心仍久久不能平静。洙泗两水悠悠流淌,见证了鲁国数千年的历史沧桑。月色中,好像孔夫子来到了曲师大讲学,师大莘莘学子,化为了先生的三千弟子。
夜深了,人躺在床上,可是心好像还在校园游荡。
2026.10.9
单东升,山东省日照第一中学语文正高级教师,山东省特级教师,山东省中学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担任多年语文教研组长和班主任。
先后被评为市骨干教师、市师德标兵、市优秀班主任、省骨干班主任、日照名师等。获省高中语文优质课一等奖、全国高中语文课堂大赛一等奖、山东省教学能手、市五一劳动奖章、全国先进教育工作者等奖项和荣誉,参与国家教材鲁人版语文教材编写及全国高考语文试卷命题工作。先后举行过30多节市、省、国家级公开课。多篇教育随笔、论文、散文在市、省、国家级报刊发表。著有教育随笔散文专著《且行且吟》(上下卷)。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