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倾听共情学生立场
文应龙
最近几年,“以学生为中心”“一切为了学生的发展”“生命健康高于一切”“全面育人”等成了教育的高频词,不仅被校长们挂在口头上,被学校贴在墙壁上,也充斥在各级教育行政部门的文件里。这一回归教育原点的理念,既遵循了教育的本质,契合了时代的要求,也回应了广大同学和家长的期待。
然而现实有些令人尴尬。嘴里念叨着“学生中心”的学校管理者,具有学生情结和学生立场者严重缺失,愿意俯下身子倾听学生诉求与意愿者少之又少。“健康高于一切”的背后,是学生厌学率、近视率、肥胖率、抑郁率和非正常死亡率的居高不下,且向好的趋势依然遥远。“全面育人”背景下的教育生态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虚假繁荣,真相依然是分数第一,升学至上。那些被“中心”的同学们,对学校和老师的信任度、认可度、亲密度和回望度,几近跌入历史的最低点。
何也?无论是制度设计还是实践操作,作为教育最核心的主体——学生,长期以来在学校里都缺少应有的话语权,他们的声音要么被忽视,要么被控制。
被听见和被看见为什么这么难?
这是一个应该被重视而又没得到足够重视的问题,存在的原因根深蒂固。一是评价体系,分数依然是核心指标,学校对教学质量的偏爱,远远超过对学生生命质量的追求;对升学率的关注,远远高于对学生青春底色的重视。二是管理思维,在许多管理者心中,学校规章高于个体尊严,学校要求重于个性发展,结果呢?听话的学生比有独立人格的学生更容易生存,会考试的人比有创造力的人更受学校青睐。三是师道尊严思想,校长的威权观念和老师的支配欲望,让学生始终处于被动从属地位,学生的合理诉求,容易被定义为“自我意识膨胀”;学生期待的平等对话,往往被解读为“不知天高地厚”。在一个重功利的生态里,在一种不对等的关系中,被看见和被听见何其奢侈!
我们身边太多学生的时间、活动、表达,甚至未来,都被设计、被安排、被支配,他们内心的声音被老师的谆谆教诲声所淹没,他们期待的眼神被管理者短视与狭隘的枝叶所遮蔽。君不见,小学生经常禁锢在狭小的教室里无可动弹,他们玩的时间被繁重的课业和作业压缩得所剩无几,玩耍与童趣似乎跟他们隔着遥远的星河。初中生在千篇一律的校园里啃着同样的课本,做着同样的试卷,对个人的兴趣爱好忍痛割舍,与成长所需的自由与独立渐行渐远。高中生被考试排名压得喘不过气,被升学指标搅得晕头转向,在青春勃发、梦乡飞扬的年龄,平添了几分沉重与暮气。有谁洗耳倾听学生成长路上的忧叹?又有谁俯身聆听落后灵魂的呼喊?
倾听的故事是教育最美的音符
作为一个普通高中的校长,我深知学生声音之于管理的价值,学生立场之于教育的意义,我把每周的周一定为“与学生交流日”,一个很寻常的决定,让我与许多学生拉近了距离,学生声音成了学校决策的重要依据,学生立场成了学校发展的方向,我也成了学生最信任的人。
因为倾听,我痛心过学生童年的噩梦,不为其作业纠结。高一学生炜捷(化名)小学五年级因没按时完成作业被老师打伤大腿不敢上学,不敢见老师,心里的阴影在整个初中都挥之不去,经过艰难的治疗才勉强回到学校,今年到我校入读高中。他对完成作业依然抗拒,听课也缺乏兴趣,老师很是无奈。我了解情况后告诉老师,对他而言,驱散阴影,重塑青春,比完成作业更急迫;耐心守望,精心呵护,比严格要求更重要。因为老师态度的改变,炜捷很快卸下了内心沉重的包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
因为倾听,我共情过学生残缺的家庭,对其违纪行为选择了宽容。高二学生弈丞(化名)因抽烟受处分而走进了我的办公室,他的经历也随之进入了我的视野。他从小就很少见到父亲,小学跟着单亲妈妈一起生活,初中在外省的爷爷奶奶身边待了三年,孤寂中学会了抽烟、沉迷于游戏。高中后又回到了妈妈身边,但早已不是儿时的模样,与母亲陌生感与日俱增。对这个“颠沛流离”,严重缺爱的生命,我心有戚戚焉。他最需要的不是处罚,而是关爱;最能改变他的不是制度的威严,而是人性的光辉。我把已举在他头顶的大棒撤下,给他重新开始的机会。 因为倾听,我懂得学生更多的需求并释放善意,收获了学生超出预期的成长。开学第一个星期,学生整体的早读状态很一般,接近一半的学生萎靡不振,昏昏欲睡。我深入到学生中间了解原因,他们告诉我起床太早了,根本就没有睡够。这个理由很重要,我顺势将起床时间从6点延迟到6点半。学生一片叫好声,不仅早读几乎无人睡觉了,对学校的认同度,对我的亲近度,也大幅提升。
校长的世界中不能只有诗和远方,也有残缺与悲悯;教育的字典里不能只有星辰大海,还要有人间烟火。与学生同频共振的音符很美。
站在学生立场的教育才是真教育
真正的教育,需要师者卸下“权威”的面具,与学生结伴而行,相对而叙。孔子周游列国时,从不居高临下,而是与弟子们围坐论道,甚至在弟子质疑时坦然承认“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好教师从来不是真理的化身,而是通过不断交流与对话,让学生在思考中自己“分娩”出真理。教师的光辉并不是直射,而是慢慢流淌到学生心中,不知不觉地照亮学生的精神世界。
站在学生立场,意味着理解并接受他们认知世界的独特视角。卢梭在《爱弥儿》中警告:“大自然希望儿童在成人以前就要像儿童的样子。”可现实中,我们常常用成人的思维去修剪孩子想象的翅膀。当孩子说“小溪跟着我走”时,那不是错误,而是诗意的认知;当学生说“我们老师很专制”时,那不是对立,而是给老师逆耳的忠言。教育者若不能理解这种独特的认知逻辑,就无法与学生在同一节奏里曼舞。
更重要的是,学生立场要求管理者看见“秩序”背后的生命。学生要学习,也要运动、体验、旅行和社交;学生要分数,也要友谊、自由、尊重与信任,甚至爱的冲动。教育不是制造流水线上的产品,而是培育能独立思考、有血有肉的人。学校要重视成绩,更要重视学生的多维成长;要关注分数,更要关注学生的青春底色;要培育学养,更要培育学生的生命质量。
学生有自己的需求,我们不能用“为你好”取而代之;学生有独立的人格,我们不能用“救世主”心态加以塑造;学生有别样的世界,我们不能以“导师”自居擅自闯入。只有俯下身子,才能看见学生最真实的模样,教育才能真正发生。真教育,永远站在学生的立场。
作者简介:文应龙,湖南醴陵人,常住广东东莞,民革党员,政治名师,现任阳江市黄岗高级中学校长。是一个有独立思考和良知担当,愿传递人性光辉、人生智慧和社会正能的基层教育人。





