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重阳话敬老

文/王发国

秋风吹过古浪山川，又逢九九重阳。祁连余脉横亘南境，戈壁滩畴铺展于北，峰峦与田垄相望，古堡同溪流相依。九为阳数，两九相重，谓之重阳。古人登高避厄、佩萸祈安、蒸糕祝寿，绵延千年的节俗，内核深处，本就藏着一份敬长爱老的人文底色。岁月流转，古老的节日被赋予新的时代内涵，重阳定为老年节。放眼整个华夏大地，我国已然步入人口老龄化阶段。尊老、敬老、孝老，绝不单单是古浪一地的乡土命题，而是摆在全社会面前的时代大事。这份坚守，不能停留在节日祝福、口头称颂的层面，必须郑重纳入全社会养老事业的议事日程，关乎千家万户，更关乎我们民族绵延不息的根脉。

翻开乡土记忆，从前的孝老，是扎根在古浪山川庭院田舍间的日常。这片土地上世代相传老话：九月九，蒸糕头，登高望远敬老头。重阳一到，新麦磨面，掺上红枣干果，层层蒸起花糕。第一笼出锅，必先捧到堂上老人面前。农忙时节，晚辈从山野田畴劳作归来，先问长辈冷暖；饭食上桌，长辈先动碗筷。那时候，居家相守、几代同堂是常态。老人守着院落，传授农耕经验，讲述古堡烽燧的乡土古训；晚辈耕耘川地、管护滩田，侍奉双亲。孝，不是节日刻意做出来的仪式，而是一日三餐、晨昏问安自然而然的本分。这样朴素的孝善家风，曾经遍布神州乡野，是中华民族代代相传的共同底色。

时代巨变，城镇化浪潮席卷全国，古浪山川的乡土社会格局也随之被打破。大量年轻人为生计远赴他乡，骨肉分离，留守老人散落在河谷村落、沙边堡寨之间。放眼全国，这也是普遍景象。很多子女并非没有孝心，却被生活重压裹挟，常年缺少陪伴。物质供给或许不难达成，但精神上的孤寂，成了许多老人难以排解的心病。这就揭示一个现实：现代养老，早已跳出“吃饱穿暖”的最低标准。老龄化扑面而来，它不是书本上冰冷的统计数字，它落在华夏大地每一处乡土，散落在古浪山川，是千千万万个家庭正在面对的难题。高龄、独居、失能老人持续增多，养老需求多层次、多样化，单靠家庭独自承担，早已力有不逮。正视老龄化，推进养老建设，是我们整个社会绕不开的现实考题。

有人简单认为，养老就是建养老院、发放补贴。设施固然重要，但养老事业，从来不止是硬件工程，更是人心工程。养老体系的搭建，要双线并行：一条线是制度与服务，一条线是孝道文化。制度托底，解决生存照护；孝道铸魂，守住人文温情。二者缺一不可。

家庭，永远是养老的根基。孝老的责任，不能简单推给社会。今天不少人总拿工作忙、路途遥远作为托词，总以为来日方长。可岁月从不等人，父母衰老的脚步不会停留。孝不在于重金厚礼，贵在日常陪伴。放下手机，静下心听老人说说古浪山川的陈年旧事；多一通真心的电话，多一次登门探望，体谅老人衰老之后的迟钝、敏感与无助。孝心贵在朝夕，重阳只是提醒，尽孝不能只等节日。家庭孝风，是整个社会敬老风气的源头。

同时，政府、社区、社会力量必须主动扛起责任，补齐养老短板。适老化改造、乡村养老站点、上门助餐助医、困难老人兜底保障，这些民生实事，不能停留在规划纸上，要落到全国大小村落街巷，落到古浪河谷的寻常庭院。我们更要在全社会树立共识：老年人绝非社会的负担。今日神州大地的繁荣安稳，今日古浪山川良田连片、家园静好，是一代代老人当年开荒拓土、耕耘劳作、养育后人换来的。善待老者，就是善待我们自己的未来。人人都会老去，今日对待老人的态度，便是明天社会对待我们的模样。

如今社会上有一种值得警惕的倾向：重物质消费，轻人伦亲情。很多人奔波世间，一切向生计奔忙，陪伴长辈的时间被不断挤压。节日到了才想起敬老，节日一过便抛之脑后。这种“节日式尽孝”，表面热闹，内里空洞，在城乡各地都能见到。孝道文化不是尘封的古董，它应当融入现代文明，嵌入养老制度的设计之中。制度提供保障，文化唤醒人心，软硬结合，才能真正破解老龄化之下的养老困境。

重阳登高，登临古浪高地，远望祁连层峦与平川沃野，登高望远，更当自省深思。老龄化浪潮面前，尊老敬老孝老，不是一句道德口号，而是全社会必须共同落实的公共议题。养老事业，既要完善政策、建好设施，更要接续传承千年孝善文脉。家庭尽本分，社会有担当，制度做支撑，多方同心发力。

愿天下儿女常怀反哺之心，愿古浪山川之间、神州城乡处处充盈敬老温情。让每一位老者，老有所养、老有所医、老有所安、老有所乐，暮年有依靠，心中有暖意，让尊老孝老的传统，在时代长河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